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蜘蛛的游戏 黑发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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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知觉依稀是大脑有些充血的眩晕，眼前一晃一晃得，腹部好像还被咯的闷闷的疼。过了一会才隐约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被人架到了肩上，扛着向前走。
然后，又陷入并不安稳的黑暗之中。
事实上，我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消失。有时被扛在肩上快速行动，或者丝毫不怜香惜玉的被重重抛下，就像扔一个麻袋一样，我就会有所知觉。
一时无法醒过来，清醒的知道自己任人宰割并且同样的清醒自己无能为力的矛盾，让恐惧如影随形，昏厥帮不上任何忙。
醒过来已经是黄昏时刻了，柔和的橘色光洒在我的脸上，好像苍白的过头的皮肤也晕染上了一点红晕。
说实话，到目前为止，我对这个世界还缺乏最基本的认识。但是昏厥之前那两个萝莉大叔二人组的无所顾忌的残暴行径，让我对这个世界的法治文明不抱什么希望了。
尤其他们漫不经心的态度，比现代最穷凶极恶的恐怖分子还要更加可怕，从他们身上感觉不出对人命的敬意。我现在能四肢健全的晕过去再醒过来，却仍然没法让我再多一分安全感。
尽管如此，我还是缓缓撑起身体，坐起来。怪不得躺的浑身酸痛，身体下面根本就不是床，我就是被狠狠的摔在了这块高出地面大概五十公分的圆形石板上，上面还铺着半块黑褐色的坚硬毛皮。
转过身，这是一个根本没有任何封闭性的房子，与其说是房子，还不如说是一片宽敞的有顶的大平台。
我小心翼翼的向前探了探，没有看见任何人，包括把我带过来的二人组。
我更加不安了，难道就这么放我一马？总觉得有种猎物被诱骗到陷阱旁边的诡谲感。
快速甩甩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出去，告诉自己不要自己吓唬自己。我壮起胆子：“喂！你好！有人吗！！”
空旷的大厅里，回响着我的话，一重又一重。除了我，似乎这里空无一人。但我浑身发毛的的刺激感，一种明显的警告。
除了我，这座寂静的大建筑里显然不只一个人，只是没人回应我。
我听到自己有些虚弱到崩溃的声音还在试探：“有没有人在，有人吗！”
夕阳即使保留着看似和煦的橘黄色，像走在阳光的路上，可是它几乎已经无法施舍半点温度。
大大的露台上，晚风吹过来，安抚了我一惊一乍的神经。我试着闭上眼睛，在暖暖的朦胧中，催眠着快要爆炸的焦虑感。时间好像静止了。
“だれ（谁）？”
一个还带点少年腔但是语调却十分低冷的磁性声线快速的将我从松弛中脱离出来，我甚至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我不是什么声控，但是听到短促的那句话时，榛子的香气却出现在我的大脑里。
我没有转身，或者说紧张的手脚完全不听使唤。而那个声音的主人也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恰好是对方安然自得的态度，我突然不想做只能任猎人的耍玩的可怜小猎物。我把头扭向左侧，接着身体也向左边转去，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犹豫，天知道，这过程中我一直是处于窒息状态的。
直到这一刻前，我的大脑还不知死活的活跃的胡思乱想。
直到这一刻，我的大脑终于完全放空。
我没有在意，他穿着什么衣服，用什么姿势，在做着什么。就只是，看着那双眼睛。
一双注满了最浓郁的黑墨，浓稠而深邃。黑的几乎要纯粹起来，可他眼里又像是黑夜下的湖水，平静却暗流涌动，表面弥漫着令人越发迷茫的丝丝寒气。
我一下都不眨眼的望着那双眼睛，它们天生高傲，没有藏着一丝怯弱和耻辱,敛去的锐利才是它最致命的地方。我，我多么，想要这样一双，永远不会出卖我的眼睛，我有那么一刻竟深深的嫉妒。
羡慕在某种意义上尚属公正合理，因为它们让人抱有属于我们，或者我们自认为属于我们的利益。然而，嫉妒却是一种让人无法忍受他人幸运的盛怒。
我没有一刻更认可这句话了。
眼睛的主人微微抬高下巴，额间的几缕纯黑的发丝掉到鼻梁上。他曲起一条腿，坐在露台边缘。书上捧着一本打开的封皮皱巴巴的书。
这种带有审视的动作让我立刻回过神，几秒后，我竟发现，他的视线紧紧盯着一个地方，我不安的晃动几下。
我终于确认了，他的确用着变态般专注的眼神在研究着我的脸，自从我转过身的那瞬间，准确的说，是我的左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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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珍品和赝品论——————————————
