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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年幼的你 今日浣愈生 ...

  •   今日浣愈生辰。
      神仙虽然从不注重什么生辰,可浣愈与天同寿,五千万岁,还是要过的。
      于是这一日蓬莱分外热闹,不少客人都会前来祝寿。
      浣年还是个不到人腰间的小娃娃,一大清早就跑到浣愈房里恭恭敬敬跪下磕头:“爹爹生辰,孩儿来请安了。”糯糯的娃娃音吵醒浣愈,他搂着自己娘子睡的正香。
      一定没什么好事..浣愈皱眉起身,扬手穿上幽蓝外套:“年儿可是有事相求?”
      两万年了,这幺女上房揭瓦之事可曾少做过?会走了就到处惹乱子,教训她她就开始抽泣,任谁都不忍心,这古灵精的劲儿是像了谁?
      果不其然,跪着的小娃娃歪头笑着,两个包子一样的发髻在头顶,黝黑长发随着她摇头晃脑也动来动去,白色衫裙摆还有她不知在哪里闹腾沾染的灰尘。
      “爹爹,可以告诉年儿墨渊上神的厢房在何处吗?..呜,大哥二哥都不告诉年儿,爹爹一定不会和他们一样这小小的愿望都不成全年儿!”
      墨渊作为浣愈的义弟,先一日到达蓬莱住下,浣愈为了日后让年儿顺利拜师到不收女徒弟的昆仑虚,不愿让年儿见到他。
      “不可以。退下吧。”
      浣愈挥挥手,又准备重新睡下,不理会女儿撇嘴要哭的表情。
      浣年见浣愈铁了心不叫她认识墨渊,苦恼的很。
      哼,爹爹和兄长都不告诉我..我自己去找!
      浣年赌气站起来,跑出宫殿。
      白泽一族向来有自己独特的术法,修炼起来相当厉害,这也是其他族类畏惧白泽的原因。
      浣年得了自己五个哥哥的真传,歪门邪道的咒术也知道不少。
      她匆匆跑到后花园,找到了一株桃花;浣愈生辰在四月底,桃花夭夭,开的如同粉红飞云,巨大的桃树下香气扑鼻,小小的浣年仰望无数的桃花俏皮一笑:二哥教的终于有用了!

      天蓝如洗,浣年站在古桃树下挥舞一下衣袖,数片花瓣随她的仙气落下,默念口诀冲结成球的花瓣道:“墨渊上神,可否认得?快快带我去寻他..”
      花瓣得了令,飞速飞走。
      浣年在后面追不上,又念了个诀,飞身追赶。

      在浣年刚听得懂话时,大哥浣清流就常摸着她的脑袋:“我这么好的妹子,却要去昆仑虚,被墨渊指导什么逍遥道。”
      “什么是昆仑虚?”
      “是墨渊上神庇护的地方。”
      “什么是墨渊上神?”
      浣清流见自家妹子眨巴大眼睛一脸求知欲,就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一番讲演。
      碰巧三弟浣叙真从凡间回来,浣年欢笑着扑上去要三哥抱。
      于是就这样,墨渊的光辉事迹被这二人不负责任地添油加醋,墨渊何等威武何等被四海八荒崇拜,如同话本子一样边说边演,浣年不住的惊叹,从未听过故事的她不敢相信有这么厉害的人。
      素来沉稳的二皇子浣落和四皇子浣溪回来的时候,六公主已经无法抑制对墨渊的好奇了,搜刮完大哥三哥,二哥四哥也不能放过。
      于是扯着二哥的袖子,坐在二哥怀里撒娇耍赖,小脸贴着浣落脖子一个劲蹭啊蹭。浣落没办法,喊来浣溪一同,把史料里的墨渊讲给她听,有板有眼。
      最后的五哥,浣晤与浣年最为要好,一次浣晤从九重天回来看见自己妹妹在钻研史料,内心一阵激动:丫头长大了啊..
      没想到浣年一抬头便问:“五哥!你可认识墨渊上神?”
      再仔细一看,那史料记载的是墨渊的事迹。
      浣晤险些一个跟头跌在地上:“大哥他们与你说了什么?!”
      至此,墨渊的光辉形象再也无法撼动。

