《云梦谣》沁尘胧月

1、第一章 雨丝逐渐汇

　　细雨斜织，密密笼住街巷市坊。
　　人烟稀少的城中角落，雨丝逐渐汇聚成形。雾气迷离中，喃喃着“姐姐”的黄衫女童，踉跄着向前两步，倒地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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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过新霁，幽绿的山峦也显出几分清亮，丝丝寒气寸寸缠绕着生灵草木。便是过路的车队也难以幸免。
　　一顶明黄马车，分外惹眼地嵌在车队中，前后跟随不计其数的家丁婢女。个个低眉顺眼，压抑的空气中只有脚步马蹄与车轮的声音四处蔓延，回荡在悠悠山谷，惊起了一路的飞禽走兽。
　　车中，身着鹅黄衣衫的少妇紧蹙双眉，娇嗔道：“娘！您就非得带上她嘛？”少妇恨恨指向的，是对面静静端坐的青衫少女。
　　“茗儿，不要让娘为难，你知道为娘离不开她。”白发老妇微微皱眉，却不失威严。
　　“那也不该让她与我们同乘一车啊，小小婢女，就让她和那些下人一块儿走着嘛。看见她我就难受。”
　　“都是有了夫君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
　　少妇闻言，不觉地向车外自己驭马而行的夫君望去，他那不时向车内张望的神情触动了少妇的心绪，她清楚地明白，夫君的目光，并非停留在自己身上。
　　不是丈夫花心，也非自己容色欠佳，只是同车青衫少女的容颜，那份纯澈便是自己初见也不觉心惊，那种睡莲般夺目的美让少妇在踏入靖王府的同时便树立起戒心。这样的可人儿，却是老夫人身边得宠婢女，叫人如何不恨。
　　而少女的心中也不免思索，那样不明不白的身世，难怪夫人会厌恶吧。记得四年前自己流落街头，已是奄奄一息地倒在雨中，幸得老夫人相救。然而，之前的记忆，竟如泥牛入海，怎的也寻不回来了。
　　承载着二人的思绪，车队渐行渐远，留下一片寂寥与似有若无的肃杀。

　　水龙寺向来是百姓求神拜佛的圣地，因其地处风水宝地而得名。而今更是迎来靖王府的王公贵族。
　　慈眉善目的住持烬思，亲自前往迎接，见到老夫人便合掌笑道：“阿弥陀佛，老纳道是近日屡见吉兆，当真施主便来了。”
　　“住持言过了，老身不过前来修身养性打扰几日，还请多多包涵。”
　　“施主客气，还是里面请！”
　　虽然香火不断，水龙寺却不失它的清静之处，别院的厢房中，老夫人正悠悠品着茶。
　　儿媳上官茗儿轻轻问道：“娘，为什么我们要千里迢迢来这儿上香，京都城郊不就有一座静海寺嘛？”
　　老夫人微微笑道：“你方才过门有所不知也属正常。当年为娘病重，便是如今的住持医好了我的顽疾，为表答谢，我捐建了这座寺，年年前来上香祈福，捐些香火钱。”
　　“这样……可我见娘您气色甚好，丝毫看不出曾被恶疾缠身啊。”
　　“许是菩萨保佑吧，”老夫人似是无意交谈下去，淡淡转身将手中茶碟递向身旁青衫婢女，“梦瑶，为我添些茶水。”
　　青衫婢女虽身世不明，老夫人却甚是喜欢，不仅时刻将她带在身边，还赐了她自己已故女儿的名字。
　　婢女淡淡转身，不料脚下判住，一阵恍惚，发现自己已摔坐地上，湿了衣衫，身前更是一片瓷器碎片，抬头，是夫人森冷的笑。
　　“怎的这样不小心！”老夫人皱了皱眉，“平日挺机灵的丫头。”
　　“对不起，老夫人，我这就收拾。”看不出面上的表情。
　　“罢了罢了，收拾好去换件衣服吧。”
　　“谢老夫人。”
　　匆匆离开厢房，夫人森冷的笑肆无忌惮地浮现出来。还是，这样啊……
　　却在转角处，撞上了一个人。
　　“啊！王爷，对不起！”思忖着今天触了什么霉头了。
　　“你，你没事吧？”王爷关切打量着眼前少女，“衣服湿了，是要去换么？”
　　“唔……嗯，是的。”
　　“正巧，我也要去那边厢房找人，不如我们同路。”用的是不容置疑的口气。
　　“是……”
　　院中，两人无言地走着，突然王爷打破了沉默：“梦瑶，其实我……”
　　“啊！王爷，我突然想起些事要去办，您先自己去吧！”少女匆匆说出自己都觉牵强的借口，又匆匆调头，逃走。
　　“瑶儿……”王爷轻不可闻地叹道。

