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爱与和平》夏越澈

89、chapter 89

　　德拉科要多不满就有多不满，里面得有八成是冲我的。
　　斯内普将我们甩下后，他提议我们回到乌姆里奇的办公室，被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直接坐下吃饭。往常挤满人的长桌今天空了很多位置，正是一个良好的用餐环境。
　　他变得心烦意乱，往自己的盘子里舀了一勺土豆泥之后，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宿舍里还准备了一场晚餐，于是立刻要我放下刀叉和他回宿舍。
　　我已经打开了胃口，偏好在这里继续用餐，而且经过这段插曲，结束考试的喜悦和逃避现实的感觉已经消失无踪，不想再费事。
　　要不是今天没有克拉布和高尔替他阻拦左右视线，德拉科早就大吵大闹起来了。
　　我们谁也不理谁，即便到了上甜点的时候，也还是各自埋头苦吃。
　　在我咽下最后一口布丁之后，德拉科拍了一下桌子。
　　“斯内普教授到底想不想帮波特？”他没头没脑地问，假装刚刚没有发生一场小矛盾。
　　这个话题也不错，我刚好有兴趣回答：“要是我打算帮助波特，就不会把他留在乌姆里奇那里。”
　　“那你不跟我一起去确认一下！”德拉科气势汹汹地说。
　　见我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他又立马若无其事地回到话题：“可是从任何方面来说，他都不应该对波特好。”
　　“他对波特怎么样无关紧要，”我迟疑着说，“关键是他本人的立场如何……”
　　“我不这么认为，”德拉科说，“波特很重要。”
　　我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意外发现他说这话是认真的。
　　德拉科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整个人往我这边歪，“他是个符号，值得看重。黑魔王本人也是这么认为的，就算是邓布利多的人头摆在面前让他选，他也一定会想先除掉波特。
　　“我会选邓布利多，”我表达了一项并不重要的意见，“这是马尔福先生告诉你的？”
　　就算是卢修斯·马尔福，也未必就瞧准了黑魔王的心意。
　　他哼哼了一声，不置可否，隔了一会儿却说：“是我自己这么想的。”
　　我觉得有点好笑，他甚至都没有见过那个人。
　　“你在某些方面有些迟钝，特里夏，”德拉科懒洋洋地说，“但我对这些还挺擅长的。”
　　哪些方面？他居然认为自己有识人之明？
　　“如果你真的擅长，我们一年级就该在一起了。”我不客气地指出。
　　他愣了一下，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你一年级就喜欢我？”
　　我哑口无言，恼恨他偏离重点。他却认为我是害羞了，愈发得意起来。
　　“那你介不介意让我看一下你高明的思考过程？”我说。
　　“什么？”
　　“你的女魔头能阅读人心。”我推了他一把，免得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倒在我身上。
　　“啊，对，”他醒悟，“那你看吧，不过不是在这里。”
　　他迫不及待地抓着我的手，要到他那计划已经夭折的地点去。我想提醒他斯内普叫我们一直留在大厅来着，念头一转自己就否决了，跟着他往级长宿舍走。
　　“那是怎么运作的，摄神取念？”德拉科边走边问，“我有那么多想法，怎么能保证让你看到该看的那个？”
　　我本来也不是真的要翻阅男朋友的脑袋，那样很怪，只是想叫他别那么得意而已。他却当了真，而且这个问法更怪异，他当初还说绝对不向我敞开自己的大脑呢。
　　“你有什么东西想设计来给我看？可以直接说。”
　　“不行，不行。”他摇头晃脑。
　　我若有所思。头一次我们谈起阅读记忆的话题时，德拉科提供给了我一本古书，里面提到过摄神取念的克制办法，大脑封闭术，精神除了抵抗读取，还可以自主制造。
　　侵入高尔的头脑时感觉很糟糕，无处不在的记忆、想法粘稠地包裹着我自己的意识，尽管它们触手可及，却非常杂乱、臃冗。而对斯内普成功施展的那回，他的思维是完全理顺的，尽管是在一片深海之中，我却意识到自己在穿过一扇扇的门，只不过它们没有被打开。
　　头脑当然是可以操纵的。
　　我一路琢磨着进了房间，吃惊地发现德拉科居然为那顿晚餐准备了银烛台与高烛，它们仍在燃烧，但碗碟中的菜色已经冰冷。
　　这番做作完全被辜负了，令我感到了一丝愧疚。它的布置者却已经彻底将之抛诸脑后，拉着我在地毯上坐下。
　　“你看，我都已经决意抛弃波特……”德拉科郑重地说。
　　我笑出了声。
　　“特里夏，你也应该专心点，这本来是一场庆祝。”他发出警告。
　　“庆祝内容是让我对你施咒？”短时间内，我又重新拾回了心情，笑个不停。
