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里不二》祝海音

2、老天无眼 路贝溪也

　　“路路，你这感觉还是不对啊。”

　　监视器里，一对男女正在上演壁咚。

　　导演李驰对着监视器看了半天，评价了这么一句。

　　路贝溪放下撑着墙壁的手，一脸歉意地对周围的工作人员鞠了几个躬。

　　“你应该表现得更霸道一点，眼神也不够有张力。”李驰举着扩音喇叭给他说戏：“女观众最想看什么？就是那种正面上我的强势告白啊！你这温柔一刀的眼神，人家少女心还没硬都给你看软了！”

　　他这番话一说，在场工作人员全笑了。

　　路贝溪和演女主的江采心也只能跟着嘿嘿傻笑。

　　副导打趣儿道：“李导，少女心这词搁你嘴里都变味儿了。”

　　“去！”李驰冲那边喊道：“你们俩再来一次！”

　　李驰是个四十多岁的粗犷大叔，偏偏专拍这种少女心爆棚的偶像剧，而且拍啥火啥，近几年来被奉为当之无愧的偶像剧教父，捧红了一大串儿的年轻演员。

　　路贝溪是当红的一块烫手小鲜肉，偶像组合出身，能跳能唱，之前就积累了大规模的粉丝和人气，有不少音乐作品加身。

　　解散之后，跳到嘉联传媒，转行演戏，由于表演经验不足，演的都还是这样一些不需要什么演技光看脸就管饱的偶像剧。

　　之前那部，虽然口碑不行，但播出平台是一线卫视，收视率爆了，网络点击量也很高。弹幕里尬吹他演技的和骂他男花瓶的打了个平手，为他增加了不少曝光率，粉丝一直保持着有谈资有话题的状态，也算是为转型铺了个垫。

　　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不久他就接到了李驰的邀约，演男一号。

　　来之前经纪人就跟他介绍了，李导这部戏，是根据一部大热的网文IP改编的，业界都很看好。

　　演好这个男一号，基本一年都下不了热搜了。

　　路贝溪起初也觉得奇怪，自己表演经验这么少，李导这种不以流量为导向来选人的大佬是怎么着看上了他？

　　嘉联老板林丽荟告诉他：“是原作者钦点的你。”

　　路贝溪摸摸下巴，这作者将来肯定得有大出息。

　　“Action！”

　　路贝溪以杀气四溢的眼神逼近江采心，手还没“咚”上，李驰大喊：“停停停！”

　　“路路，你是想上她，不是要杀她啊！”

　　李驰训起人来口不择言得很，才不管你是一线巨星还是十八线网红呢。

　　路贝溪揉了揉脸，在布景里说：“不好意思李导……”

　　“哎，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李驰放下扩音喇叭，站起来左右踱了两步，突然对着某个方向停住了。

　　路贝溪：“……”

　　糟糕，有种不好的预感。

　　“盛公子，”他听到李驰的声音响起，甚至带着些许笑意：“你来示范一下呗？”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方向。

　　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在阴影里站了起来。

　　从他迈开的长腿往上，光影的分割线以斜角渐渐地将他整个人过渡到亮光里。

　　而他一下子就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全场人的目光。

　　男人个子很高，身材线条干净利落，一笔一划都像经过精密测量，透着一股自带距离感的清冷倨傲。

　　他慵懒地半披着一件高定西装外套，头发全部向后梳去，露出整张轮廓分明的脸，缓缓站定，抱着手问：“要示范什么？”

　　路贝溪翻了个白眼。

　　装什么逼，就你戏多。

　　他想到今天早上的事就牙疼。

　　进组快两个月，拍摄很是顺利。

　　今天要拍的情节是男主发现女主的高富帅青梅竹马回国了，赶来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场地定在一个高档写字楼里。

　　路贝溪带着小羊和化妆师从宾馆出发，直接下到车库楼层，刚开出地下停车场，就傻眼了。

　　就算路贝溪人气特别高，但这乌泱泱里三层外三层快把宾馆大门踏平的粉丝数，还真有点夸张，何况今天的行程没什么特别的啊？

　　他进组第一天也是这个盛况，后面就平静许多了。拍戏期间虽然每天都有粉丝蹲点，但都很规律，且人数不多。

　　……这是怎么回事？

　　见有车开出来，粉丝们登时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尖叫。

　　带着□□镜的路贝溪往窗外看了一眼，感觉自己跟耶稣似的。这顶礼膜拜的架势，倒是挺久没见了。

　　他昨晚没睡好，本来就头疼得很，这会儿被层层叠叠的声浪一催，瞬间觉得脑仁儿都要炸了。

　　车子寸步难行，停车场门口那条路都快被跟着车平移的人潮淹没了。

　　但路贝溪是个好偶像，面对热情的粉丝，从来都是要给点福利的。

　　他想了想，道：“小羊，窗子摇下来。”

　　小羊顿了顿，还是确认道：“路哥，人太多了，这……”

　　路贝溪被□□镜遮住一半的脸面无表情地转向她，小羊却“叮”地读出一丝不可违抗，赶紧把窗子摇了下来。

　　外头的粉丝们瞧见这个举动，跟被点燃了一样哇哇叫起来。

　　车里的路贝溪已经调整好表情，摆出了他的招牌暖心笑，对着窗外挥了挥手。

　　然而，窗外的反应非常诡异。

　　静默五秒，粉丝们开始三三两两地窃窃私语。

　　“咦？路贝溪？”

　　“他怎么在这里？”

　　车里的路贝溪：“……”

　　“啊！”突然有个粉丝想到了什么似的，大喊，“原来是《雪落之约》啊！”