　　外面看上去很小的一块地阿，怎么内里让人觉得大的可怕？逃脱的少女顿觉后悔：自己，迷路了。
　　两旁只有不知名的树婆娑摇曳顾盼生姿，看来要自生自灭了，这里半个人影都不见。
　　记得初在靖王府时，迷路是常有的事情，不想辜负老夫人的希望于是硬着头皮向前闯，结果是总能找到目的地。
　　“只能向前了，”少女望向来时地路，自语道，“万一回去又碰上王爷可就脱不了身了。”
　　这地方可真大啊。再次感叹地同时，少女觉察到了脚部传来的痛。
　　不会死在这儿吧。正这么想的时候，眼前出现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
　　巨大的阴影投下，让少女感到无形的压力与窒息般的沉重。令人肃穆的高度。
　　怎的这么大的建筑从未见过？带着疑惑，少女推开尘封的殿门。
　　面容凶煞的众神像似是都在盯着自己，好奇心却操控着双脚战栗着向更深处走去。
　　奇怪，为何大殿正中没有神像？
　　不，神像是有的。可……可有这样的神殿么？两旁都是七八丈高的神像，而正中这座，只有真人大小。
　　凑近了看的少女，更觉惊奇。正中盘腿而坐的神像，面门上竟贴了张符纸，看不出面容。
　　正欲揭下符纸的少女，被身后突如其来的“住手”喝止住了。
　　回头，望见烬思住持依旧慈祥的面容，却顿觉说不出的怪异。
　　“阿弥陀佛，不知施主为何闯入禁地？”
　　“对不起！我，我不小心迷了路。”不禁心虚。
　　“随老纳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依旧微笑。
　　“可是，住持……”
　　“外面有人正急着找你呢。”
　　想到老夫人焦急的神色，少女放弃了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决心，慢慢把脚步向殿门移去。
　　突然，不知从何处，传来年轻而略显轻狂的声音：“我说这结界怎的如此怪异呢，原是你在这儿呢。”
　　住持愣了愣，洪声道：“阿弥陀佛，敢问施主何方神圣，为何不现身说法？”
　　“出来就出来，不过老和尚，刚刚可不是和你说话，别自讨没趣了。”
　　话语刚落，二人眼前白光一闪，只见神殿正中出现一只九尾的银狐，绸缎般的皮毛泛着淡淡的光辉，美的让人无法直视。
　　住持脸色变了变，喝道：“妖狐！胆敢擅闯佛门净地，不快快消失就恕老纳无礼了。”
　　银狐眯起乌黑的双眼，不屑道：“哼，就凭你？再修炼几千年吧！我可不是什么妖。况且结界这种东西，除了施法者，被允许之人，神族和魔族，谁能进入？您怕是老糊涂了吧。”
　　“你！”
　　银狐慢慢回头，眼锋一转，对已经呆立很久的少女邪邪道：“这不是烟罗嘛？好久不见啊！托你的福，我还是这个样子。”
　　“对，对不起。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而且……我应该认得你吗？”
　　“想装蒜？你对我犯下的罪，我永生永世都不会忘！”
　　“可是我真的不认识你。我……失忆了。”
　　“失忆？”银狐眯起双眼，盯着少女眼中那抹真诚，有一瞬间的恍惚，继而环顾四周，忽而笑道，“烟罗，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但是，这样很不公平。你以为忘了就能一了百了么？
　　“一句失忆，就能抹消你对我的罪么？
　　“不能，不能！！”
　　“住口！”住持再也难以听之任之，喝道：“银狐，老纳再给你次机会，若你不消失，老纳可不客气了。”
　　“你要给我机会？下辈子吧！”法阵的光芒，立刻出现在二人脚下。
　　“可别忘了，这里是我的结界，且不说你的胜算不大，即使你赢了，没有我的支撑，你也会很快随着这结界消失于虚空。”
　　“那就试试啊。”银狐露出绝美的笑，“对了，烟罗，你就不想撕下那咒符看看吗？”
　　住持立时变了脸色：“梦瑶施主，万万不可！这里镇压着万年的妖符纸揭下放它出来可是要危害人间的啊！”
　　少女顿了顿，道：“知道了，住持。”
　　“哈哈，梦瑶？烟罗什么时候连名字都改了？你难道真的不想看看符纸后面的那张脸吗？”
　　“妖孽，接法！梦瑶施主还是请你速速回去，这儿危险。”
　　“可是住持你……”眼见住持已投入斗法，自己反会让他分心。
　　正准备离开，却总有个念头想要看看符纸后面的人像。
　　“只不过掀开看看，不会撕下来的。”少女自语道，慢慢将手伸向了符纸。
　　谁知刚刚触到，符纸便缓缓落下。
　　地动山摇。
　　符纸后面的，竟是……竟是少女自己的面容！
　　失去意识前，少女看见了眼前，放大了的绝美男子焦急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