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水起》千山冷云

5、离家出走

　　我病了三天回到学校，一切如常，只是金生的桌子是空的。
　　我的心里很乱，只等下课找李大林问问，这一节课可真长啊，怎么教育局会把一节课弄得如此长呢！
　　铃声还是在我焦虑万分的时候想起来了。等老师走出教室，我急忙往后面看，我看到了李大林，示意他过来。
　　“姐你是问金生吧！”他走到我面前小声说，我点点头。他向我使个眼色，我们前后走出了教室。
　　教室后面是个过道，那里没有人。我们经常在那里说事。
　　“姐出事了！”他的神色慌张！
　　“你简短说！”
　　“那天老师找到金哥，他什么都不辩解，把所有的事都承担起来，第二天就没来上课，他妈来学校找人，可见没在家。已经三天了，胡江也没来，一起失踪的。”
　　可能是病了三天的原因，我瞬间有晕眩的感觉！
　　那天的课不知道都是怎么结束的！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第十天教体局已经知道这件事了，青县第一中学失踪两个学生，据说是骑自行车走的。
　　班主任因此受到了极大的冲击，顶着来自家长局领导的压力。十几天下来老师憔悴了很多，上课神情十分恍惚。
　　好多同学开始埋怨金生，认为他们做的过分了。老师着急，家长着急，这种情绪下，也耽误了上课进度，动摇了全班的军心！
　　我开始非常担心金生，也很同情他的遭遇，必定我亲眼所见事情的经过。后来张二田也和老师说了实情。
　　本来所有的事都该雨过天晴，他为什么要把事情弄成这样，就因为自己受了委屈，就该让所有人受到惩罚吗？
　　他不考虑他的母亲吗，他的家人吗？
　　我在心里也很怪他，他的不计后果伤害了太多人，牵扯了太多人，最后校长也受了牵连。
　　可是他仍然杳无音讯！
　　我同情他，怪他，恨他，但是我担心他！
　　那时的我还太小，承受能力很弱，也不怎么会掩饰自己。
　　金生在的时候，知道他很好。我就能按着老师的意愿不去理他，和他划清界限，好好学习，可是前提是我知道他很好。
　　亲爱的读着你知道百爪挠心吗？我那时第一次体会这样的心情！
　　我强迫自己日夜苦读，一时不肯闲下来。感谢那些永远算不完的数学，永远推导不完的物理公式，永远背诵不完的历史政治，让我总有事情可做。
　　初二暑假就要来临的时候，金生有了消息，出走一个月零一天。在很远的地方我们班主任把他俩接回来了。
　　据说骑自行车把屁股都磨坏了，因为钱花光，只能在饭店刷碗挣钱吃饭，很有当年小燕子落魄的情景！
　　受到牵连的老师校长们虽然受了处分，但好歹人回来了，没有更大损失，一切回到正规。
　　不久后我的班主任辞职转行了，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听说他心灵受到了很大伤害，那些日子担惊受怕，没睡过一个好觉！
　　家人决定即使去干苦力也不教学了。
　　我们好久没有班主任，没有语文教师，都是别人代课。
　　金生不久回到了学校，面部表情更加沉默，几乎很少听见他说话了。
　　再也没有早来晚走过，踏着铃声来，踏着铃声走，同学们每每都会看到他走出教室，给大家一个孤独的背影！
　　大林等几个同学想靠近他，都被拒绝了，有一天放学，其他同学都走了。只剩下金生的几个哥们。
　　“金哥也不知道怎么了，回来也没和哥几个聊过！”大林说。
　　“他有事从来这样，有开心的事分享，不开心的谁也问不出来！”
　　“这样不是办法，他总是自闭起来，怎么帮帮他呢？”
　　“我看见他又吸烟了！”
　　“听说他父亲病了，很重！”
　　每句话都刺痛了我！
　　然而暑假来临，我们所有人都必须分开，关心的，喜欢的，厌倦的，都要分开，没有手机没有wiff没有微信，那就是注定一个假期大家会杳无音讯。
　　放假那天我鼓起勇气给金生留了字条:“金生你还好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要振作，你还有我们这些朋友！”
　　我把字条放在他的文具盒，上课他就可以看到，然后忐忑不安的等着他回信！
　　上课他打开文具盒，看了纸条，我的心更加忐忑！
　　他平静的坐在那里，放学的时候他给我一个字条，我迫不及待的打开，心都快跳出来了“没事！”
　　就两个字！
　　我那时候怀疑金生到底多大？是和我们同龄吗？他像个饱经沧桑的人，充满神秘，却又不让你走进。他有时像个刺猬，随时准备保护自己。
　　其实他是不是太脆弱？害怕受伤呢，我不知道将来会有怎样的人走进金生的心里，还是他注定孤独！
　　总之他的做法超出了我那个年龄能理解的范畴，我除了无奈就是感觉再也无能为力！
　　因为我的担子很重，也没有闲暇去猜测，我的压力就是考学。
　　我不愿意和哥姐们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我也不愿意每年出去打工，劳累一年也赚不了几个钱。
　　我要考学，我要走出这个贫穷的地方。
　　那时候我的想法就是走出去就有希望，似乎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都充满阳光，只有这个地方才如此狭隘。
　　所以当知道金生还好，没有生命危险的时候，我的心就放了下来，不在挠心挠肺的担心了。
　　又感觉怎么也走不进他的心里，我就觉得没有我的数学题做起来更省心了！
　　不管怎么样假期如期而来！
　　放假的日子悠闲充实，我每天学习，或者和姐姐们去田里干点活。
　　那天我和二姐骑单车去城里买点东西。我们悠闲的在大街上逛。突然在一个饭店门口看见一个骑三轮车拉菜的很像金生。
　　我撇开二姐跟了上去，我悄悄地跟到胡同，离他大约50米，我把自己隐藏在角落。
　　真的是他，他和老板说着话，大约是讲菜的价格。
　　他穿的工作服，动作熟练，看来已经干了一段时间了。
　　一会他谈完，把成箱的菜搬上楼。然后骑车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他成熟淡定！似乎不是我认识的金生！
　　我知道他不会愿意别人知道他在这里，所以没有让他发现我！
　　他骑车的身影依然孤独！
　　这时二姐追了上来。
　　“一转眼你就不见了，让我好找？干嘛呢，看到认识的人了？”
　　“以为是认识的人呢，不是！”我被二姐拉着走，生怕我再走丢了！
　　我频频回头，虽然不见了金生的影子，可是那个骑车孤独的背影在我心里深深的留下了烙印，好多年想起来，心里还是痛的。
　　感觉那稚嫩的肩膀挑起来的担子好重。压的他过早的成熟，和他年龄不符！
　　如果说那时我爱他。还不如说更多的是同情！
　　我稚嫩善良的心里，从此也有一副承重的重担，压了好多年，一心想要替他分担！
　　以至于我忘记了我到底需要什么！在我人生的道路上好久我都不知道我需要什么！
　　我的心在飘零
　　总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孤独的心灵！
　　我的心在辜负
　　辜负那些我身边美好的事情！
　　就是因为年少的那根刺，
　　颠覆了我真实的感情！
　　我的心在寻觅
　　好多年好多年才知道
　　我寻觅的也许早已在我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