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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喜欢你,再见 “姐,你在 ...

  •   “姐,你在想什么呢?”安笑拍拍她肩膀:“早点睡吧,别忘了明天六点。”

      她递给安歌一个信封。

      “知道了,你也早点睡。”

      因为时差,安歌反而没有睡意。

      高一高二,是她回忆的节点。这十几年来她试图抹去这一部分,可每每又在梦境里浮现。

      那个不可一世的李一然,就从那个时候开始占据她的视线。他,眼镜和陆帅每次上学、放学都会从高一三的教室门前大摇大摆走过;晚自习结束,安歌总是很晚出来,他会一直在她身后五十米的地方保持同样的步速往停车棚走。

      终于有一天她停下脚步,转身向他走去。

      两人之间只剩下半米的距离。

      “你跟踪我吗?”

      “是啊,万一你又摔倒呢?”

      “不需要你担心!”安歌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她的手一把被抓住。

      “你放开我啦,干什么啊!”安歌被抓得有点痛。

      “如果你不喜欢我跟踪你,那我就光明正大走在你旁边。”他的眼神里,有一种羞涩的霸气。

      安歌在那一瞬间被俘获。

      “随便你。”她一把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初夏的风轻轻吹,蝉的叫声仿佛都显得欢快了很多。

      两辆自行车在夜晚的马路中间忽近忽远,时快时慢。

      两个人仿佛有很多话可以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曾经的相处模式让现在忽然的亲近变得束手无策。

      “你的外国语校花呢?”安歌半带着嘲讽地问他。

      “我不认识她。”

      安歌自认为智商不错,可在他面前却永远不够用。

      “你不是害怕流言蜚语吗?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安歌沉默。她没有想到,在几年前,他就已经为她做了这么多。

      “那如果……明天又有流言呢?”安歌故意挑战他。

      “那我就真的去找校花。”

      “你敢!”安歌着急了。

      “说你笨,还真的就没有长进。”他突然加快速度,然后在马路中央带着自行车做了个跳跃动作。

      那个初夏,安歌所有的记忆都和李一然有关。就连枯燥的数理化生,也因为心情的美妙而变得不那么讨厌。关于他们的八卦很快在学校里传开,让他们惊讶的是,各自的班主任竟然没有采取任何措施。

      一个周六,李一然提议去燕子山。

      还是那个清澈的溪流,孤单的桥,凹凸不平的石头滩。还是两个一样的人。时隔三年多,一切还都历历在目。

      “我经常来这里。以前田径队训练的时候每周爬一次,后来退出田径队,我每个月都来看山看水,有时候会想起那次秋游。”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爬这座山吗?”

      李一然疑惑地看着她,摇头。

      “我妈妈的墓地,就在山那边。我只是……不愿意去俯视。”

      李一然觉得心疼。他不想引起安歌太多悲伤的记忆,于是不再往下问。他只是把她的手攥在自己手里。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爱笑爱闹的女孩子,竟然有这样的一段经历。

      安歌感觉到他的情绪,安慰着,“没事的,生离死别,人总是会经历的。就像你,说不定哪天就跑了啊。”

      他把她的手攥得更紧,心也疼得更厉害。如果可以,他一辈子都不要跑。

      很快,安歌进入了高二,从一楼搬到了二楼,李一然也就真正进入了高考前最后冲刺阶段。

      按照他目前的成绩,浙大可以保底,发挥得好能冲复旦甚至清北。为了不影响他功课,安歌只在晚自习下课后回家那段路上和他聊天。于是他就故意骑很很慢,慢到她差点从自行车上掉下来。

      “你俩发展到什么程度了?”郝茜茜趴在她身上八卦地问。

      “牵手。”

      “就牵手?别的呢?有没有那个那个?”她嘟嘟嘴,示意kiss。

      安歌摇摇头。

      “这李公子怎么回事啊,都大半年了连个波儿都没有。”茜茜不忿。

      在欧阳事件之后,郝茜茜似乎对感情之事看开了很多,她依然是以前那个乐观开朗的人,偶尔别人聊到欧阳,她也一笑了之。能顶下来这么多家庭和舆论的压力,这一点让安歌很佩服。

      当天晚上回家的路上,安歌就把郝茜茜的疑问丢给了李一然。

      “茜茜今天问我咱们到什么程度,我说牵手,居然被她嫌弃了。”

      李一然突然停下来,抬头指了指路边的一棵树:“这树上好像有东西。”

      果然是逃避问题啊,安歌心里叹口气,把车停在路边也凑了过去抬头看个究竟。

      李一然突然低下头,往她的嘴唇上亲了下去。

      完美的角度。

      一瞬间安歌感觉到一股电流在唇间产生,把她电得无法动弹。满足感充斥着全身,仿佛整个世界都是她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一然才慢慢放开了她。安歌庆幸这是大晚上,没有人能看到她通红的脸。

      “这样可以交差了吗?” 李一然一个坏笑:“对了,她还提醒我了,我需要给你一个正式的表白。安歌,我喜欢你。”

