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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祸起 已经是子时 ...

  •   壹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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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今淇水下游洪涝来势汹汹,大堤年久失修,臣窃以为应未雨绸缪,加固河堤!“
      “报——全州,洛州两府大水压境!大堤危在旦夕!”
      “皇上,加固堤坝势在必行!此乃关乎百姓生计之根本,实在应保万无一失啊!”
      “臣愿捐家产10万两以加固河堤!”
      “臣以五成家产充实国库,修筑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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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朝廷下拨的5000万两赈灾款到淇川府时竟仅剩2000两!你再给朕说一遍,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一遍!”德宗一拍龙案,那站在殿内黑压压的人群大气也不敢出,仿佛这一屋子人都是石像。
      “查!给朕查!户部的人呐!滚出来!刑部!找大理寺的人去查!谁黑的这钱,朕要让他一两一两给朕吐出来!”
      “领命!”一众臣子出列,整齐地跪成两列,像两条肃穆而怯懦的线。
      德宗两手撑在龙案上,胸膛剧烈地起伏,满腔的怒火像是随时都有可能喷涌而出。他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到整个人弯成一个虾子的形状,然后,猛然跌回到身后的龙椅内。
      他老了,两鬓已然斑白,有几缕黑发仍固执地不愿褪去黑色,却在千丝万缕的银白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虽然他那颗跳动的心脏仿佛还是40年前在上京城门下击溃叛军时那样的刚强,有力,壮志凌云,但是,他不能欺骗自己。那偶然间的漏拍,那尖锐而短促的绞痛,那时急时缓,参差不齐的跳动,种种迹象都昭示着他的衰老,西沉。他望向大殿的侧窗,那里,夕阳正在挥洒它最后一缕光和热,透过窗上的雕花,映在大殿的大理石地砖上,是彼岸花的形状。
      他明白,自己时日无多了。
      可眼下,又是这样的节骨眼上。太子年幼,外戚田家势力蠢蠢欲动,虽有国师玄远鼎力相助,这江山,总觉得有那丝丝的震颤。现在,大笔救灾粮饷又不翼而飞,大水压境,真是愁上加愁,愁云更上一层楼。
      所以,他不能倒下,绝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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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师府
      窗外起风了,一片落叶随着飒飒秋风飘落,落在窗棂。又是一年深秋,不过今年,怕是个多事之秋了。他,也该有所动作了。国师玄远转过身,一阵风刮过,窗户“啪”地一生合上,将一切秋色硬生生地,掐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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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是子时了,在宵禁令的威慑下,朱雀大街上空荡荡的。偌大的京城仅剩下了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些连夜经营的邸店或是赶工的绣坊。连日的阴雨让天压的很低,阴云笼罩下,不见月光,也没有一丝星辰。远处的山峦便只显出了一丁点轮廓,三面合为的,相是个囚牢,禁锢着这九五至尊的天朝上京。
      隐约地,有细微的声响,整齐划一,铿锵有力。玄色的铁铠,精良的兵器,大凡是见过世面的,一眼便可看出这些精良的装备无不出自军器监,让人闻风丧胆,正如这队伍本身那响亮的名号一样,禁卫军。他们从玄武门出发,一路径直来到那座内敛却不失宏伟的建筑前。朱红色镶金的大门上,以同样内敛而大气的笔锋书写着两个京城乃至全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字,田府。为首的黑衣男子大手一挥,队伍便是瞬间一分为二,向左右两个方向展开,不出一会儿功夫,便是将田府严严实实地围了个密不透风。
