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荆棘丛中的旧谊 荆棘悄然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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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场大雨过后，阳城的温度可以说是更上一层楼，人人都觉得一整天腻得难受，这种天气要是上学，那可真是异常艰辛。所幸，这个暑假，李嘉木已经结束了她的初中生涯，早已放假在家享受着空调吹出的阵阵凉风。更让她高兴的是，这个暑假，她爸妈决定带着她出去旅游，目标地点是昆明。昆明又称“春城”，全年气候宜人，繁花似锦。难得有时间，周华英觉得带女儿出去走走也不错，更何况，要出去避避这骇人的暑气。
李嘉木舔着冰棍，转过身看向一旁的谭献，此时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机屏幕，旁若无人，只能轻轻地推他一下，说：“你想好了吗，要不要一起去，我听别人说，昆明一年四季都特别漂亮，夏天不热，冬天不冷，季季都开着五颜六色的花，我好想和你一起去的，而且啊，跟着我们家一起去，阿姨一定会同意的！”李嘉木说起即将开始的旅行，两眼都不自觉地放光，手里的冰棍渐渐融化，顺着李嘉木的手腕滴了几滴下来，正好就掉在了谭献裤子上，她赶忙去拿纸巾擦，谭献抓住她的手，扯过纸巾说：“我自己来！你快把东西吃完。”嘉木感到些许不好意思，赶紧将手抽出来，于是顺势将冰棍三口作两口一股脑儿地塞进了嘴里，一阵凉意下肚，嘉木起身，只说：“该说的，我全说了，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去！日子我们已经订好了，所以你最多明天晚上告诉我，你的最后决定。”说完便走了出去。谭献看着她气鼓鼓走出去的样子，一脸无奈，自顾地喃喃道：“我怎么会不想，但是这个世界上的事，怎么都能像自己所想一般如意呢。”
一周后，李嘉木一家人开始了昆明的旅程。而谭献坐在市中心的某饭店包厢，对面坐着一个看起来比他小一两岁的小姑娘，还扎着双马尾辫，眼睛一般大，皮肤很白，邻座是一个大约40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尽管明显地穿着大一码的白衬衫，坐直了腰板，肚子上依然有部分位置凸出若隐若现。谭献微眯着双眼，扫视了一圈，这个饭桌上有他的妈妈，有除了逢年过节平时也见不了几面的舅妈，另外两个，说起来，应该算是陌生人吧，但也许很快也不能这么算了吧，他心想。这件事情迟早会发生的，从他爸妈离婚开始，他心里就做好了准备。一个情绪时而稳定时而在崩溃边缘的中年女性，对他来说，她干什么也只能接受。
谭献是一个话少的人，平日里周围的人几乎感受不到他有什么大的情绪波动，这样的人，长得好看并且成绩优秀就是旁人嘴里的高冷男神，长相平平无奇还在成绩特长等方面没什么亮点的便是一口一个闷瓜。这会儿，这位“男神”正被几道眼神审视着，谭献妈妈开口：“妈妈知道这样是有点突然，来得快了一点，你可能需要时间接受，但是妈妈不会忽视你的感受的，叔叔是个好人，你相处久了就知道了……”“妈”话被打断，少年说：“你是我的妈妈，你说他很好，一定很好的。”“小献，谢谢你。”
谭献抬头看着眼前的女人，从他有记忆开始，上学，吃饭，穿衣，除了上厕所这事男女有别，生命中所有活动，妈妈都恨不得全程陪伴。每天早上天还微微亮，厨房里就传来油煎鸡蛋的香味，随后闹钟响起，同时听到的还有一声清脆的女声：“小献！起床啦！” “嗯喏。闹钟响了，妈你不用喊我啊！”“我还不是怕你没听到嘛！快来吃早餐！”阳城每天早上都有这样的故事发生，学生朦胧惺忪的睡眼，厨房里乒乒乓乓的热闹，学子六月流下的汗水，夹杂了家长多少泪与累，高考大省的一个小城，多数人的习以为常了。谭献的妈妈也是数不清操心的家长中的一个，但她不像很多为了孩子和丈夫操劳一生而牺牲打扮工夫随着年岁增长身材逐渐走样的家庭妇女，她每天像是精力用之不完取之不竭，早起给孩子做早餐，在谭献吃早餐的时间段里，她会换好头天晚上搭配的衣服，扎一个简单的低马尾，描好眉毛，涂一点淡淡的口红，在玄关处拿着准备好的牛奶和水果等待谭献出门上学。阳城不大，从家里到学校的那条路没有多远却每天车流不息，只要不下雨，谭妈妈都会骑着电动车送孩子上学。有时候路上遇到熟识的邻居，看到谭妈妈热情打招呼，邻居们总会夸赞谭妈妈每天都这么有精气神，这么漂亮。谭献印象里的妈妈是生机勃勃的，是把周围的一切都打理得仅仅有条的，可几个月前的妈妈，是混乱的，是无力的，从离婚以后，妈妈好多天没有收拾过自己房间，一开始，她依然早起为谭献准备早餐，谭献坐到餐桌前，盘子里摆着两个煎糊了的鸡蛋，转头见妈妈把挂面下锅里，却看不到一点蒸汽，谭献喊一声：“妈！这鸡蛋煎坏了！”“没事，妈给你煮了面！”谭献走进厨房，锅里一锅冷水，笔直的挂面朝着四面八方，仔细看才发现火都没开，谭献看着母亲憔悴的脸色说：“妈！你再去睡一会儿吧！我去外面随便买点东西吃就行了，以后我都可以出去吃，很方便的。”“这怎么行！外面的东西不干净的，妈妈昨天晚上没睡好，我睡好了可以起来做饭的！”谭献无言，把双手放到妈妈的肩膀上，半推着妈妈进了房间，主动提出早上去早餐店买早餐吃，要妈妈早上多休息一会儿。从那天起，谭献开始了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出去吃饭的生活。