      虽然浣清流他们本意并非如此,但浣年的好奇与日剧增,她真是想看看,司乐战神究竟怎样颠倒众生。

      桃花球飞向宫殿厢房一带,浣年穷追不舍,真气就要耗尽,人形都难保。
      有个人在花园里正在舞剑,浣年感觉到了那人手里剑威武的剑气和并不熟悉的龙气,正打算快些绕道走,桃花球“咕”一声轻轻撞击那人的背脊,一阵香气后化作一地花瓣。
      “谁?!”
      那人厉声喝问,躲在墙后的浣年感觉这一声比爹爹还要威严许多,直吓得两腿发抖,忘记了自己的桃花咒术撞击之人便会是墨渊。
      浣年哆哆嗦嗦,指尖冰凉,脑子里想的全是闯祸了怎么办,想起来爹爹会罚她不吃饭,她就有泪涌上来。她怯懦的走出来,不敢抬头看那个男子。

      墨渊早发现了带着桃花香的白泽仙气在附近转悠,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也发现了远远的还有个小孩子跟着这仙气,并未在意。却没想到这仙气寻得竟是他,墨渊哭笑不得,不厉害些那孩子会跑了吧?于是略略严厉地喊出那孩子。
      是个小姑娘,小小的粉粉的,头上两个圆圆发髻用当年母神用过的红绸绑着,一身白色纱衣风尘仆仆。她强忍泪水攥着两个小拳头,要接受什么酷刑一样不情愿的走来,不敢看墨渊一眼。
      这..竟哭了?自己方才太严厉了吗?
      墨渊心里不禁慌了,面上却还是冷峻。
      浣年没走几步,因为真气耗尽,“砰”地露出两只白色大兽耳,挣开发髻,红绸落在地上;尾巴从纱裙后面拖在地上,可怜的一动不动。
      浣年极尴尬,不知该说些什么,抽抽嗒嗒落下泪来,用手擦擦又马上有了新的。
      干脆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小声道:“浣年乱用咒术,打扰了这位伯伯舞剑,浣年该罚。不过..伯..伯伯如此仙人风姿,想也不会为难浣年..”
      浣年絮絮叨叨开始平日骗骗兄长爹爹的那套说辞,渐渐瘪了嘴止住哭,小嘴说的振振有词。

      墨渊愕然,手里昆仑剑嗡嗡作响,这么些年,天上地下谁叫过他一声伯伯?!何况这白泽都没抬头看自己一眼,不知乱叫些什么。
      无奈,看着女娃越说越有理似乎不该罚的样子,脑袋上大大两个兽耳晃来晃去,墨渊单膝跪地捡起她掉落的红绸,打断她:
      “我帮你扎起来。”

      起风了,哭的双眼清澈如湖的浣年这才看见墨渊的脸。
      ..真是俊秀。
      好看如爹爹娘亲,俊采如各位哥哥,都不比眼前这位伯伯。伯伯一身深蓝束腰锦缎衣,身量体型标致略有些健壮,眉眼堪堪可入画。他眼睛里荡漾的是浣年说不出的温柔,薄唇缺几分血色,留着些须髭。
      看呆的浣年跪的膝盖疼,墨渊见她不说话,仍保持单膝跪地的姿势:“可好?”
      “好...”
      浣年呆呆地被墨渊牵着手带进厢房,浣年真是小,小小的肩膀和小小的手,墨渊有些担心自己一用力她就会碎。把她抱上自己的桌子,看着她耳朵上独特的蓝色绒毛...
      原来是浣愈的六女,怪不得和他父亲小时候一样..说沉稳不沉稳,说机灵不机灵,为自己能言善辩倒还不错。
      浣年还在呆呆地看墨渊的脸,墨渊微微笑一下,温柔地一摸她的头,耳朵消去了:“你用咒术找我,所为何事?”
      “我..找你?”浣年更懵了,“我找的是墨渊上神,并不是伯伯。”
      墨渊脸上的温柔僵了一僵,亲手为她掸去纱裙上的灰尘:“..罢了,叫我伯伯便好。”
      发现她脸颊上还有泪印,用帕子沾了茶水为她擦拭,浣年目不转睛看他:“伯伯,你长得比我爹爹还好看。”
      “没有浣年好看。”这许多年,何曾有人对墨渊如此直率?墨渊忘了自己那些架子,忍不住笑着回答浣年。
      墨渊第一次给人束发,是给一个将将两万岁的小女娃。
      那日午时宴会开始时,仙人都已就座,只等墨渊上神来。浣愈坐在高座上,浣清流来耳语道六妹不见了,浣愈皱眉。
      众目睽睽之下,墨渊上神抱了个小女娃出现了,小女娃正伏在墨渊肩膀上玩儿墨渊的衣襟,墨渊毫不在意。
      白泽一家子都呆了,其余仙人皆交头接耳,这不失为一爆炸新闻的事发当场,不待明日,这消息就会响彻三界吧?

