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里不二》祝海音

1、隔空对掐 路贝溪嗤

　　《曜世》媒体探班现场。

　　相机配合着刺眼的闪光灯咔嚓个不停，偌大的酒店宴会厅被挤得水泄不通。

　　一个蹲在前排快被压死的小记者艰难地举着设备，试图在夹缝中求个生存。

　　她运气不错，虽然看不齐全体主演，但正好匍匐在男主盛云泽的斜对角，镜头忠实地记录下这位当红偶像鬼斧神工帅出天际的45度侧脸。

　　她刚干这行不久，这回被单位派过来采访，觉得自己大概用完了前后三年的运气。

　　作为JUICE的团饭，能在这组合解散后如此近距离地见到自己的大本命，她激动得想就地表演一个反复去世。

　　“云泽第一次进军大荧幕就挑战男主，请问对自己的表演有信心吗？”

　　盛云泽拿起话筒，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下，表情细微，但有种登时一亮的感觉。

　　颜值的力量啊。

　　霎时间闪光灯哗哗连成了一条荧光带。

　　“首先我要感谢吴导给我这个机会，感谢他信任我，”他从容地看向一旁的导演吴丛，带着晚辈的谦逊内敛，随后又匀速扫过身边的各位主演，眼神真诚声音沉着，“在拍摄过程中，前辈们也给了我很多意见，对我来说是难得的一次学习。有没有信心不敢说，但希望大家能看到一些我的努力。”

　　“《曜世》是吴导最擅长的奇幻类题材，盛老师你认为故事的亮点是什么？”

　　盛云泽腼腆地笑了笑：“哎，‘老师’我可担不起……”

　　盛云泽虽然不是卡司里咖位最大的，但绝对是人气最高的。

　　二十五岁，身高187，英俊无匹，前偶像组合JUICE队长，红到发紫，不，红到令人发指。

　　JUICE解散之后，成员们唱歌的唱歌，主持的主持，演戏的演戏，各凭本事折腾了一两年，逐渐显出了差距。

　　论资源和人气，盛云泽所向披靡无人能敌。

　　先是凭借自身的外形优势成功打入了时尚圈，去欧洲的大秀走了几圈下来，国际范儿妥妥的。

　　然后推掉了所有的电视剧和节目邀约，纠结国外一帮资深音乐人，潜心做了张专辑，这拿得起放得下的洒脱态度又圈了一批粉，成功洗掉了一半路人对他偶像出身的固有成见。

　　接着开始跟电影圈的大牛们接触，不声不响地居然和吴丛搭上了线，官宣他是《曜世》男主的那天，微博上的几个相关话题直接爆了。

　　这还没完，紧接着影后顾诗及其好友视后俞菡子相继转发了那条微博，底下最热门的三条留言依次来自新生代影帝卓斐然、圈内著名制片人和一线卫视主持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各家吃瓜群众顿时坐不住了。

　　盛云泽的粉丝恨不得集体放烟花，花式留言要把主子亲亲抱抱举高高，举出银河系和三界外。

　　JUICE的团饭热泪盈眶，看到孩子之一即将走上人生巅峰感觉当妈的终于熬出头。

　　还有一些自称路人的留言酸溜溜，说大导如吴丛也有眼瞎的时候，好片之路怕是要被盛云泽这绣花枕头给断了，字里行间还暗示盛云泽跟影后视后有不同寻常的勾当。

　　立刻有粉丝跳出来撕，“前队友脑残粉就别来我家地盘装路人了，吃相也太难看。有空眼红泽哥跟圈内大牛们的交情，还不如把这点网费和时间拿去给你家那位搞点黑幕。”

　　不知怎么的，后来就渐渐变成了JUICE五位成员粉丝之间的大混战。

　　反正热度是上来了。

　　《曜世》神神秘秘地拍了八个月，终于开放了媒体探班。

　　媒体对吴丛和一众主创们的好奇完全赶不上长期热搜体质的盛云泽，毕竟发稿是要看流量的，写盛云泽更有话题性。

　　划算。

　　于是，盛云泽成为了今天的活靶子。

　　记者们叽叽喳喳，各种问题噼里啪啦使劲儿朝他砸。

　　没资历的小记者如她根本插不上话，索性就着这跪舔的姿势安静如鸡地欣赏盛云泽犯规的大长腿。

　　“好了，还有哪位记者朋友需要提问的吗？”吴丛琢磨着时间问。

　　宴会厅空气不流通，这会儿已经有些闷了，该问的都问了，记者们基本上也采到了想要的料。

　　“有！”