　　“你看了就知道了。”
　　我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信心，或者是有什么东西诱惑如此之大令他决定铤而走险。在他的催促下，我拿起魔杖，不费吹灰之力地念出了咒语：“摄神取念——”
　　精神坠入不算陌生的黑色海洋中，四周是一片虚无。
　　我集中精神去寻找德拉科希望让我看的东西，但无数的碎片密密麻麻的构筑起一道又一道的浪潮，我根本无法抓住其中任何一朵。
　　断开精神连接后，我俩都跌在地毯上，呼哧呼哧地喘气。
　　“成功了吗？”他说，“我好像抵抗得太用力了。”
　　“什么？你是说你在有意识地在封闭大脑吗？怎么做的？”
　　“自然而然不就可以了，”德拉科爬起来，“再来一次。”
　　诚然，他精神世界的精密度没有斯内普那么完善，让人找不到一点痕迹，我也能觑到记忆的碎片，但是它们确实变幻不停，最终达成了目的。
　　我的好奇心与好胜心一并被激发，认为这可能不是他隐藏得成功，而是我的检阅能力太差，于是顶着压力再次挥动魔杖。
　　一段记忆如同一匹横冲直撞的烈马，杀进我的脑海。它不是向我展开，而是将我拉入其中。
　　当然了，因为那原本就是有关于我的一段记忆。
　　我重新走进那个夏日，马尔福庄园精美的厨房里，能嗅到窗外盛开的薰衣草被阳光蒸腾出的香气。我抬眼看见灰蓝色的柔波，那双眼睛的主人低头吻我，以及比亲吻更多。
　　心脏加速跳动，我的意识清楚明白地告诉我这段记忆不会长久，它很快就被打断了，马尔福夫人即将走进厨房。
　　但是——它就是不肯结束。
　　这是假的，是虚构的记忆，生活只有虚假才会这般甜蜜……
　　少年和少女倾倒在浅灰色的博洛尼亚瓷砖上或者是地毯上，我一时分不清楚真实与虚幻，但一阵恐慌却突兀地生发，疯狂滋长，如同巨大的阴影将人笼罩。
　　我抵住德拉科清瘦的肩胛骨，猛地坐起来。
　　“嘿——”他懊恼且不解。
　　我捂住胸口，叫他别说话，这不是由他引起的，只是恰好在此时发生。
　　可是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这么可怕吗？你满头冷汗。”他嘟囔着，抬手摸我的额头。
　　我抓住他的手腕，急促地说：“对不起，但是……我想回家，现在。”
　　“哈？？”
　　我没空解释，也不知道如何解释，起身奔向门口，连鞋子掉了都没有意识到。德拉科追上来一把将我抱起，放在高顶穹廊的装饰性台沿上，俯身把我的短靴套好。
　　“拜托，特里夏，干什么呀？”他抱怨着，“我打赌自己明天就会成为整个学院的笑话。”
　　“对不起，”我再次道歉，抽了一口冷气，咽下颤抖的腔调，“我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不等他追问，我跳下地狂奔，像德拉科之前那样，直接从回旋长梯的中轴空处向下跳去，用羽化咒保住脚踝平安，一刻不停地奔向斯内普的办公室。
　　但是他不在。
　　我急得像是坩埚里即将沸腾的魔药，想不到我还有什么办法能立刻见到琥珀庄园中的景象，如果我有，过去的一年中早就办了。
　　一时间，我居然想起了乌姆里奇的壁炉，波特在一个小时前刚刚用它和别处联通。
　　至于为什么是琥珀庄园而不是利兹先生本人，我也不知道，那几分钟里我的头脑、心魂只有越来越严重的恐惧，而没有丝毫其他。
　　就在我折身经过正厅时，城堡的大门外大步走来了两人。
　　一个是消失已久的邓布利多，他迈步宽阔，斗篷袍浪翻滚。而在他身后，是脸色阴沉的斯内普。
　　见到我，那突然出现的白方领袖扭头，匆匆颔首后离去。而接收了这一示意的斯内普留在了原地，尽管看上去非常不情愿。
　　霎时间，我高高悬起的心脏骤然砸向深渊。
　　这是任何魔法也无法言喻的玄妙，冥冥之中，某种恐惧就此落实。
　　斯内普对我说：“去我的办公室。”
　　“发生了什么？”我极力使自己冷静，“邓布利多——校长回来了？怎么回事，乌姆里奇呢？你去做了什么？”
　　他推了一把我的肩膀。
　　我想起一年前的此时，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声：“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大厅里还有少数几个学生，就餐早已完毕，他们只是逗留在那里打发闲适的校园时光，闻声向外张望着。
　　斯内普脸色更坏了，他以不容置疑的力气抓住我的肩膀，将我夹在胳膊底下一路带向了地下。
　　然后他给了我一杯镇定剂。
　　我没有办法再抗拒或者再做任何叛逆表现，将其一饮而尽。
　　“一个小时前，有人入侵了魔法部。”他简短道。
　　我的神经在迅速地松弛，面部肌肉也随之平静，这令我能一边听着他的话，一边缓缓点头，“你是说食死徒吗？”
　　“包括你的父亲。”他没有在意我冒犯的语气。
　　我盯着他深黑色的眼睛。
　　几秒钟之后，斯内普说：“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