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圈：恰逢（1） 【暮醒忽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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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我的妈！”
蔚澹一下子惊坐起来。
噩梦，这绝对是噩梦！
蔚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手背轻轻附上因激动而有点发烫的额头，鬓角的碎发，已经被薄薄的冷汗浸湿。他缓了一会，等呼吸平静下来之后，又重重地躺了回去。
周边的空气带着淡淡的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能看到漂浮在空中的水珠在太阳光下闪着让人心悸的光泽。即将落山的太阳将天空染上了缤纷绚丽的色彩，被风缓缓吹拂的云朵慢慢地飘动着，仿佛去追逐刚刚擦身而过的鸟儿。
都要黄昏了，看样子自己昏迷了不短的时间啊。
啧，想起来就头疼。
【叮！贺主苏醒】
蔚澹揉了揉眉心，翻了个身，不想去理会那个声音。
【叮！宿主注意，现以进入[寻找灭家仇人]地图，请自行寻找线索完成任务】
蔚澹一听，又猛地坐起来。
自己这是......
转换地图了？
后知后觉的蔚澹这才望了望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草地上，周围稀稀拉拉地长着不知名的树。树冠相互遮掩，盖住了绚烂的晚霞，独留这片青青的草地享受着太阳最后的温暖。
蔚澹晒得暖洋洋的，双颊微微发红，半眯着眼睛望着即将到达山头的太阳。
其实蔚澹清楚得很，那段溢满鲜血的画面，并不是梦，而是他在上一个世界的最后一段记忆。
也就是说，他在别人的祠堂里拿着剑四处乱砍，见一个杀一个。在捅爽了人之后立刻转身就走，倚靠着自己小时候头脑发热签订了的系统，甩下那一屋子死人，跑到了这来避难。
蔚澹叹了叹气，那一夜的疯狂似乎很飘渺，很遥远。
仿佛是睡前听的一个小小的话本故事，丝毫没有真实感。
人们撕心裂肺的哭嚎，渐渐被耳旁的清风吹散。
兵刃相接之际的寒光交错，好像历历在目，却又好像随着天边的云彩一样，渐渐消失在风里，融进那一片红霞。
一直盯着远处的太阳，眼睛变得有点干涩，蔚澹用手背蹭了蹭眼睛，却闻到了一股味道。
蔚澹的心突然停了一拍。
不香，也不臭，不难得，却很少见。
就像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器具，装着死鱼。
蔚澹身子一僵，一顿一顿地把正在揉眼睛的手放下来。上面沾满的鲜血，把他重新推回了那个满是红色和血腥味的夜晚。
低头一看，破烂的红衣，凝结的血痂，衣摆上细碎的肉沫。
蔚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
那是真实的。
当机了几秒，蔚澹忽然清醒过来，眼睛不断地睁大，渐渐流露出恐惧。
如果梦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幻境，那么当自己真正苏醒过来，细细审视自己所做的一切，
蔚澹便开始感到寒意从尾椎滑过背心直达头皮。
在周家的那一|夜，心神已经被手中的剑控制。蔚澹虽然有断断续续的记忆，但大多数时候是神志不清的，只跟随着血液的味道行事。
再到后来，只觉得视野之内全是红光，什么也不记得。
看着这样的自己，蔚澹感到害怕。
他什么印象都是模模糊糊的，唯独记得在刺向每一个人的时候，他们眼中的害怕与乞求。
透过氤氲而混浊的眼睛，直直敲向蔚澹的心间。
然后疯狂的自己，笑着，杀了他们。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变成这样，任意厮杀，嗜血疯狂。那个几乎灭了整个周家的红衣怪物，根本不是自己的目的。
他只是想取一条人命，然后去找自己的仇人，杀了他。
他微微颤|栗着，突然发疯似的，向树林深处跑去。
他不想看到自己这个样子，这个沾满了鲜血和死亡的样子。
他要找水，找水洗掉这一切，掩盖掉这一场噩梦。
也不知道毫无目的地跑了多久，在簇簇芦苇中，蔚澹找到了一个小池塘。
他想都没想，直接跳了进去。
池水不深，刚刚没过腰间。水中的鱼儿被突然掉入的庞然大物吓得四处逃窜，躲在岸边的水草下，不敢出来。
蔚澹把水不断地使劲往脸上捧，用力搓洗脸上的血块。
血凝固太久，早已结成痂。蔚澹还是不顾一切的使劲搓揉，脸上开始泛红，有的地方甚至泛起细细的嫩皮，透过微红的肉，似乎能看见埋藏在下面的血管。
等到脸上再也看不见血块，蔚澹的动作才慢慢缓下来。等到水中涟漪渐渐抚平，蔚澹静静望着水中的狼狈少年。
发丝散乱，打湿的刘海和鬓角，紧紧的贴着脸颊。睫毛微微沾着水，眨一眨眼，便有水珠顺着眼角滴落下来。身上红衣在水的重力下，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软软的搭在身上，虽然依旧鲜艳刺眼，但已经失去了当时的锐利。
蔚澹拖着步子，沉重地爬上的水岸，四肢一放，面朝天空，摊躺在地。
