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二圈：恰逢（3） 【不屑妖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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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在巷子里，蔚澹只觉得热闹，没想到出来之后，人却是多到走几步就要被踩一脚，被撞一下。
好在蔚澹衣服脏兮兮的，又耸拉着脑袋，端着一个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碗，拄着一根不知道哪来的木棍，人们见着了倒都是躲着走。
时漾却没那么好运了，两人本来就隔了一段距离，蔚澹走得快，时漾又被人群推着走不动，等蔚澹拖拖拉拉故意放慢脚步走到河对面了，时漾还在桥上被一群看河灯姑娘团团围住。
蔚澹走到一个茶摊旁的柳树就地坐了下来，把破碗放在脚边，怀里抱着木棍，打量着周围的地形，合计一会逃走的路线。
蔚澹当然不是担心自己逃不掉，在这五颜六色的人群中，蔚澹的红衣本就不怎么显眼，再加上被他搞得灰扑扑的，往路边一坐，着实不容易让人注意。到是时漾，那一袭白衣在这人群中太出淤泥而不染了，一会要是逃，可能得花点功夫。
蔚澹想着，眼睛就忍不住往杏衣男子那儿望去。那个青年估计二十出头，清雅秀丽，眼波温柔。微微蹙起的眉毛，不似一般男子的锐利，但也没有女子样的柔媚。脸庞的线条柔和，仿佛是轻风和流水慢慢磨和几千年的圆润玉石。摇曳的灯火照在他略脱俗的脸上，倒是添了一层人间的味道。
青年似乎在等人，又似乎在寻找什么，一直不安地在东张西望。蔚澹扯了一根树下的杂草，含在嘴里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愣头青。
蔚澹就这么百般无赖地盯着，头靠在树干上，手一下一下敲打着破碗。
正看得发呆，身边的声响惊得他抖了一下身子。回头一看，只见三个衣着不俗的人坐到了他身旁的茶摊上。一人见吓到了蔚澹，充满歉意的笑了一下，蔚澹也往远离他们的地方挪了几下，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蔚澹重新靠回树干，望望桥上，时漾还在被人群挤得满脸通红不知所措。蔚澹深吸了一口气，撑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听着旁边茶水摊上的人聊着闲事。
“今天又有人跑去明清湖了，真不晓得还回不回得来。”
“又是一个傻子。死了那么多人还去闯，真不懂心里怎么想的。”
“鸟为食亡，被逼到绝境了，总有人会不顾一切拼一把。”
蔚澹微微把头转了一下，目光转向茶摊上坐着的说话人。
这三个人，大约是而立之年。其中两个面对着坐，边喝茶边扯事，另一个瘦瘦小小，脸干巴巴的没有一点血色，眉头紧皱，几次想要插话，却只是张张嘴巴，又把话咽了回去，缩在一旁。
“要我说，有些人就是运气好，乱跑乱撞去湖边走一遭，什么事都没有，还捡回来一袋子珍珠。有些人呐，费尽心思去淘点东西回来维持生计，结果珍珠没拿到，白白搭了一条性命。”
“可不是嘛，这上天可就太不公平了。人家家里好几口人吃不饱穿不暖的，还要雪上加霜再拿走一条人命；偏偏是某些人啊，生活得舒舒服服的，还独得上天恩宠。”
“你懂什么，这叫傻人有傻福。对不对，少爷？”
可能突然听到在叫自己，那名瘦弱的男子抖了一下身子，随即低着头，咕哝了句“嗯”。
那两名男子就像没听见一样，忽略掉瘦弱男子，继续聊着闲事。
蔚澹一看就知道这个所谓的“少爷”是个没什么用的窝囊，说句话连随从都听不进去，空架个名号有什么用。
