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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忘诺 估计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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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是我那一番愚蠢行为哄得他心情愉悦,眯起眼睛,慢条斯理道:“其一,到时你自会知道;其二,你来。”他向我弯弯手。
我试探着走几步,嗣华单臂横在我胸前,声音清脆却透着冷气,“我不管你如何打算,令玉这桩事胡来不得。”她眉毛微微竖立,美丽的脸上添了份坚毅。
涂忘依旧慢条斯理,“胡来不得,我也要胡来了。”
奇怪,他说这话明明脸上无丝毫表情,甚是平和亲近,我却突兀地感到这营帐内隐隐侵入的冷气瞬间涨势,让人有些吃不消。
嗣华抿唇,“我知道你惯是有主意的……令玉这回,他自己算不出来,我们可都看得清清楚楚,所以我才寻你,你定也不会害他。可是……”她瞪我一眼,咬唇道:“你现在也是个疯子,遇上这个人,说不定阵脚就乱了……你不要这么草率。”
她说得断断续续,我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涂忘轻叹一口,从榻上起身,走至她身前,手浅浅拍了一下她的头,“我心里清楚,你不要担心。”
嗣华一下子眼里充满委屈,鼻孔哼了一声,“你什么样的人我又不是没见识过。心里清楚?都是以前了,那次之后,我总疑心你这疯病没治好。”
涂忘白衣轻盈,挥动衣袖如蝴蝶翩迁,笑着敲一下她的头,“我说呢……”话说到这特意看我一眼,一双明目闪耀,“疯病是好不了,可你也不要把我当成令玉那痴货。”唇边噙着淡淡笑意。
嗣华终于笑了一声,脸上明媚,“我可是要告状,让那痴子来打你。”又板起脸严肃道:“这事非同小可,你就算胡来也要拿捏分寸……”
侧身高傲看向我,“你想保那小子的命,我给你机会,但看你保不保得了了?”
我道:“最不过拼上一条命,再说我早就死了。”
她眼色忽明忽暗,叹口气,转而颇有些怜悯地看向涂忘,“你这一世,是不是又白折腾了?你还是当个绣娘好,别想着出嫁了。”
她这回大概是触到涂忘的痛处,很少见他笑得阴森,“嗣华,你该回去了。”
“我不……”
又是话未说完袖子已经挥过去,人瞬间没了踪影。
这场景出现的频率太过频繁。
转头不看这画面,却对上涂忘莹白肌润的脸,他微微挑高右眉,嘴唇抿得笔直如线,“我们,要好好谈谈。”
我感到一阵从骨骼深处漫延开来的寒冷,忍住不打哆嗦,强笑道:“好好,神君您坐,坐。”
他右眉不自觉抬得更高,眼睛直直望着我,深黑如万年玄铁,却不经意将人吸引过去,“不坐,站着谈。”
我用袖子擦擦额头上冷汗,“好好,谈什么?”
“你……”你故意停顿什么?我一颗心提到嗓子眼,“要给我个名分。”
心脏一滞,眼前一黑,脚下一软。
我低下头,不去看他,小声嘀咕,“和个小娘子似的。”
涂忘淡淡“嗯”了一声,语气质疑,“怎么,如今我连个小娘子也不算不上?”头凑近我的脸,眼光追着我躲闪的眼。
我把他朝外侧推了推,干笑道:“您是神君,名分这东西就别在意了。没用的,你还是告诉我有什么条件吧。”
“我在意。”
这是不问出来誓不罢休的意思么。
“别吧,神君……”
不说话,直直看着我,那张美丽绝伦的脸上大写着“我不说他就这样一直站着”的意思。
我……算了,说就说,恶心不死他!
把心一横,我直起腰板,拍拍胸膛,又抄起他的一只手按在胸前,一双眼努力睁大,含情脉脉望向他,“涂忘,此生此世,你才是我唯一的妻。”
他眼神一刻也不眨,深潭泛起涟漪,嘴上有笑意,低低念道:“此生此世?”
我连忙改口,“下一世,下下一世,不……生生世世。”
正想着他如何回应,握在怀里的手忽动,一个用力,把我反拉到他的怀里,冷檀香沁人心脾。
胸膛印着他的心跳,颇快。
“好,说好了,生生世世。”
我一时愣怔,吐不出半个字。
这样抱着,我竟觉得,生生世世,也足够了。
“涂忘……”单薄的身体传来暖意,我盯着隐隐闪动的烛火好久,虽不想打破,但还是出声唤他。
他两只臂松了松,又紧紧环住,“说。”
我愿意是想让他放开,再详谈一些事情,但他过分坦荡,倒是让我不知所措起来。笑了一声,我也松松抱住他的腰,想调戏他一下,“生生世世,不稀罕这点时间。”
未料想他在我颈侧蜻蜓点水吻了一下,像是一片羽毛轻轻停落,“不够。”嗓音低沉,说话分外节省。
我又是一愣,感觉天旋地转起来,脑袋晕乎乎的,若不是被他搂着,怕是要瘫在地上。
真是,红尺所言不虚,我我,我讨不到薄瑾,还被她送上黄泉,和我这张嘴肯定有莫大的关系!涂忘这情话说的,太有水准了!在下叹服。
我清清嗓子,下巴枕他肩头,又向下敲了一下,“那你听仔细了……我那小兄弟和令玉有什么瓜葛,你们为什么想杀他?”