世人皆傲慢，唯一差别仅在于表现的方式与礼仪。
记不清是哪个哲学家说过的话，只还隐约记得是法国的。
以前看到这些哲学语录总觉得不知所云，甚至还不屑这些贵族出身的哲学家根本不知何为人间疾苦，怎会所有人都像他们一样，一出生就来到几乎对他们予所欲求的世界，眼界高的只容得下“思想”、“主义”、“自由”、“制度”之类华丽的命题。
傲慢，是需要资本的。
可现在，我好像懂了那么一点。
他简简单单的靠坐在围栏边，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你，就像看着一只猫，一个闹钟或者别的什么突然打扰他阅读，并且持续保持存在感的东西。
而现在，我很可能就是那个猫或者闹钟。
没有语言，没有表情，甚至没有轻微的改变姿势。可是却足够让我感觉到：他，没有把我当成和他一个等级的生物，我有没有生命气息根本无关紧要，那种漠不关心却无处不在的傲慢，几乎让我在瞬间讨厌上他。
如果我们不是同类的话，那究竟是我不是人，还是你不是！我几乎都要恶狠狠了。
猜忌生于疑心。当疑心转为确信之际，也将是猜忌即将消散，或是转为愤怒之时。而我的心情确是很复杂的糟糕，即使到目前为止，他都没有开过口。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动也不动盯着我的左脸，不带一丝喜爱，厌恶，或者探究。
我的身体里似乎还留着作为王雨活着的时候，一种可笑的本能。见到天生耀眼的人，就会抑制不住想要找个阴暗角落躲起来不要被发现的冲动。怕被灼伤，怕被比对，怕显露原形。
我一直能躲就躲的，自认为这是十分高明的。高仿的假货不容易被发觉，可是只要有真品在旁边，就会羞愧的体无完肤。
我成了那个想要在珍品面前一决雌雄，跃跃欲试的假货。即便已经换了一句身体，我还是感觉非常不自在，几乎是狼狈的垂下脸，避开他的注视。浑身叫嚣的自卑感几乎让我拔腿就跑。
可是，残存的理智告诉我，就凭诡异的穿越，诡异的世界，诡异的人类（？），我的任何轻举妄动都在无限拉低我那乐观不起来的存活率。最关键的是，我完全没有那个胆子，不久前那个头身分离的大型活体切割现场，我可一点都忘不掉。
我死死的盯着地面，连眼神都不愿意乱瞟。慢慢的抬起一只脚。站的有些久，关节迟钝的发出一声拉伸舒展的闷响，我更加紧张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男人，跟不要说血腥或者残酷的一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十分确信，他不会比之前看见的那两个人温和多少，甚至更危险。就好像我的身体里真的有预警机制，而现在，正是警铃大作。
他对我的试探无动于衷，就好像沉迷古典歌剧的忠实观众被硬拉到电影院看一部爆米花R级喜剧，各种老梗的黄色段子引起观众猥琐的会心一笑，他却只能用麻木的“置身事外”维持住他最大的礼仪与修养。
我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可是我没有心情想那么多了。双手下意识的伸到背后紧紧攥住，加快了节奏，有点踉跄的向后退。
直到一块冰凉撞上了我的手，我不自觉的转头看去。这下真是无处可退了：我已经踩上在露台的边缘。
即便距离他将近十来米，是我可以选择的最远距离。但我我还是没有因此多出一点安全感。我好像冥冥中就是知道，即便距离再加长一倍，不，甚至是十倍，状况依然不会有任何改观。
好吧，放松。表现出你最大的善意。在已经趋近凝固的时间里，我不断的说服自己。以一个和谐友好的开始。
以一个和谐友好的开始，我神经质的在心里重复着，虔诚的像在祷告或者忏悔。缓缓抬起头，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看去。
“嗯？”我不由自主哼出声。人呢？怎么不见了！
那个角落空荡荡，要不是我知道那不是幻觉，我会觉得之前是见鬼了。
我发誓即使我精神紧绷，我也不会漏听任何一点声响。可是我确信，除了我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之外，在这个偌大的露台上，刚才没有任何动静。
那么。。。。。。
没等我反应过来，后脖颈突然一凉，我全身毛孔瞬间紧缩起来，双手用力至发白的程度攥住裙边，倒吸一口冷气。
阳光虚弱的从西方斜洒下来，一副病秧子的做派，只能留下越来越少快要褪色的光。夜晚的寒气也正从地表的缝隙中缓缓渗出来，可这些都不是我浑身发冷的原因。
我发现，我照在地面的影子，被一个拉的更长更宽的影子覆盖。我看不见正被风吹乱的头发映到地上，影子本应该有的变化。只因为，我的脸，完全被笼罩在了另一个影子的胸膛前。
我们的影子纠缠不清，至死方休的贴合。越变越浅，越来越分辨不清彼此之间的界限。我呆呆的看着，就好像出神地欣赏着一幅正在快速氧化的画作。唯有静默才是这幅画最好的配乐。
最终，夕阳隐去，夜幕降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蜘蛛的游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