这种事蔚澹见多了，毕竟自己小时候就是个没人理的“少爷”。
喝完了茶，旁边三个人起身离开，瘦弱男子往蔚澹身前的破碗里放了几个钱币，倾了倾身子，转身去追走得极快的两个人。
蔚澹看着默默走在后面的瘦弱背影，摇了摇头。
回过头，正巧，时漾也终于冲出了人群挤下了桥。他理了理头发，瞟了眼旁边坐得悠然的蔚澹。蔚澹知道时漾心里早就把自己骂了千百遍了，随即转换了一个笑容，朝时漾眨了眨眼，表示自己后路一切都做好了，又向那个愣头青努了努嘴，然后低下头摆弄自己的破碗。
时漾提了提背上的两把剑，手往脸上一挡，再放下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个模样。
身边的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没人发现站在一旁的白衣少年换了张皮。
时漾扯了扯衣服下摆，朝杏衣少年走去。
蔚澹稍稍抬起头，用余光跟着时漾。
时漾正着身子直朝对面的酒搂走去，一路上有不少店小二上来拉客，时漾都一概不理，直直地向着一个方向。
“好样的时漾，借到了钱就带你啃猪脚。”蔚澹一只手有意无意绕着自己破烂的衣摆，另一只手穿过腹部裂开的衣服摸着肚皮，轻轻地笑着。
街道上的人来来往往，不时的会挡住时漾的去路。时漾也不急，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慢慢的向着目标移动。
快了，快了！
时漾的脚一步步移动着，蔚澹的呼吸跟着一起变动。
踏上了杏衣青年所站的街沿，现在离他只有五步的距离。时漾侧着头看了一眼蔚澹，蔚澹满脸喜悦地朝他笑了笑，闪着那双恶心的眼睛。
时漾不再去理会那两个亮晶晶的珠子，缓缓地朝那个愣头青走了几步。
对对，就是这样！
时漾加油，漾漾你最棒！
蔚澹盘着腿，低着头，眼睛盯着时漾的动作，心里却止不住的兴奋。
只见时漾走了几步，然后脚底一滑，双腿一软，直接扑向了还在四处张望的傻子。
真棒真棒！
有肉吃了有肉吃了！
蔚澹还在激动的等着下文，突然眼前一暗，几声清脆的“叮叮哐哐”声传入耳朵。
几名女子用绸扇掩着嘴巴，往蔚澹面前的碗里丢了几枚钱币，秀眉微微上扬，眼眶湿润，仿佛马上会滴出水来。
蔚澹有点扫兴，心中略不满于女子打扰了他看演出。
他挠了挠头发，低声道了声谢，姑娘们也朝蔚澹行了个万福。其中一名身穿鹅黄丝裙的女子弯下腰，从怀中抱着的纸袋里拿出两个馒头放在在蔚澹脚边，然后柔声道：“这位朋友是新来的吧，入夜要小心了，这儿可不太平。”
蔚澹觉得好笑，自己这个样子，难道还有人半夜杀人劫财不成？
女子似乎看出了蔚澹的疑惑，解释说：“若只是歹恶之徒，清都便不会来如此多的修士。在这儿作恶的，可不是一般人对付的了得。”
听此，蔚澹轻挑了一下眉。
其实从刚刚到这儿开始，蔚澹就注意到了有些不太对劲。
先不说入城搜查得紧，光是这些五颜六色的各家各派门生，就让人觉得太不正常了。
这些人在这种热闹的镇上并不是说见不到，总归有些为了磨砺或是稀罕热闹自己私自跑出来的，蔚澹并不见怪。
可是这人数太多了，多得走个十几步就会遇见一个。
再加上刚刚听茶摊上两个人的谈话，蔚澹隐隐觉得这个地方可能有些东西没被世人知道。
女子见蔚澹没反应，以为是被吓到了，连忙轻声道：“不过待在城里是没有关系的，怪物都在郊外后山上的清明湖附近，只要入夜后不乱跑，还是不会丢性命的。”
其实蔚澹对此并无兴趣。天下怪事无奇不有，太过深究一些事，终究只会让自己的处境越来越糟。
蔚澹还是礼貌地站起身朝那位姑娘拱了拱手，道了声谢。那位女子也蹲了蹲身子，跟身边的女伴们一起离开了。
等人走远了，蔚澹把碗里的几枚钱币收进袖口，又把两个热腾腾的馒头吹了吹灰，揣入怀中，回头去寻找时漾。
可是那个灯笼下，没有一个人。
两个人都不见了。
难道时漾被发现了？