　　她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突然从底下举起一只手。

　　“我想问一下云泽。”她怯怯地抬起头，看向盛云泽浅棕色的瞳孔，气息不稳地问，“以后，会和JUICE的成员们合作吗？”

　　她突然兴奋起来，脸上泛起一片期待的红，“会和路贝溪合作吗？”

　　现场一片寂静。

　　盛云泽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眉眼恢复了锋利的线条，眸色都似乎深了些。

　　她的心砰砰直跳，还浑然不觉自己说错了话，沉浸在与偶像面对面交流的巨大喜悦中。

　　但盛云泽的表情实在有点可怕。

　　他周身原本温润的气场都跟着降了温结了霜。

　　有工作人员出来制止：“与电影无关的问题……”

　　“不好意思，”盛云泽缓缓开口，嘴角的弧度似嘲讽又似一种微妙的生分，“我跟你说的这位，不太熟。”

　　如果说刚才他还是个没架子的后辈，那现在，他就变回了人气王该有的趾高气扬。

　　小记者愣在当场。

　　皮笑肉不笑，她头一次这么直观地理解到这个词的含义。

　　不太熟？

　　呸。

　　当晚，盛云泽这句话就不出意料地上了各大网站首页。

　　扒皮贴如《细数J团成员不合的时间线和实锤（多图）》《看这些证据就明白某团早晚要解散的》《还有人不知道队长和门面暗地里一直在掐吗》一时间被刷得沸沸扬扬，各家粉丝吵得不亦乐乎。

　　吵着吵着战火就集中到了盛路两家的花式互撕。

　　这二位人气不相上下，以前在团内的时候就谁也不服谁，结果粉丝比他俩更敏感，一点资源分配不均的问题能闹得天下皆知。

　　现在散了，还是比个没完没了。

　　今天路贝溪的新歌登了榜首，明天盛云泽的广告就铺天盖地地刷屏。

　　这周盛云泽去了时装周，下周路贝溪肯定得上他几个杂志封面。

　　两个戏精死不消停，倒是双双扶摇直上，成了小鲜肉界的两座大山。

　　吵得狠了，又冒出另一股怀柔势力来。

　　《当年这些超有爱的互动你们还记得吗》《他们曾经也是相亲相爱携手追梦的少年》《泽哥和路路最初的样子》等等追忆向视频突然戳中了许多团饭的泪点，首页又开始不约而同地怀念过去美好的时光。

　　当然，一些高冷的唯粉们是不会被这招带跑的。

　　他们坚信，不合就是不合，别玩什么真善美和回忆杀，岁月就他妈是这么无情。

　　于是，盛云泽和路贝溪前后脚上了热搜，其他三位成员也在这波节奏中浮了起来。

　　而本次相当无辜被捆绑着草热度的路贝溪本人，在化妆间里发出了一串杠铃般的笑声。

　　“神经病，”他翻了个白眼，把手机往台子上一扔，好整以暇地靠进椅背里，“好像不蹭我一把就活不下去了似的。”

　　他看起来一点不恼，还挺玩味。

　　助理小羊站一边附和着：“就是就是，他家买热搜干嘛总捎上我们？”

　　路贝溪冷笑了一声：“那不正好？省得我们自己买了。”

　　“哎路哥，你看，”小羊捧着手机给路贝溪看，“盛云泽刚给这条微博点了个赞。”

　　“什么微博？”

　　“一个视频，叫《JUICE十大暖心瞬间》。”

　　路贝溪斜眼一看，视频封面图还是他们拿新人奖的现场，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别提多青葱了。

　　他哼了一声，小样儿跟我玩儿情怀是吧？

　　他沉吟几秒：“今天周几？”

　　“周三了。”