      为首的禁军将领看着那两个大字,嘴角扯动,竟是露出了一丝笑容。“田兄,对不住了,这前朝尔虞我诈又是谁能说得清呢,我不过是一条替人办事的狗,下了阴曹地府,可别找小弟我的麻烦啊。”紧接着,他唰地一声抽出佩刀,大吼一声,“杀!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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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女人的惊叫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田仲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夫人苍白而惊慌的脸。屋外,杀生一片,哭声,叫喊声,求饶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让田仲有丝丝的怔忪,不过,毕竟是位居丞相,两朝元老,到底是经历过大世面的,他明白,总是广厦千万间,终有倾颓一日,今日,便是了。他闭了闭眼,努力地使自己镇定下来,他撇了一眼摇摇床里熟睡的女婴。孩子像极了她的母亲,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一双大眼圆润且灵动,却又安然地宛如最深的潭水。看到父亲,她笑了,那是多么洁净的笑啊,在田仲的心尖化开,然后整颗心都酥了。他再一次闭了闭眼,心头一狠,从怀里掏出一颗碧绿的药丸喂她服下。孩子乖乖地吃下,分寸间,便已歪头陷入了熟睡。田仲走到床边,按动一个金樽,身后,墙壁无声的打开,密室悄然呈现,四名暗卫无声地映入了眼帘,刷的一声,齐齐跪下。
      田仲抱起那熟睡的女婴,凝视着那清浅的睡颜,不觉间,眼中便是溢满了晶莹。“菽儿,爹对不起你,想必是无法再陪伴你保护你了,爹只愿你过上平凡的一生,永远不要……不要……像爹这样。”
      他小心的把女婴放在为首的那名暗卫的篮子里,最后看了一眼,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以至于他是怎样合上金樽,他都不曾记得了,只记得,所有的光仿佛都灭了,在那黑暗的尽头,有一术光,照着那睡颜,慢慢远去。“菽儿,走吧,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回来,永远不要回头,永远不要记起。。。爹的样子。”墙壁合上,密室消匿,他转过身,迎着那窗纸上团团的火光,毅然而决然地走去,每一步都很深,很重,像是陷在地里,又拔出来,再一次陷入,拔出。
      他跌了下去,半躺在地上,新鲜的血液喷溅在他的脸上,温热,又那么飘渺,他看到了那张熟悉不过的脸。玄远狞笑着,将一把利剑深深地插进了他的胸膛。玄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突然俯下身,拍了拍他的脸,用一种轻蔑的语气说到:“记得吧,这短剑还是当年你送给我的呢,我一直都不舍得用,今日算是开刃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颤抖着,虽然在看到那些禁卫军的时刻心中便早已了然,却依旧不愿相信。
      一席明黄,意料之内的,掉在地上,却犹如尖刀掉在他的心上,剖开新鲜的血肉,一点点地剜掉。就在那抹明黄上,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透着威严,不可否定,不容置疑。
      佞臣田仲,贪污赈灾款项,朕诛其九族,府内处决。
      他笑了,仰天长啸,妄他历经两朝,鞠躬尽瘁,却落得个罪臣的下场,命运弄人呐,命运弄人!他不甘,他恨,但他宁愿忘却,只愿这一切便就此烟消云散,让他的菽儿平安一生。
      头好重,虽然他用力地抬起,却还是无力地歪向一边,他看到无数的人倒下,手起刀落间,那些熟悉而鲜活的面孔,便是阴阳两隔。
      “梅娘。。。梅娘。。。”唇瓣翕动,他微微吐出这两个字,望着远处那蜷缩的身影,他努力地爬过去,只差一点,只差一点,之差。。。他终是没有爬到,没有触到那和女儿极为相似的容颜,他的手垂下,慢慢的,眼里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天边划过一道闪电,在一瞬之间,照亮了整个府邸,那亭台楼阁,那水榭歌台,那种种荣耀,种种尊荣,不过过眼云烟,在此时,此刻,却是烟消云散了。暗红色的血液,夹杂着碎肉,残肢,在低洼处汇成条条的小溪,不知要流向何方,正如这些冤魂,该去往何方?
      玄远撇了一眼早已僵硬的田仲夫妇,眼里泛上一丝嘲讽的笑意,随即,转化为阴鸷。他走进正房,那里,密室的门大敞着,他的目光转向阴暗处,那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四具尸体,旁边,有一个篮子。
      婴儿依旧睡着,那纯净的容颜与这血腥的宅邸,滂沱的夜雨,凄厉的电闪雷鸣,都透着不相符合的格调。
      “大人,田家最后一条性命,就地处决?”
      “不忙,且让她多活一会儿吧。。。”
      玄远冷笑着,从袖子内抽出一张锦帛,那是一份名册,抬头书着:河神祭祀婴奴名册。在那名册的最后一行,两个墨色的大字,清晰而真实——
      “田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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