蔚澹捡起放在地上的木棍，踢开脚边的碗，踏上街道去寻找那名白衣少年。
人群拥挤着，蔚澹走不快。他一边张望着寻找时漾，一边又避免碰着别人。可惜这条主道人太多，即便蔚澹自认为眼睛不弱，却还是很难在万花丛中找出那一抹白色。
蔚澹漫无目的地被人潮推动着走，也不知道到了那儿。他望准了一个空隙，扭身插了过去，再挤了几下，终于挤出浩浩汤汤的人流，钻进了一旁的小弄堂。
弄堂里光线不再像外面那么绚烂，昏昏暗暗中只有零零星星几盏灯。蔚澹缓了一下，回头望望拥挤的主街道，拄着木棍，往弄堂里面走。
时漾要摆脱追自己的人，在这种黑漆漆的地方肯定会比亮如白昼的灯光下方便。
随着弄堂的深入，那些稀疏的灯火也渐渐消失。月光静静的洒在地面上，一切宁静得与刚才仿佛两个世界。
蔚澹慢慢地移动着脚步，抬头望着明月，任凭微凉的月光笼盖自己的脸。
只有进入黑暗，才知道圆月的光是多么明亮。
蔚澹摸了摸觉得有点痒痒的脖子，忽然碰到一个硬邦邦冰冷冷的东西，还没等他脑子反应过来，手就已经像抖簸箕一样开始不停地甩了。
蔚澹脸色猛地一变，跳了两步，努力看了看刚刚甩下来的东西，立马转身就跑。
蟑螂蟑螂蟑螂！
这里有蟑螂啊！
蔚澹已经脑子一片空白，他现在没有心思再去欣赏月光，也不想再找什么时漾。
还有什么比躲蟑螂更重要的！
蔚澹拿着木棍跌跌撞撞地在弄堂里到处乱转，被地上的石头绊得踉跄了几步也不在意，晃着身子继续跑。
月光再亮，在失去脑子的人面前都是一片黑暗。
也不晓得跑了多久，在转过一个三道岔口时，蔚澹眼角突然晃过一抹亮色。
他心中一怔，难道这么巧，时漾让我碰见了？
蔚澹刚想回头看清楚，结果脚下一绊，一下子失去了重心。
蔚澹心里“诶嘿”了一声，想着可不能摔得太难看啊。
他一只手往前画了个大圆，另一只手顺势把木棍往前一伸，想要拄在地上保持平衡。
结果没想到没按到地上，反倒是拄着了几个小小的滚石，棍子一滑，快要稳住的身子往前扑得更厉害了。
蔚澹羞得眼睛一闭，心想真的要摔个面朝地了。
还未等蔚澹想好怎样才能帅帅的从地上爬起来，就闻到一股清新的药草味。
接着，胸前一压，腰部一暖，整个身子就停在了半空中。
准确的来说，是被一双手从背后搂在了半空中。
没得蔚澹脑子反应过来，那双手又倏的松开，蔚澹一下子扑倒了地上。
蔚澹感觉到身后的人有点紧张的往前挪了两下步子，又退了回去。那股淡淡的药草味一直萦绕在周围。
蔚澹低着头艰难地爬起来，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揉了揉摔得轻疼的鼻子。
余光透过眼边的散发，蔚澹并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只觉得是个青年，不瘦弱也不强壮，衣着素净并不华丽，耳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蔚澹刚想要转过身道声谢，眼前又闪过一个人影。
这次看清楚了，来人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时漾。
虽然还是那张不属于他的脸，但是周围那种想要杀死自己的气场蔚澹是不会搞错的！
还没来得及叫来者的名字，蔚澹就被他一把抓着从地上提起来，二话不说地拉着往前跑。
蔚澹莫名其妙地被一个小孩子拉着在七扭八拐的巷子里飞奔，心里的疑问还没提出来，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看着前面时漾紧绷有些疲惫的脸，蔚澹大概知道为什么要跑了。
刚才那个人就是那个愣头青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二圈：恰逢（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