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与阳》一行青

9、第九章

　　林致语先打了招呼，“学长好。”
　　她说完，柜台下的脑袋才惊觉有人靠近，猛一抬起来眯瞪地看向来人，“是你呀学妹！”
　　说完咧开一嘴白牙。
　　“你们今天开学了吧？”他顶着一个乖巧的锅盖头，长相白白嫩嫩又胖乎乎的，很人畜无害的模样，“怎么样感觉，大学生活的第一堂课。”现在十一点正是上课时间，他猜对方是上完了一节课来的。
　　陈三太显然是已经习惯了销售角色，不管对方回不回答都去他妈三七二十一先套近乎了再说。
　　“来看看，我们店里最新出来的优课套餐。”他拿出一张单子。

　　林致语上次来就说过自己要报名店长亲授的课，但显然，这位学长当时正在玩游戏如今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
　　她象征性地扫了两眼就没看了。
　　反倒是明天，进来之后没说一句话地站在旁边，现在又抽走了她手里的纸页细看起来。

　　林致语问陈三太，“学长，江学姐今天不在么？”
　　她说完，旁边某人的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阳姐待会儿就来，她们今天上午有实验。”陈三太说道。
　　“这样啊，那等她一会儿来吧。我想报那个店长亲授。”
　　“行，你们可以先看看。”

　　两人正说着，旁边一直默默研究套餐没吭声的人突然出声，
　　“这个店长亲授，”他指着其中某一行，抬眸问林致语，“是那个女人亲自教？”
　　显然，两人都知道那个女人是哪个女人，明天也并没有改口的意思。

　　林致语则以一种看傻.逼的眼神看向表哥，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随即听见他又问，“那这个价为什么是其他价钱的好几倍？三千三百三十三，哪个二百五定的，打麻将暗不到杠吧？”他这次指的是店长亲授定价那行，看向锅盖头。
　　陈三太：“.……..”你仿佛一语道破了天机。

　　之前林致语还真没注意到这个，一个吉他班，她闭着眼睛就付了钱。今天来主要是想见见江与阳，听见明天说，她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还真挺奇怪的。
　　店长亲授的价格比VIP还贵。
　　她猜测问道，“是因为学姐教的好吗？”
　　陈三太淡定回答，“不是，阳姐教课才两个月。”
　　而且教的是家属院里一群平均年龄八岁的小学生。
　　“那为什么？”兄妹二人都望着他，林致语代表发言。

　　陈三太却故作神秘，冲着林致语露出一副一本正经仿佛有一个亿的生意要谈的样子，问，“学妹，你觉得我们店长颜值高吗？”
　　这句话毫无疑问的肯定，林致语忙点头，表情激动，“江学姐简直帅炸了啊我的天！”
　　明天站旁边翻个大白眼，盯着锅盖头看他能不能说出一朵花儿来。

　　锅盖头勾唇一笑，一摊手，理所当然的样子，“所以咯，你们难道不应该为能近距离欣赏阳姐的颜值并受到她亲自指导多交点钱吗？阳姐的班儿要是跟别人开的价钱一样，那我们店门槛都要被踩烂了好不。”
　　陈三太总是这样，装.逼不到三秒就暴露了原有的逗比属性。
　　林致语：“.….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明天听此则是浓眉一蹙，因为今天的打扮，他今天是阳光男孩款的帅，就连眉毛蹙起来都格外好看，“你的意思是你们老板的脸就值…..”他低头扫一眼节目表，看向第二高的价钱，心里快速略过一道减法，“...两千一百三十四块钱？”
　　陈三太：“………”
　　同性相斥这个原理不是说着玩的。
　　陈三太学的自动化，他样貌可爱，风趣幽默，吉他弹得又好，在身边女生堆里向来人气很高，面对这么一个看起来样样都比他优秀但又毒舌的男人，他心里自然有一点酸酸的。
　　于是从明天进店起就无视他到现在，他终于舍得看明天一眼，撇撇嘴，“就是因为我们老板颜值高价值连城啊，定高了大学生又付不起。”

　　林致语：“.……..”这他妈也好有道理。

　　沉默的几分钟，话题中心的女主人公姗姗来迟。
　　锅盖头面向大门，早早见到来人，他再次咧开一口白牙，“阳姐，实验做完啦？”话语里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工科学生有时候是心心相惜的，比如他们都有一些令人十分操.蛋的实验。
　　江与阳就是刚从实验室出来，饭还没吃上一口就来了店里。
　　她进门，“嗯，这一会儿怎么样？”

　　事实证明，发传单还是有点效果的。
　　她上午只有一个实验，九点半开始，在这之前她来过琴行，短短一个多小时，虽然真正报名吉他课程的人仍然不多，但店里的客流量显然增加了不少。
　　而且今天是周一，开学第一天，一大早的有人来已经是出乎江与阳的预料了。
　　陈三太：“不是我说阳姐，楠姐让你当宣传噱头还真是个好主意！你看看，今天一上午来的人比之前一个星期来的人还多，而且百分之八十是冲着你来的！”
　　江与阳：“.…..”
　　“你看你一走，这一会儿立马没人了！”