日子一天天过去，谭献逐渐适应了这种独自料理生活的节奏，可看着妈妈日益消沉，他的心里满是担忧。直到有一天，妈妈突然振作起来，开始精心打扮，还频繁外出，谭献心里明白，妈妈或许是在努力寻找新的生活支撑。
在昆明的李嘉木，每日沉浸在春城的美景之中，鲜花簇拥，气候宜人，可她的心里却始终惦记着谭献。每到一处美景，她都会拿出手机拍照，想着回去一定要给谭献看，让他也感受这如诗如画的风光。游玩间隙，她忍不住给谭献发消息：“谭献，昆明真的太美啦！你要是来了，肯定会喜欢的，这会儿我们在滇池边，海鸥漫天飞舞，湖水波光粼粼，好想你也在这儿。”消息发出去许久，都没有收到回复，李嘉木心里空落落的，她不知道谭献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而此时的谭献，正坐在包厢里，听着妈妈和继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未来的生活。继父看似和善，不停地给谭献夹菜，嘴里说着：“小献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需求尽管跟叔叔说。”谭献只是微微点头，眼神里透着疏离。他心里清楚，这个新组建的家庭，对他来说是那么陌生，他怀念过去一家三口简单温馨的日子，即便父母时有争吵，可那也是他熟悉的家的味道。
饭局结束后，谭献回到家，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思绪万千。手机屏幕亮起，是李嘉木发来的照片，看着那一张张绚丽多彩的画面，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可转瞬又被落寞取代。他给李嘉木回了消息：“看着很美，你玩得开心点。”简单的几个字，却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李嘉木看到回复，心里五味杂陈，她总觉得谭献有些不对劲，可隔着遥远的距离，她又无能为力。旅行的后半段，李嘉木玩得有些心不在焉，她盼着早点回家，去弄清楚谭献到底怎么了。
终于，李嘉木一家结束了旅程回到阳城。她顾不上旅途的疲惫，第一时间跑到谭献家去找他。当谭献打开门看到李嘉木的那一刻，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真心笑容。李嘉木看着谭献，眼眶一下子红了：“你怎么了？这几天给你发消息都不怎么回，我可担心死了。”谭献把李嘉木让进屋里，轻声说：“家里有点事，我妈再婚了。”李嘉木瞪大了眼睛，她没想到会是这么大的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从那之后，李嘉木每天都会来找谭献，陪他一起写作业、聊天，试图驱散他心中的阴霾。谭献也在李嘉木的陪伴下，慢慢接受了这个新的家庭状况。他开始尝试和继父交流，虽然话语不多，但继父能感受到他的努力。
学校开学了，李嘉木和谭献升入了同一所高中，分在了不同的班级。李嘉木性格活泼，很快在新班级结交了不少朋友；谭献依旧话少，独来独往，可只要李嘉木来找他，他的眼神里就会有不一样的光彩。
一次课间，李嘉木风风火火地跑到谭献班级门口，手里挥舞着一张海报：“谭献，学校要举办文艺汇演，咱们一起参加吧！我想唱歌，你给我伴奏好不好？”谭献有些犹豫，他虽然会弹钢琴，但从未在众人面前表演过。李嘉木看出他的顾虑，拉着他的胳膊撒娇：“求求你啦，就当是陪我嘛，我一个人可不敢上台。”谭献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每天放学后都会留在学校的音乐教室排练。谭献的手指在钢琴键上轻快地舞动，美妙的音符流淌而出；李嘉木站在一旁，跟着旋律哼唱，清脆的歌声回荡在教室里。两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感情也在不知不觉中愈发深厚。
文艺汇演的那天晚上，舞台上灯光璀璨。李嘉木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宛如仙女下凡，她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谭献坐在钢琴前，看着李嘉木的背影，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当音乐响起，李嘉木放声歌唱，台下的观众都被她的歌声吸引，沉浸其中。而谭献的伴奏更是为整个表演增色不少，一曲结束，台下掌声雷动。
下台后，李嘉木兴奋地抱住谭献：“我们成功了！”谭献脸上也洋溢着自豪的笑容。这次经历让谭献变得开朗了一些，他开始主动参与学校的一些活动，和同学们的交流也多了起来。
然而，平静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太久。谭献的继父工作出现了变动，要调到另一个城市工作，妈妈决定跟着一起去。这意味着谭献也要转学离开阳城。当谭献把这个消息告诉李嘉木时，李嘉木愣住了，泪水夺眶而出：“为什么啊？我们好不容易才这样……”谭献轻轻为她擦去眼泪：“没办法，我妈一个人我不放心。”
