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行》宸阳君

5、弱势 来到金

　　来到金溪支行营业部一周左右，江洋跟大家都熟悉了很多。比如大堂经理老刘、客服经理梦洁、柜员王达、柜员杜姐、营业室张主任、副主任王哥、甚至是保洁员郭姨、保安老王，大家都对这个新来的大学生充满好奇。有些人告诉他，银行人员出去多进来少，现在的大学生非常吃香。基层工作的大多是之前高中毕业、中专毕业的人员，本科以上学历，意味着晋升的可能，对于银行人员来说，就是一纸凭证，一个让基层人员羡慕嫉妒恨的凭证。
　　江洋也了解到，银行上班时间，从来不是谁说的朝九晚五——那只是营业时间而已。由于客户需求，加之人民银行号召，金溪支行营业部早上营业时间已经改到八点半，这还算晚的，据说有些省份已经改成了八点。
　　八点半开门，准备工作都得在八点左右完成，作为运营的工作人员，你就得在七点四十左右赶到班上，换好衣服开始晨训。晨会之后，现金区解款，领用钱箱，清点券种；大堂开好灯光，启动机器，检查ATM，打扫卫生。当然，时不时地总有客户拽门，大喊着放他们进去等等。说白了，不管几点开门——这也是省行规定的营业时间，总有人提前半小时到门口等候。在客户的眼里，银行有人就得开门，柜台有人就得营业。
　　关于这一点，江洋也问过老刘：“为什么不能准备好了就营业呢？”
　　老刘经验丰富，说道：“规定了八点半到五点，这是进入总行监控系统的。只有在这个时间段内，你的经营交易才是合法的。这个时间段外，除了提前到岗和下班收拾，你办理业务，比如你利用银行系统给同事虚存了一千万到卡里，理论上也能交易成功，那不就是大大的风险了么？瓜田李下，让你做事的时候好好做，没到上班点做了交易就是可疑。银行用人，从来都是半信半疑，排查先从内部做起。”
　　一切准备就绪，大厅大门准时打开，呼啦呼啦地进来三四十人，围着叫号机好奇地划来划去，江洋在外面忙来忙去，宋佳琪被叫到现金区帮忙。江洋和老刘做着每天一样的取款转账办卡客户分流，减轻柜台压力。
　　一切安排妥当，江洋坐在大堂经理的椅子上轻轻抻了个懒腰，他实在太困了，不是睡得晚，而是这个快节奏还有点不适应，早上起得太早，又得吃早饭又得赶公交。
　　一个嘲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呦，你是没休息好吗？”
　　江洋回过了头，正看见赵行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身后。赵行长行事作风果断，正在向江洋的懒腰表示不满。
　　江洋满肚子委屈：我刚才忙里忙外，你没看见，我刚一坐下，你就过来搞事情。
　　赵行长不客气地指了指大门口，说道：“你主要应该在那个位置待着！”
　　江洋循声望去，嚯，叫号机旁边，敢情我就是个智能人工呗。
　　当然行长有命，还是得听从，江洋唯唯诺诺地站了起来，走到了大门口。
　　一转眼十点多钟，江洋刚刚安抚了一个插队失败情绪激动的女客户，心情很差。那个女的说自己很着急，要送孩子上辅导班巴拉巴拉的，硬是要越过十几个人强行插队，柜员王达和江洋一起制止，那女的越说越有理，无奈银行有规定，客户可以投诉，但是监控里绝不能跟客户起争执。两个年轻小伙也没办法，只好任由这个女的撒泼，说你们不通人情，都是死脑筋，别的银行都能插队你们就不行。
　　说出来没人信，这次老刘都没帮上忙，倒是保安老王看不过去，上前说了几句：“排队叫号，你既然有了号就得等着，别人不同意，你就不能抢在别人前头。就你着急，别人谁不着急呀！我就不信哪个银行能让你插队！”
　　那个女客户一愣，看着四五十岁的老王，旁边很多客户这时才有人站出来说话：“都听着点叫号，绝不能让这个女的插队！”女客户这才收敛，像是斗败的母鸡，拿着包退到一边。
　　老王一把拽过江洋，说道：“别理她，过来待会。”
　　这两人退到一边，江洋说道：“王师傅，谢谢你替我解围。”
