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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八回 无理密捕 诗曰 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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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 指鹿为马为史传,茶楼莫把国事谈。牢骚出口何其罪?密杀只缘除真言。
这首诗是说,重庆在□□的年代,国民党排斥异己,对关点不同的人和组织,采取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走一人的办法,诸如浣南事变,几乎把整个军斩尽杀绝,以消灭□□,除尽非议为要事。
却说,亚宾当晚走到家门附近,已一片静寂,他抬头一看,星斗满天,他想起今天的紧张工作,不禁想,在这种形势下,今天我不该回家呀!他既而又想,我们行得正,坐得端,我们啥文件都深埋肚子里了,那些特务能把我怎样?怕那些小人干啥?他这样一想,就大胆回屋了。
他走到门口,下意识地再看天空,真是人看星星眨眼睛,星星看人乱纷纷,满天星斗下的学堂巷,屋檐低矮,巷道幽深,一处处树影又加深了他深夜归来,内心的不安和紧张。
其实,巷道并无异样,他家也是安然无异,虽然星星尽在眨眼,只像个顽皮的孩子,为这个古城的穷苦他家而思索、而叹息一般。
他几个月没拿工钱了。为劳协守门,虽有点钱,但,守一天,才有一天,是临时性的。家里大人小孩天天要生活,医生还叫他将养开刀后的病体,没有工作那份工资养家糊口,对于有技工本事的他来说,也不是长久之计呀!
不是吗?星星见他因贫血视物两眼发花,看墙壁也是许多白点点,便越发不停地向他眨起眼来。他仰望思索,看到星星也是许多白点在掉、在晃。他说:“星星你别为我家掉泪了,天会亮起来的。”
他开门进去,在水缸边喝了些水,里间还亮着灯,他见素君仍在为人做针线活。他见昌伦昌义的小脸偎在被边,他轻轻走过去,总算回到三个牵挂他的人身边了。他说:“小张,你该歇歇了。”素君说:“我知道。”她又问:“亚宾,吃了饭了吗?”他说 :“我在劳协吃过了,那边也有我一碗饭。”
其实,他只是中午吃了易礼容给他送的水和馒头。他心里想,只要两个娃和他妈拖过这段日子就好了。他轻轻走到厨房,轻轻揭开桌上的罩子,碗里有点酸菜。他摩摩墙边柜中米袋,袋子里还有米。
他放心了。见发火柴也不多了,这本是他的活,他拿了刀,把地上的木棒搬到屋外劈了些。
随后,他把劈好的柴搬进屋时,小张小声嗔怪他说:“亚宾,你的伤还没好呢!你又去做这些。”他一边搬柴,一边说:“我好多了,现在我没工作,你带着两个娃,日子真难过呀!”为了安慰小张,他又轻轻对小张说:“我没啥!在我们劳协医疗所看病拿药是不要钱的。”
小张说:“你要快快好呵!侬向侬阿爸又借了些钱了,侬阿爸还等你做工还钱呢!”他俩说话间,星星溜在屋檐边,静静地倾听他俩的对答,只是,风吹得屋檐呼呼响,以至再也听不到星星为这贫困之家,的隐约叹息声了。
只听屋里他在说:“你爸的钱,我会还的。你爸可是做了大好事了,我天天在外头忙,又没工资,无钱养家,两个孩子全靠你爸借钱养呵!”