　　化妆师在给他涂脸，他动不了，便吩咐小羊：“把我手机打开，发条微博。”

　　小羊照做：“发什么？”

　　“相册里有张图，前天我和林嘉尧吃饭的，他搂着我肩膀那张，”他闭着眼指挥，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文案就写，我想想……唔，‘一起走过那些光阴，还好我们不忘初心。’”

　　小羊：“哇，还押韵呢。”

　　路贝溪一脸嘚瑟，又说：“句末加个心，哦对了，再艾特一下林嘉尧。”

　　小羊点了发送，默默围观路贝溪化妆。

　　这人被称为JUICE的门面是很令人服气的。

　　虽然亲妈粉和姐姐粉吹他美貌时通常会使用“天使”、“精灵”、“仙女本人”等肉麻兮兮的词，但路贝溪这张精致的脸，也不是当不起。

　　他明明是个男人，眼睛却比很多女明星还美。

　　很多人有双大眼睛，却缺神少采的，看起来反而呆。

　　路贝溪不一样，他一双桃花眼亮晶晶，黑瞳仁占比大，清澈灵动，偏偏眼尾上挑，又削弱了几分天真，再配上一圈又密又翘的长睫毛，可以说是很勾人了。

　　加之他的长相很具有欺骗性，细皮嫩肉的很显小，某种程度上模糊了年龄感，所以他比盛云泽大一岁，却比后者有亲和力得多。

　　换言之，路人缘特好。

　　“哎，问你话呢，发了没？”

　　小羊从癔症里回过神来，赶紧点头，见路贝溪还闭着眼任化妆师摆弄，又补了一句：“发了，这会儿已经转了两万多了。”

　　路贝溪意料之中似的，刚要开始大放厥词，手机就嗡嗡震了起来。

　　“谁啊？”他示意小羊看看来电显示。

　　小羊看了一眼，慌张道：“……是嘉尧哥。”

　　路贝溪乐得直颤：“帮我接起来，开免提。”

　　小羊刚一点开，林嘉尧的暴喝就从手机里劈了出来。

　　“路贝溪！”

　　这分贝，对着耳朵能直接吼个对穿。

　　“在呢，喊什么。”路贝溪半分不惧地悠闲答道。

　　“你又搞什么鬼！”

　　路贝溪嗤了一声：“这话你该问咱们队长吧。”

　　“你俩较劲干嘛非得拉我下水！一大早尽是让我站队的！”林嘉尧快气死了，又对路贝溪很无奈，“您能不能大发慈悲放过我这个过气偶像啊？”

　　“什么呀，瞧你这话说的，”路贝溪不乐意了，“为什么要站队？你不本来就是我这边的人嘛。”

　　JUICE时期，路贝溪和林嘉尧关系最好，但俩人没被炒CP，“61”反倒成了粉丝公认的闺蜜组。

　　林嘉尧道：“泽哥刚点赞个团队爱的视频，你就拉我假惺惺地煽情，你俩是不是有毛病？一天不比浑身难受？”

　　“你骂他去。”路贝溪不为所动。

　　“我骂你都没用，还骂他？”

　　“你什么意思？他比我大牌儿啊？”

　　“都是大牌儿，我一个都惹不起。”林嘉尧叹了口气，试图跟这祖宗讲道理，“你看看那个视频成不？也许你内心那一丝残存的组合情能被唤醒呢？”

　　路贝溪撇撇嘴：“得了吧，那玩意儿我压根儿没有。”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你记得转发我那条，不然显得我多倒贴啊。”

　　“……”

　　林嘉尧扶额，特没威严地警示道：“下不为例。”

　　林嘉尧挂了电话，正准备转，看到伍灿已经先他一步转了，写了一句“最近看老照片，想你们[哭]”，还附了一张他们仨的某演出后台拍立得合照。

　　路贝溪下面不冷不热地留言，“有机会一起吃饭。”

　　林嘉尧明了地摇摇头，没接着这条转，直接转了路贝溪的原文，真心实意地写，“5这个数字对我来说永远是特别的。”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有点自嘲地笑了笑。

　　过了会儿，路贝溪又把他的转了一遍，“5这个数字真的很特别！这周5我们幺儿就要真人秀出道啦！”