在谭献离开的那天，李嘉木去车站送他。两人相对无言，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口。列车缓缓启动，李嘉木追着列车跑了几步，大声喊道：“谭献，你一定要好好的！”谭献看着窗外泪流满面的李嘉木，心中满是不舍，他暗暗发誓，无论相隔多远，一定要和李嘉木保持联系，守护这份珍贵的情谊。
到了新城市，谭献努力适应新的环境，新的学校。他凭借出色的成绩和才艺很快在新班级站稳脚跟。每晚，他都会和李嘉木视频聊天，分享彼此的生活琐事。尽管距离遥远，但他们的心始终紧紧相连。
时光荏苒，高中三年转瞬即逝。李嘉木和谭献都面临着高考的压力，他们互相鼓励，为了梦想拼搏。高考结束后，李嘉木考上了心仪的大学，谭献也被一所重点大学录取。他们相约在暑假相聚，一起去实现那些曾经未完成的梦想，去看更广阔的世界。曾经在阳城一起成长的少年少女，虽历经波折，却始终怀揣着对彼此的牵挂，向着未来大步前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书写，充满着无限可能。
大学时光如白驹过隙，李嘉木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努力钻研，变得愈发独立自信，身边也围绕着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谭献同样在学业上一路奋进，还凭借出众的才华加入了一些颇具影响力的社团，拓展着自己的视野。
然而，家庭的变故却如潜藏的暗流，悄然改变着一切。谭献的妈妈在新城市遭遇了一系列挫折，继父的生意失败，家庭经济陷入困境，妈妈也因此一病不起。谭献为了照顾妈妈，扛起了生活的重担，不仅课业受到影响，连和李嘉木联系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李嘉木起初并未在意，只当谭献学业繁忙。可渐渐地，谭献回复她的消息总是寥寥数语，甚至有时隔好几天才回应。李嘉木心中委屈，在一次假期，她满心欢喜地买了车票去谭献的城市，想要给他一个惊喜，顺便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当她按照地址找到谭献的家时，看到的却是谭献一脸疲惫地从医院回来，手里还拎着药袋。谭献看到李嘉木，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便被冷漠掩盖：“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李嘉木愣住了，她从未见过谭献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我…… 我想给你个惊喜，你最近怎么了？感觉你一直在躲着我。” 谭献别过头：“没什么，就是家里事多，你别瞎操心了，以后没事也别来了，我没精力招呼你。” 李嘉木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不明白谭献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陌生：“谭献，你到底怎么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 谭献咬咬牙：“我说了别管我，你回你的学校，过你的生活去吧，我们不一样了。” 说完，他径直走进家门，关上了门，留下李嘉木一人在门外泪流满面。
李嘉木失魂落魄地回到学校，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陷入了冷战。谭献一边忙于照顾妈妈，一边拼命打工赚钱，想要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李嘉木则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学习和校园活动中，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
几年过去，李嘉木凭借优异的成绩获得了一个出国深造的绝佳机会，在家人朋友的劝说下，她最终决定远赴海外。在机场候机时，她望着手机屏幕上谭献的号码，犹豫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而此时的谭献，在医院陪着刚做完手术的妈妈，他的手机屏幕亮起，是李嘉木即将出国的动态，他的手停在半空，想要点赞，却又无力地放下。
就这样，因为家庭的重重阻碍，两人在成长的道路上渐行渐远，曾经那份纯真炽热的情谊被深埋在岁月的尘埃之下，误会如同荆棘，将他们越缠越紧，未来的路，似乎再也看不到彼此交汇的可能，可命运的齿轮，却从未停止转动……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荆棘丛中的旧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