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水起》千山冷云

6、离别 青春萌动

　　暑假很快过去，我们迎来初中阶段的最后一个秋天。
　　开学那天秋高气爽，碧云蓝天。坐在教室里感觉大家都成熟了，脱掉了稚气。
　　其实不是脱掉稚气，而是心里有了压力，我们将要面对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
　　那个时候高中不是普及的，大部分同学是无法念高中的，在初中毕业同学们会有三种结果:
　　第一种考上师范，或者技校类中专，这意味着你从此脱离农业，有了铁饭碗，就像考上状元一样是最好的结果。
　　第二种就是考上高中当然也是凤毛麟角，但是革命还未成功，同志们还需继续浴血奋战。
　　第三种就是回家物农，从此和学业无关。
　　还有一点是最悲催的，那就是学校为了提高升学率，会提前进行一次毕业会考，把一些成绩差的同学遣送回家。那就是他们今生无缘中考，就毕业了！
　　这么残酷的现实同学们当然会感到有一点压力的，现实让大家成熟，不得不成熟。
　　后面的同学他们一改往日的无忧无虑，脸上都带着沮丧和忧伤。他们不知道何时被发配，剥夺他们在校的权利。
　　金生依然淡定，每天按时到来按时离校，仿佛一切和他无关，只是上课的时候我明显看到他有困意。那个背影也显得疲惫。
　　听说他当军官的父亲去世了，家里从天堂到了地狱，金生拼命打工替母亲分担！
　　前排的同学除了苦读，也为即将到来的分别感到忧伤。那段日子本来分界没有交集的前排后座都变得和气起来，大家像兄弟姐妹一样互相爱护。生活变得美好起来！
　　班级里开始写留言册，互赠礼物照片。面对这样的情景学校加快了毕业的进程，紧锣密鼓的筹备着，而我们一无所知。
　　一切来的那么突然。本来应该还有一个月的毕业考试在领导的筹划下提前到来。
　　分别也提前到来，同学们有些惊慌失措，然而缺改变不了什么。
　　那天我们送毕业的同学离开，留下的同学喜忧参半，在教室里站成两排。他们背着书包在我们中间经过，和大家一一握手。
　　那时候联系非常不方便，也没想到不久后通讯如此发达。所以有的分别很可能就是永别。好多同学已经默默啜泣！
　　当晓风和我握手时我紧紧的握上另一只手，她也握上另一个手，我们四只手紧紧的握在一起，点头示意，一切都在那一刻烟消云散！
　　金生的几个哥们都被遣送了，这在意料之中。而今天的场合金生不在，似乎也在意料之中。他卡在边缘上正好留了下来，可是凭他的才智岂止如此！
　　金生面对这样的场合不来有他自己的原因。自己生活颓废不愿意摆出另一副面孔应承，也或许别离让他忍受不了倍感凄凉，更可能在这样的情景中他怕暴露自己真实的情感，从而破坏他一直维护的淡定从容。
　　无论如何他没有来，让和他一同摸爬滚打的哥们黯然离去，成为永生的遗憾！
　　接下来我们剩下二十几个同学，老师让我们单人单座，这样谁的状态都会一目了然！
　　我和金生座位也远了起来，隔了一排我看他的时候有些费力气。也没有时间经常抬头，要知道这一年会改变我们的命运，对于农村孩子来说没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了。
　　所以严峻的现实不允许我们有更多的儿女情长，放学后这里再也不是一两个人的天下了，多数人都会在这里挑灯夜战。
　　我要更加用心才可以保住我的名次。
　　金生也用功多了，成绩稳步上升！
　　一天他走过来问我:“你报考哪个学校？”我说:“县第一所高中。”“你不想考中专吗？”“我想上高中考大学。”
　　这是我从没有对别人说的话，老师如果知道肯定不许，他会让我考师范。当时各校的声誉全看考上几个中专。
　　金生想了想说:“也许我也上高中！”但是他眼神中略过了一丝什么，我不清楚。
　　忙忙碌碌的日子过得很快，还来不及好好理一理思绪，中考就开始了。
　　二十几个学生考试，只考上一个师范，两个重点高中，五个普通高中，其余无缘。
　　我去了县重点高中，如我所愿县第一所高中，金生考上了普高也算不错的。
　　毕业典礼那天大家一起包的饺子。附近的同学拿的餐具，大家早晨早早来到学校。
　　动手和面包饺子，每个人都参与，金生也来了，和大家一起默默的干活。
　　平时有说有笑的，今天大家都静静地不做声，当饺子盛上来时已经有人轻轻的啜泣。
　　每个人都站起来说几句话，作为离别祝福！常常是说着说着就已经泣不成声。
　　后来有些女同学干脆放生哭泣，好多要好的同伴都抱头痛哭，也不分男女同学了，没有了以往的拘谨顾虑矜持，我在一边看着大家，任眼泪不断的涌出来。
　　金生默默的坐过来紧紧的握住我的手。那力度让我好痛，然而我静静地不动，感觉时间都静止在那一时刻！
　　我很想拥抱他，但是只是勉强抬起不断涌出泪水的眼睛，和他那有了丝丝忧伤的双眼对视！两个人都已泣不成声。
　　真真应了柳永 《雨霖铃》的情景: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三年同窗我们交流不到十句，近距离接触就这一次四目相对，就这一次却永生落在了心里，扎根！
　　任岁月洗刷，它还是在某个时刻悄悄地发芽，拼命地想开花结果，从不去考虑那果子是否苦涩难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