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生死 ...
-
那是一双已经入了魔的眸，瞳孔暗灰，包括在密密麻麻的血丝中，青筋爆在眼角，如地狱来的嗜血修罗，毫无理智可言，我轻功欲走，他已猛地嚎喊暴走，双掌朝上掀起一股强劲内力，屋檐房顶应声炸裂的瞬间，只觉身子如纸鸢般飞出了老远，胸口重击骨骼撕裂，鲜血不受控制的喷出，倒在地上。
我翻身重咳两声，后院的建筑都在瞬间被移为平地，我扫过依旧完好无损的站立在废墟中央的玉无姮，衣衫净白，如游山玩水般的悠闲淡然，讽刺一笑，站起了身。
似是意外我的内力，玉无姮眉宇一挑，神色诡异的咧唇，也不顾旁边受了重伤的玉茵稚，闪身便朝我而来，他步伐之快不似往常所见，凌乱如鬼魅，赤手空拳却招招夺命，如火如风如刀如剑，擦身时仿佛可以融化皮肤腐蚀骨骼，狂妄而邪肆，我踩过地上瓦硕，回身攻防，双手运风，一掌狠狠拍向他肩胛，他后退两步，一个踉跄。
两人距离仅50米，他的嗜血狂性似是又深了几分，眼神时而清醒时而混沌，血从嘴角流下半许，只用大拇指轻拭后兴奋起来“哦？风冥掌？你是我北奕宫的人？”
我冷哼一声，正眸看他“区区北奕宫，我还不放在眼里。”
他不以为意，只勾唇无声笑，四周空气凝结，仿佛置身一个封闭的密室，我只觉耳边一阵轰鸣听不见任何动静，失神一瞬玉无姮已立到我跟前，抬手掐住我的脖颈，按到地上，随手吸来一枚飞镖，刺穿我掌心。
我痛苦闷哼，他又是一击，插入我肩头，我抬腿欲摆脱牵制，奈何两耳的轰鸣如万千针孔在耳鼓间徘徊，内力受限间，又是好几口鲜血喷在蒙面黑布上，我干脆放弃了挣扎，隔着他的脸孔望向没有星星澄澈无垠的天空，笑了起来。
他似是有些恼，停下动作看我，四目相对，我的眼神少有的温柔“可想知道我在笑什么？”
他眯眼，我拼尽了内力在一瞬间将他弹开，拔出插在手心的飞镖掷向他脖颈，他迅速侧身我已将装在瓶中的毒粉撒出，那双灰色的瞳仁避犹不及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翻滚，我大笑着颤颤巍巍爬起身，将身上的飞镖尽数取出，狠狠插进了玉无姮的心脏与手心，道“能趁你重伤之时将你杀了，也足够震惊武林了，你说是不是，宫主？”
回答我的是嘶哑的惨叫，我敛了急促的呼吸，朝玉无姮深深看了一眼，忙轻功朝城中飞去。
此刻正是凌晨，诰城本就偏远，人口不比他地盈满，城中户落早已熄灯歇息，静谧中便连两道待客的客栈也悄无声息，旗布在风中飞，枯叶吱呀随冷冽声移动。
我缓缓的扶着边走，待无任何力量，才不得不侧身背靠着白墙缓缓滑落，血迹在上面画出一道粗细不一的直线，嘘声道“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还不现身么？”
寒风中片刻呼啸，待我抬头，只能看见一张金黄的闪着寒光的獠牙面具和周身包裹的密不透风的黑色披风，我半合上眸，无力的将藏在袖中的《源生经》递给他，来人隔着面具瞧了半响，倒也不急，蹲下了身。
那是一双魅惑无双的眼眸，隐约间有些似曾相识，苍白的几乎与雪融为一体的手指为我理了理凌乱的发，随即撩开了我的面布，他的眼睛如水，倒影出我绝色妖媚的容颜，竟叫我有些恼怒，蹙起眉便抬手攻去。
他反应极快，眼神不曾移动一下便已用手抓住了我，道“还是省些力气罢，你如今深受重伤，不是我的对手。”
因是隔着面具催用内力所言，声音刻意而尖锐，听不出原先的模样，我冷哼一声，收起了手“若我愿意，今日便可杀了你。”
“哦？”他轻笑，面具凑近了我“这般风华的容貌，倒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话音刚落，只觉心口窒息一痛，低头看去，一把精致的黑色纹刀已然插入心口，他的眉眼微微一笑，抬起我的下巴，隔着面具在唇上落下一吻后起身“能守住《源生经》秘密的，只有死人。”
“经年不见，一回来便是杀人么”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语，循声望去，空荡的街道远远一道蹁跹如雪的身影，洁白无垢恍如谪仙，那幕离下摆时而吹散，露出朦胧的容颜，站定在了我身前。
黑衣人轻笑，眸光在我眼角捎带了一眼缓缓起身，如溅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弹了弹身上的灰迹，冷笑道“别来无恙，陌峥。”
说时迟那时快，话音刚落便有一股刀光迎头朝对面劈去，不待人反应，那纤白如雪的幕离便稳稳落在了地上，松散了一头如瀑布般的青丝。