　　老王哈哈一笑，说道：“这有什么。你们银行有规定，不能跟这种人起冲突，现在的客户，说是保护权益，实际上不少人蛮不讲理！你们有规定，可我属于保安公司，遇到这个麻烦事，有时候我总要说说的。”
　　江洋说道：“是哦，你们在银行里维持秩序，既不是银行的人也不是客户的人，居中调停，不少人还真听你们的。”
　　老王说道：“现在媒体的报道，银行都被妖魔化了，好像你们都是吃人不吐骨头。实际上，银行真是弱势群体，至少基层员工是。挨打挨骂都不能还嘴。”
　　江洋说道：“前几天太平洋顺心银行总行行长说自己是弱势群体，遭到了社会大众的冷嘲热讽，不夸张的说，我们这样的人，拿着低工资，做着高压服务，忍气吞声，真是弱势群体。”
　　老王说道：“就比方说刚才这个女的，他要是当场掏出手机录个视频拍个照，你们领导就得过来公关，如果这里面出现了你们情绪激动的一两句出格的话，放到网上你们就得被辞退，贵善银行江湖形象就会被抹黑。到时候，这个女的的视频可就值钱了，没个千八百人家是不会删除的。”
　　江洋说道：“到店找事不讲理，还能倒打一耙，这种事也就只能在服务行业发生了。”
　　老王点了点头。
　　江洋看着墙上醒目位置新贴的防火安全宣传画，岔开话题：“这是昨天贴的吗？”
　　老王说道：“嗯，一百二一张，贵行买的。”
　　这一张八开纸大小的彩色宣传画，一百二一张，不是抢钱么？
　　老王见怪不怪地说道：“社会上谁不知道你银行有钱，这是消防大队布置的，现在是秋天，安全防火是重点。你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
　　江洋听着，在心里算了个账，一百二一张，这一个网点就10幅，宽河市贵善银行一共10个支行,30几家网点，少说也得三四万。宽河市银行怎么也得十几二十家，这么布置下去，收入真可观！
　　说话间，到了十一点半，老刘招呼江洋，中午收拾收拾去食堂吃饭。
　　营业部后院就是宽河市分行食堂大院，这个时候，老刘率领的只是一支营业部代表队，楼上计划财务的、现金中心的、人力资源的、账务处理的、远程授权的、办公室的、储蓄存款部的、贷款中心的等等，十几二十几个代表队的大叔大妈齐集小广场，真是大锅饭，三五成群，四六成对。
　　十一点三十五分，食堂大门准时打开，江洋他们就像早上八点半入场的客户一般蜂拥进入食堂开始用餐。
　　就像酒席一样，一桌一桌地，各代表队纷纷坐下，开始用餐。
　　今天中午是清蒸大鲤鱼、土豆炖鸡块、熬白菜、咸鸭蛋，凉菜是拌豆皮、卤煮花生米、拍黄瓜。饭后据说是每人一罐老酸奶。
　　老刘说：“怎么又吃的这些，我不爱吃！”桌上很多人纷纷响应，但是还是吃的很开心。
　　老刘问道：“这比你在沙河吃的差多了吧？”
　　江洋点点头，说道：“但我觉得还可以。”
　　吃过饭，午休被公安局的同志打断：“我们是刑侦队的，前来查案子，给我们安排一个窗口。”老刘看到了他们亮出的证件。中午换饭时间，第二波柜员结账吃饭，第一波柜员上岗办公。
　　银行作为公共场所，有义务配合办案，老刘及时沟通，把贵宾窗口让了出来，刑侦队的同志点头表示感谢。
　　仍有客户表示不解，有的人开始吵闹，江洋叹了口气，跟随老刘上去安抚。
　　“你们这里怎么只有两个窗口？”
　　“中午换饭时间，两个同事去吃饭了。您坐着等会，他们上来就是四个窗口了。”
　　“什么？你们中午还要吃饭？你们不会两点钟再吃吗？”
　　……
　　老刘憋了一肚子火，走到休息室就跟江洋发作了：“我们怎么就不能吃饭呢？我们不是人吗？你去政府办公大厅看看，一上午叫号，中午休息，上午的号作废，下午重新排队，你们敢说个不字？成天让你两点钟吃饭，你同意吗？两点钟你下去了，又会有人问你中午干嘛去了，怎么不中午吃。”
　　江洋轻轻一笑，他现在也放松多了，说道：“总有人说你不对，就好像是让爹骑驴还是让儿子骑驴的故事一样，你怎么做都有人指出你的问题的。当你没有权利还嘴的时候，怎样都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