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望痴 ...
-
被涂忘传送至阿戎账内,我愈发觉得似真似幻,脚下虚浮。
单指触及被他吻过的唇部,他倒也直白,提出我的魂魄。吻下去时我还一阵发懵,呆呆望向不知何时被抛掷一旁的阿木身体,正要发声,唇畔靠上一片柔软温凉,像是娘亲取下梨飞如雪时的花瓣碾成的糕,丝丝缕缕甜意。
心下仿佛被明火灼到,烫得很,却还是想靠近。
我紧张地往他脸上望,他也不回避,眼中含着笑意回应我。这样看他的脸,眸色中染了些许热烈,却更近墨黑,眉目在我眼中像疏疏笼了一层雾,看不真切,竟变得姝丽起来。
我使劲将眼睛瞪大,要看清他,未料他在我唇上轻咬一口,便离了身。
……
摇晃头,将神思拉扯回来。
账内灯火如豆,幽幽跳动,忽明忽灭,照得阿戎的脸也是忽闪忽现、忽悲忽喜。我扫向榻上阿戈的尸身,眼紧闭着,俊美的脸上一片安详,心里重重叹了一口。
收拾好情绪,我努力语调轻快,刚才我突至账内都不见他有丝毫反应,希望这糖人能把他唤回来,“阿戎,这是你的糖……东西吗?”我走至他身前,将布包放至榻沿。
如今倒是想起来,阿戎不可能向阿木说过糖人的事,我之前便露出了马脚,只是他心智失常,并没注意这些细节,但我还是得多加小心,不能被他发现有异。
他本是双手紧握阿戈,与他十指交缠,见了布包,滞了许久的眼睛终于往这边一转,抽出单只手抓住糖人,将它合在阿戈手里,自己再紧紧握上。
“哥哥,糖人回来了,回来了……为什么,你不醒来看一眼,不看我,就看糖人好不好?一直想吃的,糖人……”
刹那应该是想到糖人怎么回来的,快速地看我一眼,微微道:“谢谢你,阿木。”又急急转回头,盯着阿戈,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一秒就看不见他醒来了。
我看着他,一颗心慢慢沉下。
那时我醒来的前一夜,阿戎也定是如这般焦急地守着,只是现在,他心心念念的这个人,是再也不会醒来了。
倘使我那时在营帐中说明情况,并没有什么厉害之物,大将军是不是就不会发动奇袭,阿戈也许就不会死了呢?
不,不可能。
这两日来所发生的事,仿佛一切都由不得我自己做决定,永远被一只手推着往前走……那只手,就是让如令玉这般骄傲的人也不得不低下头颅的命吧?
“万事万物,有因有果,全由天控,莫由人为。那疯子,却想要逆天。。”
又想起令玉曾说过的话,涂忘的脸色淡淡不言语,一幕幕乍现眼前,蓦地一阵头痛,像是什么要从内里刺开,钻得半边头皮战栗,我禁不住往后连退了几步,视线模糊,雾茫茫白,脑中还隐隐约约想着一个问题。
涂忘,你倒是想做些什么?
眼不能视物,直朝后退,脚下颠颠,撞上一个铁皮的东西。顿时一种热辣的痛感流散在肌肤上,我吃痛,往地上一斜,白雾退散一些,倒又能看见了,是只炉子,也同我一般歪着,尖嘴处“咕噜咕噜”往外冒泡。
阿戎的脸瞧不真切,只知道他并未抬头,说:“阿木,出去,哥哥在休息。”
语气极淡,可能把他自己都骗了过去,以为我没有发现内里含着的滔天怒气。我哑然失笑,瞧着那歪炉子,腿上疼得让我以为已失去知觉,装作愚钝道:“阿戎,阿戈已经死了,你看不出来吗”
阿戎果然武功厉害,刹那侵至身前,扼住我的咽喉,我这具魁梧的身体竟愣是被他单手提了起来,他眼中不复清澈,落下大片乌云,阴沉道:“闭嘴。”
我被卡得呼吸都困难,但还是硬生生憋出断断续续的话来,“阿戈死了,看见,咳咳,看见你这样……他也会,咳,难过的……”这段话说得极其费力,但看起来也起了一丝效果,颈部的力量稍有松缓,我正想透一口气,谁知扼得更紧,“你凭什么说我哥哥,你了解他什么?”
猝不及防,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昏过去。模模糊糊觉得自己要反抗,便制住他的手,往外拉。纵他再大的力气,如今这副身体可是个魔族,再加上我使出十二分的力气,也终于稍稍拖离一点,趁着他力气稍缓的空隙深吸一口气,“咳咳,我就算再,咳,再不了解,我也知道……他看不得像个死人一样的你!”
他听此言,手忽地落下来,我整个人往地上一坠,噗,差点吃一嘴泥。
“不想见吗?”他神思恍惚,低头道。
我趁势追击,边拍胸膛边道:“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就算追到阎罗殿,他都不一定乐意见你。”
阿戎猛地抬头,愣愣看我,眼睛里有些闪光,“为什么?不想见我,为什么?”
我心头大喜,我的阿戎是不是要回来了?
刚想回答,他已经奔至榻边,按住阿戈的肩,狂怒道:“为什么,哥哥,为什么,你不醒来,难道就是因为我吓着你了?”
我眼前一黑,看来高兴为时过早。
从泥地里起来,被烫伤的地方险些让我觉得是被人撕了一层皮。忍着痛,一瘸一拐走到他身边,阿木应该怎么开口?
“阿戎,你没有吓着他。只是你这样,阿戈会心疼的。”唔,阿木看起来傻傻的,简单粗暴一点就好。
他脸颊上滑落一滴泪,暗暗的房间里,像是星辰从天河里坠落。
总算能接我话了,声音嘶哑,“心疼我,为什么又抛下我走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眼睛里只装得下阿戈,倒不想再问我问题,而是问向榻上那个永远也不会回答他的人。
眼神里是期待,如同乞求施舍般乞求他的回答。
静默下,他又说:“你看,哥哥不理我的……他不理我的。”
我道:“他如果真想不理你了,为什么还要给东西给你?你不要像个死人一样,他一定会开心的。”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但用在阿戎身上也算是恰得其所。
他脸微微侧过来,我瞥见他眼中溢泪,但垂坠着没有掉落,像是有根绷紧的弦在提着。“阿木,你在说谎。”
我心里默笑,可是你信了,这就足够。
再说,我哪里是说谎,我也是当过你两天哥哥的人啊,一日为兄,终生为兄。
又信口开河道:“阿戎,我这么傻的人都看出来,阿戈很关心你,你看不出来?你是不是蠢?哭哭啼啼的,阿戈能喜欢?”
阿戎嘴一撇,更有点不太高兴,但想了想,袖子胡乱将眼泪一擦,又转回头望向榻上的人,“这样你该喜欢了?”
“阿木,谢谢。”
我正满意于自己的成果,阿戎突然这么一说,反而让我不好意思了,摆手道:“没事,没事,那个,我先出去啦!”
说罢歪斜着走出他的营帐。
总算恢复了一些,阿戎也需要一个人好好静静,我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血誓,像是个麻烦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