美男如画，那容颜一如我想象般冷傲不沾尘世，阴柔与刚毅并肩，温婉的眉，琉璃般狭长的眼，五官仿若上天最美的杰作，唯那嘴角一勾唇轻蔑的笑意平添了几分真实，身姿挺立飘渺若幻，明明近在咫尺却看不真切。
黑衣人讽刺一笑，扬声道“不过也是手上沾满鲜血的恶人，又何必故做清高圣洁之态。”
冷风吹散他的发，陌峥也不恼，凤眸不咸不淡的扫过完好无损的幕离，不带一丝留恋便悠步朝我走近，弯下身，拦腰将我抱起“千机楼从不做亏本买卖，有人花重金，买了你的命。”
我笑出声，咳出一口血便封住自己的几大穴道，捂住胸口喘息,他不置可否，重新看了黑衣人一眼，抱着我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我的视线逐渐模糊，那片黑影越来越远，我握住刀柄，终是失去了知觉。
这一觉睡的极是不稳，醒来时正对上陌睁那不咸不淡的眸光，外头阳光正好，倾斜进屋檐里君子如玉的脸庞，如神邸带着光晕，他便这样静静的坐在我的床头，手里尚握着一卷书文。
我起塌，身上的衣着已换成了干净艳丽的牡丹红，匕首在旁，配上鞘洗尽鲜血，这是一间远离诰城朝南的客栈，街道往来繁华，坐落喧闹，一城的白雪嗒嗒而落，砸在窗角。
我定睛看他，他的手轻搭上我的脉，只是片刻，又拢回那苍白如月的宽袖，声音如泉“真正的《源生经》在何处？”
这是一句肯定，我靠在床柱笑的愣神，窗幔依附着支柱，被寒风吹的震颤晃动，我抬头勾手，淬毒的指尖已顶在了他的喉头“无命族一生颠簸，过得是头悬腰带的日子，何曾有人在乎过我的生死，我倒是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人能请得动堂堂千机楼的副楼主前来搭救？”
陌峥不语，缓缓抬起眸子后目光望向我，隔了良久，唇角终是带了些许笑意，他的容貌极是好看，只微微一侧目，亮堂了整个华室“自然是能请的动我的人。”
我勾唇，瞧了他半响，不待把手收回，他的身子已经前倾将我抱入怀中翻滚落地，耳边暗器声呼啸急促，我环臂扫了桌上的物什将不知从何处找来的嘻哈面具带上脸颊，只是一瞬，人被带动着冲破窗户站在人群，百姓尖叫不断，四乱逃窜，一整条喧哗霎时没了踪迹，无数杀气传来将人包裹，我喘气斜眼，正瞥见独属于相惜阁三等杀手的蓝衣，冷笑着扶住陌峥的肩头，低道“想不到我有生之年，还能接到相惜阁发出的绝杀令。”
江湖人皆知，绝杀令是相惜阁收价最高的夺命之令，被追杀之人永生永世都活在逃亡之中直到生命终结，阁主扉七虽心狠手辣却极少接手绝杀令的任务，这几年来上至武林至尊高手，下至万贯富商，但凡被接绝杀令的，无一不死的凄惨绝伦，其中不乏有神棍阴阳的手笔。
作为相惜阁四大绝密杀手之末的阴阳，此人平日虽吊儿郎当没个正经，出手时却绝不留情，昔日挚友对立，倒不知他如何抉择。
我眯起眸，靠在陌峥胸膛重咳几声，陌峥不急不缓拍了拍我的脊背，冷道“你的买主做事素来狠绝不留余地，我救你当夜他便以一城为注向相惜阁要了你的命，从五等黄衣杀手算起，这已经是第三批了，这笔买卖，我亏的狠。”
我笑，手腕微绕，风静动间绿叶狂卷，蓝衣们似有所觉，刀光剑影袭来，我凝气，无数叶片化为刀刃脱离枝桠，割破喉间不留一滴鲜血，我胸口凝滞，血从嘴角划了几滴，陌峥望着一地瞬灭的尸体，含笑扣上我的脉搏“天下第一的暗器之主，重伤之下看来也不容小觑。”
我蹙眉，反手扣住他仙玉般的手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粒丹药喂入他口中，低道“这世间，我最舍不得叫两样东西受苦，美男与钱财，只是如今我身受重伤半月不得动用真气，需得有人助我一臂之力带我去菀城的逍遥居，我不知是何人要你救我，也不逼你说那买主的身份，只是我的真容你也瞧了，身子你也碰了，算起来，这笔买卖你也不亏。”
陌峥眸光一冷，垂眸将我推开半尺为自己把了脉，轻簇眉间却是一言不发，端详了我良久不认同亦不拒绝，直到我体力虚脱再次倒在他身上，他方掀开我的面具为我拭去血渍，冷道“扶崖虽是世间剧毒却并非只有你一人会解，若我将你情报透露给相惜阁或北奕宫，你猜，他们谁先派人来救我？”
我不觉好笑，身子却懒散不肯再动，他的胸膛同那容颜般，明明清丽却无情的紧，隔着白衣重重仍能听见那咚咚作响的心脏跳个不停，我听得他的声音在我头顶道“真正的《源生经》在何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生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