      “爹爹!”沉醉于玩儿墨渊衣襟的浣年这才发现正座上是自己的爹,欣喜地冲远处的浣愈伸出双臂。
      你还记得我是你爹爹?!浣愈青筋暴起,千万年前揪自己耳朵的小子如今抱着自己的女儿一脸溺爱,是个什么进展?
      墨渊笑着对浣年说了一句什么,浣年咬着手指乖巧点点头,对浣愈说:“爹爹!我和这位伯伯坐在一起好吗?”
      “.....墨渊,你提前拐跑我幺女,我是不是该拿你问罪?”浣愈笑问,看似玩笑,只有浣家人和墨渊自己知道浣愈有些气了,剩余的仙人皆大笑起来。
      “爹爹,年儿日后是要嫁给这位伯伯的,您怎么能说他是墨渊上神,还要问罪?”浣年着急的挥舞小胳膊,墨渊笑意更甚,不理会浣愈给自己的心音,问到:“年儿为何要嫁给伯伯?”

      还没等浣年说出口,五皇子一拂袖,浣年凌空飞起,不等墨渊去飞身抱回就已经到了浣晤怀里。浣年不知所措,墨渊也恢复常态。
      浣晤从宴桌后站起,恭敬行礼,弯弯眼角:“墨渊上神,幺妹让您见笑了。”“不碍事。”墨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与平时无异,入了座。
      浣年还在嚷嚷什么,被大哥二哥不约而同点了她的哑穴,浣年说不出话,支吾着音节要挣脱五哥,小小的身子一直倾向墨渊的方向。
      墨渊全当没看见,因为浣愈的脸越来越黑。
      仙人们一件一件的献礼,浣愈黑着脸勉强笑着一件一件收下。在仙人们眼里,俊采飞驰的白泽帝今日格外的威武有力,终于不再像个小白脸了。
      而那些礼物也成功吸引了浣年的注意力,她坐在礼物堆里头顶着司命星君赠的一术法簿子,左右手都是魔界送来的丹珠,玩的不亦乐乎。

      “宴会后我去找你。”浣愈面上春风和煦,却咬牙切齿地传心音给墨渊。
      墨渊拿着茶杯送到嘴边,眼波流转微微颔首表示答应。

      早在两万年前,一只送信的白泽踏云气而来,毛发飘飘如雪,两只爪子刚着昆仑虚的地,龙气庇护的昆仑虚立刻传出震彻天地的龙啸之声:白泽是龙的义弟,昆仑虚自然要表示欢迎。
      墨渊在教授弟子们术法课,顿时头疼万分,浣愈几百万年没找过他了,一定有什么大事。
      飞向昆仑虚口,白泽开启兽口,发出婴儿般悠悠之音:“给墨渊上神请安。”
      “不必多礼。”
      “我蓬莱帝王今日诞下六公主,天降祥瑞,然帝王掐算公主命格,发现公主将有祸于世,造成三界劫难,唯有墨渊上神可以从根源化解,办法便是在公主三万岁时与上神朝夕相伴。”
      白泽的灵气可比日月,昆仑虚无风都有凭空的灵气吹动白泽的皮毛。
      “既是义弟之女,墨渊在所不辞。”墨渊行了个礼,白泽点头表示会将原话带到,一提兽爪再次乘风而去。