又听他女人在说:“孩子他爸,你放心,侬阿爸不会看倒娃娃挨饿的。你这个劳协的人,做啥侬都明白,国家有难,劳协跟倒难过。你明后天还有事忙,快去睡了。”
“是的,是的,”星星听见他俩说着,答应着。看见他打着呵欠,从里屋的侧门进去,躺倒在那次他从医院回来,在外厅搭的临时铺上。他哪知?随着他躺下,星星也溜来到窗口的关注他了。他翻个身,很快打起了呼噜……
不知过了多久?“哐”、“轰”一声破门,和门倒的声响,惊醒了他。他跳下床的当儿,几条黑影悄悄扑来,他便被枪顶着背心,被人拉着手铐了。有人低喊:“不许动,不许喊,要乱动,要喊,我整倒你。”他们恐吓着他,推着他,拉着他往郊外的小路押起走。素君惊醒追来,这伙人持枪阻拦,她只好在门口破口大骂。听她大骂,特务威协说:“不许喊,不许闹,再喊,再闹,我立马开枪打死他。”她只好低声咒骂着,呜呜地抽泣着。他安慰女人说:“素君,别怕,他们怎么抓我?会怎么放我的。”他说完,特务已经用枪逼着他,叫他快走。
这次特务抓人,选择半夜一点。那时,更深漏尽,人人都熟睡时,他们才急速破门而入,就像一群贼。悄悄拉着他,逼着他走。他说:“我身正不怕影子歪。我行得正,坐得端,你们到家里来抓我,看你把我怎样?”他这样说着,就昻了头,让他们押起走。
特务们还像怕被人知道了这次抓捕行动一样,押着他尽挑小路走。那条僻静的路线是地藏街——野猫溪——仁济医院——龙门浩——石谷寺侦缉队。
他们悄悄把他关进侦缉队的屋里。下午三点钟,他们又悄悄押他从玄坛庙过河。有人喊:“姜队长。”一个“络腮胡”在答应。他记起来了,这个姜队长就是袍哥姜文波。原来,姜文波摇身一变,如今成了众人唾弃的特务队长了。
他们押他过河走了几圈,他很清楚,最后的地点是来龙巷。他们把他像打整外地人一样,转几个圈儿,才把他押到来龙巷侦缉总队关起来。他想,你们别想胡弄我,我再不是啥都不明白的乡下人了。
他被关进那间屋后,才看见,除易礼容去公干,朱学范去上海,李佩先去了上海,三人有幸逃脱这次半夜抓捕外,其他的人都全在这间屋里。计有福利社主任周颖、蒋贞、陈培志、张志昂、周杰、汤湘杰、37式老地下党员温海全、陈哲、王琨荣、汪匠仪、邹野秋、他、钱盛华、江松林、冉端武、陈静、刘灿、张长豪、黄端南、郭楚横、汪洪念及劳协的雇工秦万明、王林共二十三人。这天是1946年8月6日。
那屋子密闭,没一丝儿风。关在里面,与外面全失了联系。屋子里面还摆了个奇臭的马桶。
他进去不久,又押来了两个女子。一会,女子被他们押上了楼。随着“咣当”一声,楼门上了锁……
这间牢房用席子挨着铺在两边,大家在地上睡,当中一个过道。他们唇干口裂也罢,他们没吃没喝也好,关押他们的人不管不顾。他们这样做,更激起了他们的愤恨。他们相互谈着身事,讲着心中的不平,互相击掌,鼓舞斗志。
几十个人悄悄关在这里,无人过问,他们大骂、大喊、大叫、打门。外面只有风声。大家砸门也罢,叫喊也罢,外面的刑警佯装没听见。大家只得坐着,经大家分析,交谈,这次城里抓捕他们,虽是密捕,也出动了五路保安警察,便衣特务更是难计其数。他们也庆幸地分折到,他们各自的工作已经做好,尽管特务抓了他们来,说他们通共也好,他们中有共产党的地下工作者也好,总之,口说无凭,特务再找不到任何证据。
晚上,那奇臭的屋里,耳边蚊虫尤如飞机轰炸,使他久久不能入睡。夜色深沉中,八月的风在屋外呼啸吼叫,屋里却没半点风的迹象。他听着旁人的鼾声,一幕幕往事在他心中涌动如潮。他闭目追思,他就像山中清泉,为祖父踏入妓院一步走错,全家受损,使他这滴清泉淌进人生苦难的长河中,奔走不息。又从劳工的长河中,成长起来,成了一名脚踏实地的工人。他正脚踏实地地为生存而奋斗,为城市的兴起而努力做工,为抗日努力生产武器,为抗日义务演唱募捐,又在中共南方局的指引下,成为一名坚定的左翼工运的骨干。最后,却被伪政府抓来这里。
同样,他周围的人都是这样的份子。这是个富于創造精神的集体,他们被关在这里,恰像无碍的铁流流进了回水沱中。铁流在这里呼号,打转,铁流在这里撞击不停,它决不因这里沱深而沉沦。要知道,流水流出了山,是一路汹涌奔腾向前,不到阳光灿烂的大海,是绝不回头的。不知结果如何,请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