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雨凄迷》甘兰

3、三

　　宋晓雨听到这句话站了一下，没有回头，径直上楼回了家。
　　“钟寒来了？怎么不让他来家里坐坐啊？一晃好几年了，我还挺想这孩子的。”宋晓雨刚刚坐定，老妈就一连串地发问，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彩。
　　晓雨很是佩服老妈的这帮姐妹，一个个的好像都有千里眼和顺风耳，随时观察和通知彼此家里的一举一动。“别想歪了，我和他一点事都没有！”晓雨没好气地来了句。
　　“有事也没关系，妈妈真希望你和他有点事。”老妈冲她调皮地挤挤眼，往她旁边一坐，“前几天在超市碰见他妈妈，一个劲儿跟我说，钟寒没谈女朋友呢！”
　　面对老妈的如此“不矜持”，宋晓雨实在是无奈，懒懒地说：“我和他是一万十万的没了可能，妈你就别做这样的春秋美梦了，我饿了，吃饭吧！”
　　“就知道吃，你看你都胖成什么样了？你看你这双下巴，看看”老妈一把扭过她的脸，揪着她的下巴说。宋晓雨讨饶般地从沙发上滑下去，跑到餐桌上，一脸惊讶：“哇，好丰盛了，老妈，今天什么日子啊？”
　　“没什么日子。”妈妈躺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糖醋排骨，拔丝苹果，咕噜肉”晓雨嘟囔着菜名，恍然间明白过来，偷偷地瞥了瞥妈妈，只见老妈此时一脸的落寞，全无刚才八卦时的兴高采烈。
　　晓雨本来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此时却没了胃口，半躺在椅子上，看着那盘拔丝苹果出神：
　　“成天就知道吃甜的，等牙虫子把你的牙全啃光，看你还吃不吃甜的！”
　　“我乐意，你管得着嘛！哼！馋死你，大豁牙！”
　　晓雨的耳边响起两个小女孩彼此挖苦的声音，不觉苦笑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腮帮，她的牙自幼就不好，龋齿很多，除了巧克力，其他的甜食不怎么喜欢。
　　整整八年了，依然音讯全无，生死不知。
　　门边响起钥匙声，爸爸回来了。
　　三个人都心照不宣地开始吃饭，晓雨索然无味地扒拉着米饭，眼睛余光扫着旁边的空位，那里有一只景德镇的青花瓷碗，一双乌木雕花的筷子，都很精致。晓雨知道那筷子是奶奶给她的宝贝孙女晓雪的生日礼物，祖传的，奶奶家里也就三双。
　　“晓雨，明天下了班去奶奶家吃饭，都回来这么多天了，也不知道去看看。”爸爸放下筷子，郑重其事地对晓雨说。
　　“我明天同学聚会。”晓雨低着头，继续往嘴里扒拉饭。
　　“那就后天，想着给奶奶买几斤玫瑰饼，她最爱吃这个。”爸爸的话从来都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买白家的啊！”妈妈冲她一笑。
　　“我后天得去参加一个研讨会，主任都通知了。”晓雨漫不经心地说。
　　“一天时间，你全参加研讨啊！怎么这么不懂事！”爸爸的眼睛一瞪，就差要拿手拍桌子了。
　　“你懂事你去！反正我不去！她又不喜欢我！”晓雨站起来，把筷子一放，转身进了自己的卧室。
　　“你？！你看你养的这好闺女！太不懂事了，这都多大了，要气死我！”爸爸愤怒地指着晓雨的卧室，对妈妈吼道。
　　“什么我的闺女啊，你瞅瞅，她除了模样像我，哪里还随了我！你们爷俩就是一个牛脾气，还有你们家老太太，三个人别想说句热闹话，见面就掐。唉！”妈妈无奈地讲道，“你说她好不容易回来了，就顺着她几天，明天我去看看妈。”
　　“你怎么老这样宠着她！”
　　“什么宠着她啊，你让她这样去奶奶家，万一气着老太太，高血压上来怎么办？再说，我能怎么办，晓雪要是在，也费不着我这么操心，我一天到晚管了这个哭再管那个笑，谁来关心关心我。我的晓雪，我那懂事体贴人的闺女，你到底在哪里啊？”妈妈说着说着就嘤嘤地哭起来，爸爸的心也被哭软了，递了纸巾给她。
　　宋晓雨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听着屋外的动静，心里烦透了。这样的场景又要开始了，不定时地，不知哪一天，谁的神经就会被被引爆，多愁善感、情绪多变的妈妈、严谨细致，固执己见的爸爸和倔强任性的她，以及那个一向以大家闺秀自居的奶奶。
　　她清楚地记得那一幕，大一时去奶奶家吃饭祝寿，因为自己的吃相不雅，被奶奶训斥了几句，她不服气地顶撞了，谁想到奶奶竟然拍着桌子，连连说着晓雪怎么样。她脑子一时短路，回了句“你是不是巴不得失踪的是我？”
　　“对，怎么失踪的不是你！晓雪从来不敢这样跟长辈讲话，你怎么这么没有教养，你连晓雪的一半都赶不上！”老太太像是气疯了，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愤怒地说着。
　　妈妈和姑妈都在让晓雨闭嘴，她的脸涨得通红，觉得与其听老太太数落，不如回家，就直接站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步流星地开了门，手一甩，不见了人，任凭后面爸爸喷怒地喊着她的名字。
　　“怎么失踪的不是你！”晓雨的耳边不时地响着这句刺耳的话，自此任凭老爸骂老妈劝，再也没有进过奶奶家。
　　宋晓雨长叹一声，从痛苦的回忆中出来，拿过手机，打开了邮箱，“钟特曼”给她来了一封信，里面详细地列出了明天她要跟林薇薇聊天的内容。她一条一条地翻着，突然有了兴趣，难道钟寒真的发现了什么？生死未卜的晓雪是不是真的和这件事有关？她的脑子顿时有些兴奋，把那些话复制下来，留着明天聚会前细看。
　　第二天，一上班，宋晓雨就感觉办公室里氛围不对劲，前几天还对她热情有加的刘玉红，此时却一副爱答不理的脸，她不明所以，只当是别人遇到了烦心事。
　　一会儿，主任把她叫去了办公室。
　　“晓雨啊，刚刚来咱们所里上班，感觉怎么样？比不上大城市的条件吧？”主任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笔，一脸慈祥的笑容。
　　“哪有！咱们农科所在全省也是很出名的，条件更是数一数二的。”晓雨呵呵地笑了笑，看着主任脸上开始有些阴晴不定的神情。
　　“哦，你真是这样想的啊？我还真怕这个小庙供不起你这名牌大学毕业的研究生呢！”主任看向她，嘴角轻轻一扬，“年轻人要多学习，踏实肯干，发发牢骚是很痛快，不过一点也不解决问题。咱们科研所就是清水衙门，你说做研究吧，几年也就那么一个项目，其他的工作就是统筹安排，响应号召，落实政策。你这名牌大学的高材生，文笔了得，这文件一类的东西，那些老同志还真没你做得好。”
　　晓雨听得云里雾里，只顾点头，主任说完见她木头样的站着，只好甩手让她回去。
　　出了主任办公室，晓雨细细回味他的话，好像懂了点又好像什么都不懂。
　　“难道有人告我的状？他说发牢骚，我就是那天在办公室里说了两句啊，难不成这么快就跑到他耳朵里去了？”她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数着当时在场的三个人，好像每个人都有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