      墨渊坐在皇宫花园,正拿着那司命星君送给浣愈的术法簿子认真参研,浣愈毫无帝王风度的走来走去,青色袍子在身后因为他走得太快而左右腾飞。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浣年她说要嫁给你!墨渊你这家伙给我女儿下了什么药?”
      “愈,小孩子话,何必当真。”
      “呵,你现在不当真了?!方才宴会上,我见你不挺高兴嘛?那一脸春心萌动,我从你生下来就认识你,这数不清的年月你何曾有过动心?”浣愈越说越激动,手指哒哒敲着墨渊看书的汉白玉桌。
      墨渊“啪”一声把书放下,终于要反驳:“两万年前是你说我是解年儿祸端的人,如今倒忘了不成?”墨渊理论时也冷静理智,与平时说话无异。
      “年儿?你叫她年儿?!好好,好啊好你个墨渊..我叫你做她师父,未让你做她夫君!你莫不是真心悦于一两万岁小儿?!”
      “不是,你没见她喊我伯伯?”
      “那是她涉世未深,风月之事一概不懂!”
      “我怎么会心悦义弟的女儿?”墨渊觉得这个话题太离谱,起身摇头,“愈,你这些年,暴躁很多。”
      “自然不如昆仑虚养人清修。”
      墨渊听出嘲讽,无奈的很:“我那昆仑虚不收女弟子,到时别忘了让她变变模样..还有,让她忘了我更好。”
      说完欲转身离去,却发现一个小小的影子在远处的桃树上张开两个大耳朵用灵力在偷听,浣愈还在恼怒所以并未发现。
      隐了气息瞬移到浣年身后,发现小家伙坐在桃树树冠下哭的好不伤心。
      “别哭。伯伯一来你就哭,不喜欢伯伯么?”墨渊从她身后走出来,坐在她身边。
      “伯伯..”浣年哭的更厉害,张臂抱住墨渊,墨渊让小小的她坐在自己腿上,不断抖动抽泣的身躯,哭的捯不上来气。“伯伯为何要走..年儿还没嫁给伯伯..”
      “为何要嫁伯伯?”墨渊用手擦去娇嫩脸上豆大的泪珠,不知怎的有些心疼。
      为何?浣年还没想过,只是好喜欢伯伯身上的味道,好喜欢伯伯温柔的眼睛,喜欢伯伯舞剑的样子...
      哦,还有他为自己束发时,没人给过的感觉。
      墨渊见她说不上来,什么要嫁也是在耍小孩子心性,就安慰:“一万年后,年儿更懂事听话,就会再见到我。”“可是爹爹要给年儿施法,忘了伯伯。”
      “年儿..你可知我是墨渊?”墨渊抬起她柔嫩的小下巴让她看着自己,浣年一脸不可置信。“就算年儿忘了我,我也不会忘了年儿的。一万年后再见,我就娶年儿,好吗?”

      什么娶不娶的,墨渊真是被浣年可爱的糊涂了才说这种话,被多少女仙穷追不舍多少年,墨渊何曾改变一下孤高冷清的性子?
      墨渊回到昆仑虚每次想起自己对一个孩童那般温柔的嘴脸都忍不住掩面叹息,自己那是说了什么?真的是他?

      浣年懵懂点头,墨渊把她安置在桃花树下:“一万年后,我等年儿来找我。”
      说着微笑挥袖,墨渊无形的力量渗入浣年的额头,浣年陷入昏睡。
      东风卷下一地粉红花瓣,有一瓣落在了浣年肩头。墨渊弯腰为她拂去,甚留恋地凝视一会儿她的脸,转身离去昆仑虚。
      待浣年醒来已是日暮时分,金色和紫色的夕阳穿透云层迷离她的眼睛,桃花香气馥郁,在漫天霞光中产生奇异的光芒。
      浣年伸出手,接住一缕霞光,指尖白的近乎透明。浣晤来寻她,浣年怔怔看着自己五哥一双标志性的桃花眼。
      “今晚还有宴会。年儿不去吗?”
      “五哥..我可是忘了什么?”浣年抬头,那抹稚气可爱化为了成年人的疑惑。
      浣晤微微眯眼,察觉到了六妹身上隐隐龙气的护体和消除记忆的法力,释然着笑笑:“年儿你忘了去和三哥要话本子。”
      浣年一跃而起:“我就说嘛!这么重要的事我都能忘!”恢复活泼的神态扯起浣晤的袖子就跑。

      徒留一树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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