      安歌心里有一万个声音在说,李一然我也喜欢你。

      从那以后,安歌的脑子里就有了未来这两个字。以前按部就班的生活,因为有憧憬而变得有动力。她要去他的大学,和他在一个地方读书,毕业,就像现在一样。

      “安歌,我们以后出国好不好?我要买一个海边的大房子,还有一辆SUV,和你生三个孩子然后把他们装进车里。”

      安歌扑到他怀里,假装害羞地偷着乐。

      夜里,她翻开那个许久没有写的日记本,把他的梦想一句一句地记录了下来。

      那也是她的梦想。

      他们之间的吸引力是要命的。经过青春期的发育,李一然不但比以前更高了几公分,而且肌肉也壮实很多,全身散发着荷尔蒙;安歌也已经从那个懵懂的少女,长成了c cup的大姑娘。每一次的拥抱和亲吻都恨不得把对方整个人都一起揉进自己的身体。

      如果没有之后的种种,这些时光就是安歌一生中最梦幻最美好的回忆。

      二零零一年初春。

      民间借贷在这个南方城市已经盛行了多年,一方面它因为资金流动快而确实带动了中小企业的发展,另一方面,由于保障和监管不足,风险巨大。但是少则一分二,多则两分五的利息,还是让手里开始有些闲钱的人们蠢蠢欲动。

      一万的本金就可以每月进账近两百,确实诱人。

      安歌知道杨阿姨一直有通过一个介绍人借钱给房地产的老板,不晓得具体数目但她知道每个月发利息的周末饭桌上都会多出不少山珍海味。

      直到有一天,杨阿姨回家之后板着脸,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安歌隐隐约约听她跟父亲说那个老板被人坑了,进了一批劣质的建材,新开发的盘桩都已经打好了,结果今天被上面勒令停工。杨阿姨粗粗估算,这建材的钱加上停工造成的损失,不下几千万。

      那时候的几千万,足以让一个不小的企业资金链断裂,瞬间倒闭。

      杨阿姨一个晚上都在四处打电话,但看上去并没有什么进展。有人说,老板应该是跑路了。

      第二天,安歌一整天都没有见到李一然。晚自习的时候她跑到他教室门口,他的桌子上空空如也。

      安歌回到家,看到杨阿姨愣愣地坐在沙发上,父亲在一旁给她切水果。

      “没了就没了,也不是所有家当,钱可以再挣嘛。”父亲安慰她。

      “杨阿姨,那个老板姓什么?”安歌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姓李,叫李国强。对了,听说他儿子在你们学校,要不然我明天去打听打听。”

      安歌手里的书包掉在了地上。

      那时的爱情,我们不过问家庭,不过问背景,我们的世界里,就只有我们。

      再后来,她知道李一然退学了。学校里大家似乎并没有把他和李国强联系在一起,只是说他和家人一起搬去了西北。

      杨阿姨那边,介绍人给退回百分之三十的本金,说是李老板走之前交代他办的。加上之前拿到的利息,杨阿姨并没有亏掉太多。

      安歌在没有人的校园里一圈一圈地绕着操场走,她的快乐,她的梦想,都被他带走了。

      他在哪里?他为什么不辞而别?

      她突然想起Nancy说的话:你觉得可以陪伴自己一生的人其实未必可以,所以只能让自己强大。

      操场的那一头,徐晓磊向她走来。他们在夕阳里坐下,他递给她一封信。

      “他让我转交给你。”

      “为什么是你?”

      徐晓磊微笑:“他走的时候正好碰到我了。”

      徐晓磊不会告诉她,一年以前他去找的李一然,那场男人之间的对话。李一然离开前把他约出来,因为自知无法面对安歌说出离别。

      李一然的字如他的人清秀而冷酷。

      “安歌,很快你就会知道事情的真相,以及我为什么必须离开。以前一直听说人的一生充满了无奈,却没有想到我的无奈来得这么快。请你原谅我没有办法面对你,没有办法向你告别。请你努力忘记我,因为从此天各一方,有缘亦难相见。”

      就这样短短几句话,结束了一切。她大颗大颗的眼泪滴落在信纸上。

      她回忆起来那首诗:

      He was my North, my South, my East and West,
      My working week and my Sunday rest,
      My noon, my midnight, my talk, my song;
      I thought that love would last forever: I was wrong.

      永远,只是当时认为的永远。

      “晓磊,我想喝酒。”

      “好,你等着,哪里都不要去。我马上回来。”

      过了十几分钟,他拎着两瓶花雕酒回来。

      “只有黄酒,喝还是不喝?”

      “喝!”安歌麻利地接过一瓶就往嘴里灌。

      “慢点喝,一整瓶都是你的。”

      徐晓磊知道,大概只有让她灌醉自己才能释放压抑的情绪。

      黄昏,红蜻蜓在操场上空飞舞,安歌时而哭,时而笑,时而大喊着李一然你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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