　　《雪落之约》就是路贝溪正在拍的电视剧，网上有不少路透图，知道剧组在此拍摄。

　　周围接二连三传来恍然大悟的应和声，人群自顾自地奔走相告起来。

　　“啊啊啊--我看过！我知道他要客串谁了！”

　　“超适合啊！简直是以他为原型写的！”

　　路贝溪挑起一边眉毛，感到十分费解。

　　什么意思？她们在说什么？

　　一传十十传百，原本簇拥着路贝溪车子的粉丝们七嘴八舌地渐渐散开，竟然让出了一条路。

　　路贝溪嘴角抽了抽，挥动的手也停住了。

　　小羊见他表情管理即将失控，当机立断摇起车窗，让司机赶紧开车。

　　“搞什么啊。”

　　路贝溪不爽地摘了墨镜，翻着白眼往椅背上一靠，好奇道，“哪位大咖跟我住一个宾馆了？没听说啊。”

　　小羊老实地摇摇头。

　　“昨晚到的。”化妆助理在一边小声说，“我听采心姐的助理说，今天请了个大明星来客串。”

　　“客串？”路贝溪想起刚才那群粉丝不明所以的讨论，翻着剧本笑出了声，“哦，客串我的情敌是吧？这都男N号了，大明星能接这活儿？”

　　化妆助理是个刚毕业的小妹妹，特耿直地说：“他们说，跟路哥的咖位差不多。”

　　“……”路贝溪差点咬到舌头。

　　跟他差不多，那也得是一线了，接戏基本都接男主，谁吃饱了撑的没事儿接个男N号的剧本啊？

　　不是有病就是眼瞎。

　　小羊跟被敲醒了似的呵呵傻乐：“难怪了，原来那些不是路哥的粉丝啊。”

　　路贝溪扭头就瞪了她一眼。

　　“……”小羊浑身一凛，马后炮地补救道，“太没眼光了。”

　　路贝溪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过了会儿又说：“我的粉丝也不比这少。”

　　“……”小羊赶紧附和他：“比这多多了。”

　　“谁啊？”

　　小羊还没听清，就听路贝溪重复道：“你赶紧查查哪个大明星。”

　　他心里琢磨着，见了我还能这么无动于衷，我倒要看看这群粉丝饭的是何方神圣。

　　小羊满口答应着，知道路贝溪那股胜负欲又上来了。

　　路贝溪进片场的时候右眼直跳，加上头疼，整个人都不是很爽利。

　　经纪人章桦迎出来，一脸欲言又止。

　　“怎么了？”路贝溪问。

　　章桦把他拉到一边，伸出一根食指：“路路，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又要我给你侄女儿的同学签名？”

　　“不是不是，”章桦有点局促地看了眼隔壁休息室，“那个……今天不管见到谁，都不要发火，行不？”

　　路贝溪疑惑道：“啊？”

　　他思考了两秒，拧着眉问：“难道我很爱发火吗？”

　　章桦万万没想到这人抓错了重点，正要接着解释，隔壁休息室的门开了。

　　一个俊美无俦的男人依靠在墙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路贝溪的眼神一下就凝固了。

　　章桦一脸不忍直视地撇过头，心里默念南无阿弥陀佛。

　　盛云泽率先打破沉默：“路……贝溪，好久不见了。”

　　路贝溪的脸跟糊了一层水泥一样纹丝不动，读不出任何喜怒哀乐。

　　他看着盛云泽，半晌，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

　　章桦：“……”

　　盛云泽：“……”

　　路贝溪吃了颗头疼药，但不是他吃惯的那种，没什么效果，一上午状态依然不好。

　　这个壁咚演了七八遍还没过，全剧组跟着一起受累，他心里也挺过意不去的。

　　不过，李驰叫盛云泽示范，这算是玩儿的哪一出？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盛云泽身上。

　　李驰招呼他过来：“你示范一下什么才是女观众心中理想的壁咚。”

　　盛云泽抬眼看向不远处的路贝溪。

　　路贝溪唰地扭头，毫不客气地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盛云泽挑了挑眉：“好啊，我来试试。”

　　他一步步向布景里走去，途经的一排女工作人员们不停窃窃私语。

　　“盛云泽好帅啊！这么帅为什么是客串！”

　　“就是！好想去求导演加戏让他多演几集！”

　　“这个剧组真是跟对了，泽哥和路路我都要！”

　　路贝溪心情复杂，脑子里一会儿点点点一会儿草草草。

　　盛云泽刚走进布景，李驰就在远处喊：“采心，你站在原来的位置。路路，你在旁边看着！各部门，准备--”

　　江采心突然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离她最近的路贝溪赶紧跟着蹲下，关切地问：“怎么了？”

　　江采心整个人都在发颤，额头上还渗出一层冷汗。

　　路贝溪按住她的肩膀，被对方一把反抓住手。

　　江采心的手很凉，她抖着嗓子跟路贝溪说：“路哥，我痛经。”

　　路贝溪朝李驰那边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然后跟江采心说：“你先去休息，吃点止痛片。”

　　生活制片已经跑了过来，路贝溪跟对方简单说明了情况，江采心就被扶了下去。

　　路贝溪也不舒服，但他一个男的，无经可痛，也不能因为头疼就下去休息。

　　不过，现在女主不在，想必盛云泽也不用搞什么示范了吧。

　　老天有眼。

　　他刚欣慰起来，李驰那边就举着喇叭喊开了：“路路，你跟盛公子搭一下戏。”

　　路贝溪：“……”

　　老天瞎得挺厉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