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靡旧事》月晚归

3、003

　　费力把林芳拖回卧室后，梁洛又返回厨房煮了一锅醒酒汤。
　　林芳睡得很沉，呼吸声很大。
　　梁洛靠在床边，静静看着她，林芳鼻翼很窄，却有一条深深的沟，这些年胖了些，显得鼻子像是深陷在肉里。
　　但她还是很美，足以让男人沉迷的美。

　　又过了很久，林芳才醒来。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陈皮的味道。
　　“你醒了？”
　　林芳点点头，又说，“你今天回来的倒早。”她已经完全忘记醉酒的事了。
　　“你睡了三个小时。”梁洛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这三个小时，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林芳怔怔抬起头。
　　“推我爸下楼的人是谁？”
　　林芳的眼睛闪过一丝慌张，她坐起身，背朝着梁洛披上睡衣，“我怎么会知道。警方不是还在调查吗？”
　　“我知道你恨他，但他毕竟养了你这么多年，难道你就真的一点情面都不顾？”
　　林芳古怪的笑了一声，听起来极为渗人。
　　梁洛恳切的望着她，希望她能说出点什么。
　　但林芳还是矢口否认。
　　“你明明说你看到了。”
　　“我喝醉了，大概是梦到了，是醉话也说不定。”林芳打着马虎眼，“你跟一个醉酒的疯婆子计较什么？”

　　梁洛心里徒然生出一个念头，她拉住林芳的手，“是你前夫？”她咄咄逼人的贴近林芳，“是你前夫吧？就是因为他，这么多年你都恨我爸爸，恨不得让他去死。”
　　“不是！”林芳急急大吼了一声，用力把手从梁洛手中拔出来，“你别冤枉好人。”
　　她用劲有些大了，梁洛一个没站稳，朝后踉跄了几步。
　　待再能站稳的时候，梁洛心里怒火却消散了许多，她神情落寞，“我也希望与你无关。可你这些年和外面的人不干不净，这个家里谁不知道？”
　　“你爸爸呢？他有多清白？卢雪菲和他的事你总清楚。”林芳无端想起了那对森白交缠的身体，脑袋里轰轰作响，身子也不受控制的晃动了几下。
　　梁洛心里骤然酸酸涨涨的疼，四下里没人，偌大的房间里只有换气机呜呜的响。
　　她一步一步走回房间，每一步都似有万斤重。

　　林芳待梁洛很好，她初嫁进梁家时，梁洛左不过一岁。
　　从小她都是当林芳是亲妈。
　　她一度以为自己有个很幸福的家，直到父亲撞破林芳与别人幽会。
　　暮色下没有开灯的房间，黑乎乎的男人的身体，脏乱不堪的衣物，还有她永生难忘的林芳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林芳跪着从床上滚下来，瘫在父亲脚下。
　　她张大了嘴，双目涣散，慢慢的地上积起一滩水。
　　梁洛看着瑟瑟发抖的林芳，看着灰暗的房间里她依旧白的发亮的身体。
　　当父亲扬起脚尖的那一刹那，梁洛紧紧闭上了眼，她知道自己从此以后会一无所有，所有被她掩藏起来的秘密都会变成一滩烂泥，她奢望的一切都会飞灰湮灭。

　　梁耀祖的案子再也没有进展了，苏珩来过梁氏几次，梁洛都避而不见，秘书苏苏不停接线进来，梁洛就由着电话响。
　　最后卢雪菲敲门进来，她拿着一沓合同，款款走到桌前。
　　“苏珩已经找你很多次了。”
　　“我知道。”梁洛头都没抬，手里飞快的翻着文件。
　　“你为什么不见？现在你爸都不在了，你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卢雪菲问她。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梁洛停下手中的动作，身体朝后靠，“没什么事出去。”
　　“我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就爬上我爸的床。”梁洛定定的瞪着卢雪菲，有些厌恶的说，“孩子生下来，我是不是改口叫你一声小妈了？我的好姐妹。”
　　卢雪菲眼眶发胀，梁洛没有看她，有些颓废的叹了口气，让她赶紧出去。

　　等到下午快要下班时，苏苏又提示有客来访。
　　梁洛先入为主的拒绝掉，又埋头看文件。
　　午后的光线越来越暗，梁洛起身按开灯，透过窗帘不经意瞥到一个身影。
　　“你怎么来了？”梁洛拉开门，朝着外面惊声喊道。
　　“我来了很久了，梁总不接电话，也不见客，我只好坐在这等了。”
　　“你专门来找我，不会是为了那件事吧。”梁洛一边说一边往回走，高跟鞋在木地板上哒哒作响，陆怀松跟在她身后，眯着眼打量她。
　　以前只觉得梁洛瘦，现在穿着一条修身的裙子，更显得细腰不盈一握。
　　“除了你，我没想过别人。”
　　梁洛闻言一怔，面上仍是不动声色。
　　“也不过就是个酒会，谁跟你去都一样。”
　　“我都来了，你这样拒绝不大好吧。”陆怀松笑出了声，这反而显得梁洛有些矫情，她揽过额前的头发，“好。我去。”

