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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软弱的借口 ...

  •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个女人衣衫凌乱的低着头回到破庙,何筝从其中的一个女人躲躲藏藏的动作见发现她们袖口攥的很紧实,一个带着霉斑的布袋露出一角,这足以让她明白发生了什么。

      三胡懒洋洋的跟在后面,像是一只餍足的野兽,半眯着眼轻蔑的扫过这一群人,然后趴在自己的蹈草窝里。

      周围就像是微风吹动的湖水,有片刻的骚动,很快又安静下来。

      两个妇人一直不敢抬头,小心翼翼的凑到自己家人的身边,看到家人没有特别激烈的反应,然后像是做了贼一样舒了口气。

      三胡虽然在假寐,但是还是注意到了这种骚动。他轻蔑地瞥了一眼那两家人,目光尤其在那家的男人身上停了许久。往日里这些‘有正事务正业’的出色男人,任凭以前多么瞧不上自己,现在还不是得在自己面前像个王八一样缩起来。

      两家的男人被三胡子气的红了眼,太阳穴的青筋都要蹦起来,恨不得现在就站起来拼命。可是又被自家的姐妹父母拉住,他们不约而同的表达了一个意思:为了一个贱人跟三胡这种心狠手辣的人拼命,你是不是傻?恶人自有天收,老天早晚会报应到他头上。

      人群里暗中观察这两家人情况的人都露出失望的神色,对那两个戴了绿帽还继续忍耐的男人万分鄙视。

      反而对那两个女人很是同情。男人没本事,只能女人出马了。可是一个弱女子能有什么办法呢?
      三胡无趣的移开目光,抚着刀柄的手又收回来。

      一帮贪生怕死的怂货,活该去吃屎,还不如一个女人有骨气。

      三胡几乎是用痴迷的目光打量着人群里那个怒瞪着自己年轻妇人。

      这个妇人年纪不大,五官生的不算精致,但是一张圆盘脸看着非常顺眼,大概是性格使然,很有点大气。在这群村夫村妇里就比较出彩。

      三胡不知道为什么,从小有点惧怕这个叫杜鹃的女人,但是又忍不住关注她。

      可是她看不上自己,从来就看不上。三胡虽然是个混不吝,但是也不是没眼色。
      以前身边的姑娘们看不起他,那都是单纯的因为看不起他的穷。

      被这样爱钱的女人瞧不起,三胡并不觉得羞耻,他心里甚至还有点瞧不起这些女人。

      没什么了不起,不过是给点钱就心眼乱转的婊子罢了,一个个平时装的像是个菩萨,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其实内里比自己高尚不了多少。

      但是杜鹃不一样。她什么都不用做,就那么瞧自己一眼,三胡就觉得以往那些自己暗自得意的东西都是低劣的笑话。她就是他的活菩萨,一眼就能让他自惭形秽,一个眼神就可以挖掘出他埋藏起来的羞耻和罪恶。

      杜鹃是不一样的。她看不起他,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单纯就是瞧不起他这个人,从根子到骨子,彻彻底底的瞧不上。

      就算他成了大地主,成了大官,在这个女人的心里他三胡也只是个污泥里的癞蛤蟆。
      他用一袋子发了霉的糙米就能睡到两个以前瞧不上他的臭婆娘。但是就算花十袋子精米也不能换来杜鹃的一个好脸。

      这大概就是高贵的女人和贱女人的差别。
      同样的布衣荆钗面黄肌瘦,三胡就觉得杜鹃比她们高贵。

      但是男人天生都是贱骨头。
      卑鄙如三胡,油滑如陈栋,都是一样的贱骨头。

      得不到的永远在躁动。现在解决了温饱,也不缺女人,他在这个小小的群体里称王称霸,以前不敢奢求的东西现在就有了想头。

      三胡满是恶意的目光落在杜鹃瘦弱的丈夫身上,杜鹃真是瞎了眼,看不上自己也就罢了,但是竟然相中了这么一个废物点心,三胡觉得有必要碾碎这块点心,让杜娟知道:就算你瞧不上老子,但是你瞧上的人连老子的一根脚趾头都不如。

      杜鹃很快察觉了三胡眼里的恶意,她警惕的瞪着三胡,拉着自己的丈夫转了个身,躲开了三胡的视线。

      三胡有点无趣,眯着眼睛打起了瞌睡,震天的呼噜声很快响起。

      三胡子的两个兄长对自己的兄弟也是佩服。大胡性格暴躁,但是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有便宜占我就心安理得的享受,吃亏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人品虽然不好,在村子里还算认真过日子,妻子儿子照顾的不错。