蔚澹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会，但是闭眼后那一|夜的疯狂又会直直的闯进脑子。
无奈，只好睁着眼看着天上的白云。
总是这样，在你以为自己能够就这么走下去的时候，偏偏有一堵墙，让你强制拐弯。
蔚澹从记事起，母亲就一直卧病在床，自己也未曾见过父亲。从小生活在母亲娘家梁府，虽然梁府也是宸州有名的书香门第，大方之家，母子二人可以衣食无忧，但不知为何常被人在背后嚼舌根。母亲一直未提及父亲之死，甚至没有细细地和自己讲过以前的任何一件事。当时还小，没有太过在意，蔚澹只觉得不论是下人还是同龄兄弟姐妹，都不太待见自己和母亲。
至到六岁，母亲病逝。在下葬的前一天，蔚澹经过厨房，偶然听见两个厨子的谈话，才知道原来母亲早年和做商人的父亲相爱，两人得不到女方父母支持，便相约私奔，在宸州郊外安了家。
这件事在整个宸州闹得沸沸扬扬，梁家觉得颜面扫地，气得不行。在之后的五年中再未与这个女儿有过任何来往。
后来，不知为何，也不知是谁，除了身怀六甲的母亲，全家被杀。母亲走投无路，又不得不回到了梁府。生下了蔚澹，然后母子两人就在他人冷漠的眼光中一直小心翼翼地生活至此。
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六岁的小蔚澹听到这一切之后，发誓要找杀父仇人，于是便在母亲下葬后的第二天，偷偷溜了出去。
可一个乳臭未干的垂髫小孩，能有什么能耐？在出梁府后的日子里，蔚澹捡垃圾，吃猪食，睡泥潭，偷钱财。或许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惹人厌恶，梁家从未派人来寻找过他。当然，蔚澹也没想过梁家人会来找他。
在就在他自顾自的在外面摸爬滚打了几年，觉得自己摸透了在江湖生活的方式，准备寻找杀父线索的时候，被人杀了。
被谁杀了？不知道。为什么被杀？也不清楚。
魂魄在世间浑浑噩噩地飘荡了好久。直到一天夜晚，他无所事事地躲在树下看其他孩童捉蛐蛐，忽觉困意来袭，迷迷糊糊中，一个声音在脑内响起。
【叮！您好，系统为您服务。】
【叮！您或许有所不甘，是否愿意付出代价，与我订约，让我助您完成心愿。】
【叮！代价不高，一条人命即可。】
【叮！宿主注意，条约生效，请注意重生。】
接着，蔚澹就又活过来了。
死得糊里糊涂，复活也复活得糊里糊涂。
他不知道所谓的系统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这个东西既然有能耐让人重生，为何不自己去取人命。可自己当时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孩，一心只天真的想着“有人帮我报仇，什么我都答应你”，也没有任何额外的复杂心思去思考其中的漏洞。
就算是现在，他也不想去管。因为他能确定，系统真的帮他一步步爬得更高。在复活后的几年中，修炼学剑、处世为人，如何不吃亏，如何揣摩人心，都是系统慢慢地一点一点的教他的。
以致混进了周家，趁机杀掉了二公子，还了一直欠着的代价。
今后要怎么做，蔚澹还是清楚的很。若是想要忘掉自己以前的行为，怕是做不到了，但是一直这样生活在过去的阴影中，这对蔚澹来说也是不可能的。
不是他心大，而是他知道，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如今能够寻找到父亲死亡的线索。
母亲是个温柔的女子，偶尔听闻她谈起父亲，也还是一脸的娇羞与眷恋。
在梁府的日子，蔚澹没少受欺负。每次被打回家，母亲都会从床上起来，轻轻地帮他擦药，温柔的安慰，然后哄他入眠。
母亲死前一直念叨着父亲和自己的名字，姣好的面容被病魔折磨的枯黄干瘦。每夜，母亲都会在昏暗的油灯下独自轻轻抽泣，自己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听着母亲语无伦次的哭诉。
母亲因病痛苦地整日哭喊，自己却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那个时候，蔚澹才觉得自己是多么的无能为力。
也便是因此，才会不顾一切的和系统扯上联系。
想起母亲，蔚澹的眼泪便止不住了，汇集在眼角，落了下来，浸入岸上的沙地里。
蔚澹拿着湿哒哒的袖子揩了揩眼睛，却止不住泪水的涌出。
越擦眼泪流得越多，流得越多心里越堵得慌。蔚澹干脆放弃了，抱着身子，一边在沙地里打着滚，一边放声大哭。
“娘啊，娘啊！”
“孩儿不孝啊，没能让您过上一天快活的日子！”
“你的孩子现在还是个被人畏惧的怪物，怎么办啊！”
......
......
......
“你......在做什么？”
蔚澹猛地停止翻滚，表情定格在崩溃的那一刻，脸上沾泪水和泥沙，有点可怜，又有些可笑。
大概是没想到这荒山野岭居然还能遇见活物，还看见自己傻子一般在沙地里乱滚。
蔚澹坐起身，头像卡壳一样，慢慢的转过去，目光向着那个略带惊讶的声音寻去。
身后一少年，一袭白衫，怀里抱着两把剑，头发扎得规规矩矩，静静地望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圈：恰逢（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