　　林嘉尧愣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

　　他是JUICE里最小的，以前大家就叫他幺儿，大名0+1，小名12。

　　虽然都说娱乐圈没真情，但他一没背景二没钱，一起奋斗的日子里，发自内心地把这组合当成家，四个哥挺没正形儿，还成天撕，却对自己都还不错。

　　解散那天刚好是他22岁生日，他在人去楼空的宿舍里大哭，觉得前途这玩意儿大概是没了。没想到哭得最陶醉的时候路贝溪折回来了，手里拎着个蛋糕，见他一脸鼻涕眼泪脏兮兮的，在玄关笑得直不起腰来，还笑出眼泪来了。

　　俩人在空旷的屋里吃蛋糕，路贝溪别别扭扭地说，你跟我走也行，跟那谁留在公司也行，不管你怎么选，以后都有人罩你，多大人了别他妈瞎哭。

　　林嘉尧最后还是跟路贝溪走了，“61”儿童组也保住了。走之前他不忘给盛云泽发了信息，泽哥，谢谢。盛云泽难得回了个长句，以后有事随时找我。

　　林嘉尧想起这些，觉得相信人间有真情的自己也不算太傻。

　　这俩家伙真是别扭得很，明明想对人好，偏偏要装出一副坏心眼又油盐不进的样子。

　　不知哪儿来的臭德性。

　　盛云泽戴着大墨镜，穿着黑风衣，迈着大步就下了飞机。

　　他在《曜世》的戏份还没杀青，不过收尾部分他的戏不多了，于是他跟吴丛请了两天假，去一个电视剧剧组客串个角色，据说是个狂霸酷炫拽的混血富二代，放眼娱乐圈也找不着更能比他本色出演的人了。

　　那剧的制片人跟他关系不错，盛云泽不介意帮这个忙。

　　正是凌晨两点，他这次的行程也保密了，但架不住粉丝神通广大，刚出大厅，就有一窝蜂的粉丝涌了上来，看数量还不少。

　　盛云泽只懵逼了一秒，就发挥了艺人的良好素质，墨镜往脑袋上一推，亲切地跟粉丝打招呼。

　　现在的小姑娘精神头太好了，这个点完全不困，长枪大炮地围着他，七嘴八舌仿佛一群磕了药的喜鹊。

　　“泽哥，《曜世》已经拍完了嘛？”

　　“新歌MV什么时候上线呀？”

　　“是不是来这边度假哇？”

　　盛云泽困死了，深邃锋利的眉眼都柔和了不少，只能勉力维持着不走心的微笑。

　　申南和安保人员护着盛云泽往前走，折腾了快半小时才上了保姆车。

　　盛云泽打了个哈欠，撑着下巴，一脸掩不住的倦色。

　　“跟你说了明早再走，偏不听。”

　　申南坐在前面副驾，回头说了盛云泽一句。

　　JUICE那一窝小崽子就是他给带出来的，后来组合散了，路贝溪、林嘉尧和尹述都陆续出走另签了经纪公司，盛云泽和伍灿则留了下来。

　　圈里人对盛云泽的背景但凡有所耳闻，都明白他之后的发展必然是扶摇直上的。申南作为悦行世纪的合伙人之一，又是资深经纪人，自然选择了继续亲自带这位财神爷。

　　盛云泽懒懒地回答：“那不是耽误唐哥他们的拍摄进度了。”

　　他说的唐哥就是这剧的总制片人唐琛。

　　“他跟我说了，一大早就有我的镜头。”

　　申南瞥了他一眼，心说你可算了吧。你要真不想赶早，跟唐琛随便说一声，分分钟给你挪到下午。

　　这一副爱岗敬业的样子，明明是你上赶着来客串好伐。

　　盛云泽看到申南一脸“装，你继续装”的揶揄，顿时有点恼羞成怒：“这都几点了，快开车，我要回宾馆睡觉！”

　　“这会儿知道困了？”申南嘲了他一句，转过头去不再言语。

　　盛云泽迷迷糊糊靠着车窗打盹儿，不知梦到了什么，笑得跟二百五没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