　　也不知怎么的，梁洛莫名其妙的有些紧张。
　　她恍恍惚惚的跟着陆怀松，来客都知道梁耀祖的事，看着她的时候难免有些可怜的神色。
　　梁洛觉得很不舒服，太阳穴突突的跳。
　　她在陆怀松耳边说了几句话，便坐到角落的沙发。

　　晚宴的灯光很昏暗，梁洛坐的偏远，总觉得眼前像是起了一层雾。
　　她眯着眼看远处，人影绰绰。
　　陆怀松端了杯水走过来，“你不舒服？要不要让司机送你回去？”
　　“晚宴还没开始呢，我现在就走的话，这个女伴也当的太不合适了。”梁洛接过水，“没事，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我陪你。”陆怀松挨着梁洛坐下来。
　　“你这样别人都看过来了。”梁洛双颊绯红，有气无力的推开陆怀松。“别坐这。”
　　俩人推推搡搡的，没注意到有个人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待到梁洛再抬头看到面前的男人时，惊讶在脸上一闪即过，继而透出一种莫名其妙的厌恶。
　　脸色难看的像是过夜淤烂的青菜。

　　“苏珩？”陆怀松语气却有些欣喜，“你怎么在这里？”

　　听着他们寒暄了几句，她便软绵绵的说自己想回去了，苏珩眸光一闪，主动开口说可以送她回去。
　　梁洛不好拒绝，期待的看着陆怀松，没想到陆怀松居然同意了。
　　这时候再说自己不想回去了反而显得心里有鬼。

　　梁洛瞪了眼陆怀松，率先走出晚宴。
　　苏珩说了声再会后急忙跟上去。
　　陆怀松点了根烟，刚吸了一口就有服务小姐走过来说这里禁止吸烟，他嗯了一声却并没有熄灭烟头，而是面色阴沉的望着渐行渐远的两个人。

　　走到大厅的门口，梁洛轻声说“我可以自己回去。”
　　“我送你。”话音刚落，就有白亮的车灯打过来，梁洛眼神一晃，车就已经停在面前。“上车吧。”
　　苏珩拉开副驾驶的位子。

　　两人干坐着也是尴尬，苏珩开口想说些什么，转头却看到梁洛仰头闭着眼，他伸手把暖气放大了些。
　　梁洛似乎是感到了热气，动了下，睁开了眼睛。
　　苏珩见她醒了，看了她几眼说，“你真的变化很大。”
　　梁洛闻言一笑，“老了。”
　　“我说的不是变老了。”
　　梁洛没有接话。

　　没多久就到了梁家大院，梁洛解开安全带，弯腰扶起裙摆。
　　“谢谢送我回来。”
　　她一手已经挨到了门把，另一只手却被苏珩捏住了。
　　一瞬间，仿佛掉进了滚烫的开水里，她的心剧烈的跳，声音大的像是要蹦出来。
　　下一秒却无端想起了以前的事，霎时变得无比冷静。
　　她冷冷的看着苏珩。
　　苏珩狭长的眸子也盯着她。
　　黑粟般墨亮的眼珠，带着幽幽的光。
　　“放开。”
　　梁洛语气清冷，听不出一丝情绪。
　　“为什么要躲我？”
　　苏珩紧紧捏着她的手，梁洛吃痛呻吟出声，转头恶狠狠的瞪他。
　　他却猛地将梁洛按在车椅背上吻下去，梁洛被突如其来的吻吓了一跳，拼命拍打苏珩，用力推开他。
　　苏珩全然不理，更加粗暴的吻她，他炙热的呼吸喷在梁洛脸上，渐渐的，梁洛有些情动，反手抚上苏珩的肩，缩在他怀里。
　　苏珩越吻越深，手拉开礼服拉链探了进来，温暖的手掌触到梁洛的后背，顺着她的背脊骨往上滑动，他很温柔，梁洛却猛地清明了几分。
　　她望着苏珩，他眼睛合着，睫毛动情的微颤。
　　梁洛突然无比厌恶自己。

　　梁洛深吸了口气，胳膊从苏珩身上垂下来，耷拉在半空。
　　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他。

　　大概过了半分钟，苏珩终于感到不对，停下了动作。
　　他低下头，看着神色清明的梁洛。
　　看了一会，捡起落一旁的披肩，盖在她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