他心跳平稳,声音有力,语音中含笑,“怎知是你兄弟?”
我一时语塞,答不出话,遂用力在他肩头砸一下。
唔,是不是重了?一声闷响,夹着他一声轻哼。
一只手攀上我头,胡乱揉了揉,我刚想反抗,听他道:“死劫,他和令玉之间必有一存一亡,且一旦遇上,定是纠缠至死方休。”
“所以……你们想在这之前,杀了他?”甚至连魂魄都要绞杀得干干净净?我身子发抖。
涂忘察觉到我在发抖,松开我身,倒是不过多解释,只淡淡“嗯”了一声,等着我的反应。
我能做什么?我又能怪他什么?他是为了令玉,我是为了阿戎,都不过是为了各自所在意的人,又能有什么对错之分?
只是,那时的他定不会想到之后的事,该发生的还是得发生。
念及此,我却想到其中疑点,“你若想除掉他,为何等到如今?”
“如今我才知道。”
他点到为止,我也勉强懂了。
任他聪明绝世,命运这东西,谁又能捉摸得透呢?假若我不死,假若阿戎并未发疯,假若令玉明天不出征……只可惜,这些都是假设。
本是一环扣着一环,会不会因为我这个局外人的到来,而有所改变呢?
“你直接杀了他便可,为什么要让他自己用魔界的秘术?”
“置之死地而后生。我杀了他,转世之后,两人难保不相遇。”他嘴角有丝莫名的笑,像是想到些什么,“若他经此劫难,还存了一线生机,这死劫,也就破了。”
我望向他,心下一片复杂,想起令玉之后的如狂似颠,幽幽叹一口气,他这一片苦心倒也是被浪费了。
“怎么,后悔阻止我?”
我脑门上青筋一跳,虽说他这句话说出来云淡风轻不夹带任何不满之意,但我就是觉得他在兴师问罪,闷声道:“我知道你好,可我也有我的理由。”
他手拉起我手,捏了一下,笑道:“我自是要听你的。”
唔,怎么有一种“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感觉?
揉揉眉心,“那你说,我们如今怎么办?”
他挑高眉,有些怀疑地看向我,甚是平淡道:“条件其二,你自己解决。”又道:“你既出言阻止我,肯定是有主张的。”眼神中一闪而过的促狭。
我立马堆起假笑,“你是我的妻,自然要帮我。”
“口头承诺而已。若要将我迎进门,成亲仪式必不可少。”他言之凿凿,未有丝毫羞惭之意。说罢拉着我的手掀帘子出门,“今日心情大好,与你成亲,未尝不可。”
星光密集,他一下子腾空,近得我以为可以摘到星星。
夜风吹着我俩衣衫,他白衣仿佛盛满风雪,“呼呼”抖动,这漫天星子下,煞是亮眼。
他面容看着愈发清俊,我又是失了神,任由他拉着。
“来。”他出声,提醒我踏上脚下台阶,我回过神来,看眼前之景,不由一惊。
身处一浮空小亭,目光所及尽是云海翻涌,月色倾照,云雾吞吐,仿佛白浪长空中于一湖心亭赏月,四肢百骸尽被月光浸润。明明是冷色,却透出一股子暖意来。
他扶我坐下,石桌上已有几碟小菜,菜色清爽。
只见涂忘嘴角微微勾起,颇为熟练地端起菜碟,又走近我身侧斟一杯酒,头稍稍倾下时,三千青丝顺势而动,仿佛墨水淋漓,轻轻滑落肩头一缕,纯良无害。
“你……”我看向他,只说得出这一个字。
“嗯?”他仿佛有些不解,维持弯腰的姿势,头转向我这边。
我的娘哎,他眼睫毛好像扫到我眼窝了,痒痒的、麻麻的,还有点酥……
我赶紧将头低下,喝一口酒定定神。
这酒真是至味,果香掺着酒的醇香。先入口时便有一丝清甜,一口既完,喉头还有甘醇,直通入肺腑。
我抬头看,他已经直起身子,依旧嘴角略勾,直直看着我。
被他这堪堪一望,我老脸有些撑不住, “你坐你坐。”
“不必,看着你就好。”
“别别。我素喜与人亲近,两人对饮,岂不有趣热闹?”
他又细细看我一眼,脸上笑意愈发明显,”好。‘’
支开一椅,就近坐下。
我看着身侧之人,有些无奈,“这,是不是太近了?”,他还嫌不够近身体又向内挪了挪。
他转头疑惑道:“你不是素喜与人亲近么?”
一滴冷汗,”这般亲近,怕是不便对饮。“
这下连眼中都是笑意,“对饮,也分很多种。就像交杯酒,也是对饮的一种,对不对?“
又一滴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