      二胡是三兄弟里相对脾气软和的,算是三兄弟中难得的良民,两个兄弟在村子里欺负了人,大家没办法会找二胡说和,但是时间久了他在两个兄弟面前说话没什么分量。

      媳妇和女儿看不惯二胡的这样的人生态度,平日里对他多有鄙视,甚至他的女儿觉得自家老爹太过窝囊。还是大伯有本事,会过日子又会做事,周围的人都不敢欺负他们家。

      所以这丫头愿意跟大伯家亲近,也从大伯身上学了一些霸道手段。

      至于三叔?她一直看不上她三叔,要不是这场灾难,她都不愿意跟这个人多来往。即使现在她吃的都是她三叔弄来的,骨子里还是看不上他,他用的都是上不来台面的手段。

      眼下这家人虽然看不上三胡的行事,但是心里却更鄙视那群软骨头,冷眼看他们两家人围着一口破锅煮粥,那股子霉味儿飘出来老远,就觉得一阵阵反胃。

      事实上这个地方感觉这个味道反胃的人还真没有几个,大概只有这家人和何筝、陈栋。

      发霉的粮食其实是不能吃的,霉菌代谢的产物对肠胃损害很大甚至会致癌,尤其是现在大家的健康状态下,这样的粮食跟毒药也差不多了。

      但是对于这些人来说,就算粮食味道不好长了点毛,这好歹都是粮食,粮食是不能浪费的。

      两个“赚”来粮食的妇人甚至不被允许靠近锅灶。婆婆和丈夫严防死守,防范一切觊觎他们食物的活物。

      一个妇人性子绵软,就算被驱赶也只是老老实实的坐在一边。
      另一个妇人大概是个泼辣的,一头撞开婆婆伸手就到锅里捞了一把,烫的嘶嘶叫唤,但是动作丝毫不减,一把将半生不熟的米塞进嘴里,然后捂着嘴巴蹲在地上缩成一团。

      那婆子被媳妇的举动气的疯了,跳起来就是一阵拳打脚踢,男人连忙去拉扯自己老娘,谁知守在锅边的小姑子也趁机下手,捞了一把撒腿就逃了。一家人顿时乱成一团。

      何筝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缩到陈栋身边。
      老族长只能无奈的叹息一声,将自己碗里的杂菜粥一勺勺的分给自己的孙子孙女,看着他们像一只只贪婪的小鸟,张大嘴巴等着爷爷投食。

      这才是饥饿的本来面目,这才是人类对食物的本能反应。

      陈栋心里也同样不舒服。如果没有现代的经历,两个人看着这样的场景,可能会因为怀里揣着的几个烤番薯而产生优越感,进而这种优越感在目睹别人悲惨的遭遇时升华成幸福感。

      但是现在他们只是觉得绝望。对现实绝望,对自身渺小卑微的绝望。

      不需要明说,忧伤的氛围渐渐弥漫,这种默契源于他们对于繁华盛世的相同经历。爱情什么的在此时反而太过轻浮,何筝和陈栋就是彼此在这个悲惨世界活下去的支柱。
      “出去走走?”
      陈栋拉着何筝的手,小声的对她说。他不习惯这样压抑的氛围,感觉快要把自己逼疯。
      “好。”

      这就是默契,不用诉说,心里都能清楚彼此的感受。陈栋现在反而把那些情情爱爱的放下了,因为此时他们的牵绊远比单纯的情爱更深重,不像是爱人。

      更像一对老夫老妻的感情,爱情熄灭以后,亲情反而开花结果。这种感情远比少年人的爱情更宽广包容。

      破庙里的一锅粥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两个瘦骨伶仃的可怜虫的离开没有人在意。
      深深地吸一口微冷的空气,望着远处的春山,何筝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陈栋只会比她更活泼,拉着她的手七拐八拐的钻进了树林。

      “你饿不饿?”他从贴身绑着个布袋里掏出几个黑乎乎的烤番薯,递给何筝。“先吃几个垫垫肚子,咱们不好在里面吃东西,今晚就会下雨,雨停了咱们就离开这,继续去雍州。”

      何筝点头,看着陈栋可笑的瓜皮脑袋埋在胸口,下巴一点一点的动着,嘴里唠唠叨叨的,手上飞快的剥着烤番薯上的灰壳,“啊,遇到妹子心情不爽就主动送吃的,看不出来你小小年纪,撩妹手段就这么娴熟了啊。”

      伸手笑眯眯的在对方光脑袋上揉搓了两下,“这丑八怪的样子看着还有点萌,你说你长大了怎么那么讨厌啊。”

      “喂,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啊。一个丑黑的丫头片子,别趁机占我便宜。一副老气横秋的,怎么跟你陈哥说话呢。”

      陈栋岂是好调戏的,摇晃着脑袋躲开头上作怪的瘦鸡爪子,伸手在何筝头皮上蹭了几下。手上的黑灰噌在她裸露的头皮上,头皮上颜色均匀了些。陈栋看着还行,把手里剥好的番薯塞进何筝嘴里,腾出来的黑手在她头皮上均匀的抹了一层黑灰。

      晾凉了的烤番薯一不小心就会噎到,何筝只是吞咽的急了一些,就噎的挺直了脖子,好不容易堵在嗓子里的那一团咽下去,可是那种上不去下不来的感觉还是很难受。

      陈栋也不再胡闹。连忙把装凉开水的罐子递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软弱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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