　　林致语在旁边笑嘻嘻地打岔，“我们不是人吗？！”
　　这一出声，江与阳才将目光肆无忌惮投向柜台边双手插兜站着的男人身上。
　　男人正对着墙壁而站，似乎是担心抬起脑袋会戳翻屋顶，亦或是为了迁就一屋子矮个，他微微低着头，乌黑的短发看起来硬而直，面庞英俊，轮廓比路灯下看起来更加清晰。眉眼深深，像是刻上去一般。
　　往下，男人穿着黑色卫衣，黑色长裤，一双三叶草的休闲鞋，让他的整体气质稍露出一丝凌厉冷酷，但和上次一身西装相比，到底是看起来年轻几岁。

　　江与阳笑笑，目光再不露痕迹地收回，这种男人，一般人估计HOLD不住。
　　她看向林致语，“来报名了？”
　　“对呀学姐！你来啦！”

　　随着林致语嘻嘻哈哈的话，明天同样有了理由正大光明看向走来的人。
　　这几天降温，她也穿了长袖。
　　好巧不巧，是一件正红色卫衣。
　　红与黑，向来是最搭配的颜色。明天想。
　　她和上次见没有多大区别，牛仔裤换成了蓝色的，裤腿往上折一段，露出一对直让人想犯罪的脚脖子，脚上仍蹬着一双VANS经典款黑板鞋，给人的感觉利落又干净。
　　要说真有区别，那就是大白天近距离看更精致了的脸蛋。
　　明天每次看见她的脸，总是会首先想到精致这个词，仿佛其他的都配不上这幅面孔。
　　事实好像也确实是。
　　她的五官大气，眼窝有一点点内陷，瞳仁不是纯粹的黑，眼型是标准的杏目，其次最令他印象深刻的便是鼻尖下方的那两张唇，是真正的不点而朱。
　　看到最后，江与阳从他身边经过进去柜台的时候，明天甚至还细细观察了那一头彩虹毛。
　　她应该是早上刚洗过头，不经意就飘出一丝柠檬的清香。
　　发质松软蓬松，让人莫名就想去揉一把。
　　他喉咙滚了又滚，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江与阳走到柜台里侧，锅盖头识趣地给她让座，从里面出来，揉了揉低久了的头，窝去沙发上打游戏了。
　　她抵在柜台那边，也不坐，就那么站着，微微笑着看向林致语，“确定了要报我的班？”
　　林致语忙不迭点头，“不能更确定了！”
　　她笑的更开心了，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像是终于等到乖乖挨宰的大肥羊，“那我就给你开单子了。”
　　开店以来第一笔上千的生意，江与阳自然喜不自禁，但顾着不能让人看漏了底，只能生生忍下哈哈大笑的冲动，端一副“还算你们识货”的模样开了票据。
　　她微微垂着头，手握一支黑色中性笔，从明天的角度只能看见她被彩色短发遮了大半的光洁的额头。
　　刚刚那一缕若有似无的柠檬香再次钻进鼻孔，明天轻轻用食指蹭了蹭鼻尖。
　　唰唰几笔，江与阳把票据本转了个方向，示意林致语留下联系方式，顺便朝明天的方向觑一眼，问学妹，“一起来报名的？”她语气随意，做足了东道主派头。
　　林致语头脑一向灵活，立马意会她问的是谁，以为江与阳这是把明天认成了大学生，觉得挺有意思，边写边笑道，“当然不是了，这我哥明天，今天来学校找我顺便陪我报名的…”
　　她说着，忽然笔尖一顿，想起前几天明天发给她的截图和消息，微微有了疑惑，脱口而出问道，“不对呀学姐，你不是加了我表哥微信吗？你们不认识？”
　　明天：“.……..”
　　他被这一提醒，想起了自己一个星期前苦等手机前的愚蠢行为，心下生出一丢丢尴尬，但转念一想反正也没人知道，于是一瞬间恢复了刚刚的矜贵模样，佯装早就忘了曾经硬塞给他传单的人，对着江与阳上下打量一番才悠悠道：
　　“是你啊。”他语气轻佻，像是刚想起来她是谁。

　　江与阳自从进来就注意到两人的外形条件格外般配，举止间又透着熟稔，原本还以为是一对情侣，为了避免多余的解释才没有开口和明天打招呼，现下得知二人是兄妹，她也就没有顾忌了。
　　她仍然微笑着秉持待客之道，语气不咸不淡，“是你。”
　　外人总道江与阳个性独特，气质高冷到难以接近，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但其实相熟的人都了解，她性格随和且散漫不羁，与人相处幽默却不主动，时而胆大妄为时而又胆小如鼠。
　　譬如现在，她想起那天晚上，明天为了一张宣传卡斤斤计较的幼稚行为，竟难得起了一丝调戏帅哥的恶趣味来。
　　她转过头对林致语说道，“最近加我微信的人太多了，都是学弟学妹来咨询吉他班的，”说罢话锋一转，看向明天，“不过你这不会是……”她蹙着好看的眉毛，眼里亮晶晶的，又突然笑了，
　　“为了买我的吉他特地打扮成大学生的吧？”
　　明天：“……”
　　“还加了我微信？”她得寸进尺。
　　“.…..”他今天就不该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