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者》一只果子狸！

11、第九章.草原、沙漠与万物终焉

　　他在一片巨大的、辽阔无垠的草原上飞驰。

　　这个世界没有风、没有云、没有除了他和草之外的其他生物。没有黑夜，只有白昼。只有天上那轮一直不曾移动过位置的骄阳。

　　就好像时间在这里被冷冻住了一样。

　　陈昭璋骑着这辆摩托，已经走了很久了。但和以前又有所不同——这次他可以清晰地认识到这是在做梦。

　　梦中的人怎么会感到疲惫呢？梦里的摩托车怎么可能耗尽燃料呢？

　　但现在他不想这样漫无目的地骑下去了，他决定停下来，坐下来。然后唱支歌。

　　陈昭璋大大咧咧地坐在草地上，许是觉得不舒服，然后又躺了下来。先是往左侧躺，又往右侧翻。最后把自己摆成一个打字，直面天上的太阳。

　　然后他觉得自己应该唱歌了。唱那些分手时文艺青年哭哭唧唧的苦情歌也好；唱大半夜体育场里传出来的兹哇乱叫的摇滚乐也好；唱前些年刚刚被归到古典乐里的红/色/老/歌也好；总之他想唱支歌。因为这儿只有他一个人。

　　但陈昭璋吭哧了半天，发现自己就会两首，一首《两只老虎》，一首《义勇军进行曲》。

　　他想，我真是一个又红又专又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的新世纪好青年。

　　“我觉得万一我要是唱国歌跑调，那麻烦就大了。我觉得我还是唱两只老虎吧，就算跑调，我还可以推锅说当年幼儿园阿姨教我的时候，她就是跑调的。”

　　但他最后还是没唱，他只是侧头静静地看了一眼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他旁边人。

　　“嗨，陆霄是吧。”

　　“你好，又见面了。你唱《两只老虎》都能跑调？”陆霄扭头朝他笑了笑。“我躺在你身边，你会介意吗？”

　　“当然……介意，所以你现在站起来吧。我的幼儿园阿姨说我可以把《两只老虎》唱成10086只老虎。”陈昭璋回答。

　　“反对无效。驳回。”陆霄说。

　　“好吧，介意被驳回了。那我的问题能不能通融一下通过？”陈昭璋也不恼，笑嘻嘻地将手肘弯曲，碰了碰对方的胳膊。

　　“你问吧。”

　　“你是谁？”陈昭璋不再动弹了，他没看陆霄，只是盯着头顶的天空。

　　“我是陆霄。”陆霄回答。

　　“我在哪？”他又发问。

　　“你在梦里。在沙漠里。”陆霄又回答。

　　陈昭璋坐起来，他盯着身下柔软的草地问道：“可我现在在草原。”

　　陆霄也学着他的样子坐起来，并且盯着地上的草，他那边的草却已经变成了沙子，而且正在飞快地蚕食着剩余的草地。

　　几乎是眨眼之间，草原变成了沙漠。

　　“为什么沙漠会变成草原？”陈昭璋瞪着眼睛问他。

　　“那老子为什么要写《道德经》？”陆霄反问道。

　　“……因为老子愿意。这么老的笑话能不能不要讲了。”

　　“是啊，你愿意它是沙漠，而这是你的梦里。”

　　“……那我现在愿意它是草原。它怎么不变回去啊。咦？这沙子不烫手啊。”

　　“你家草原被破坏成沙漠了能变回草原？”陆霄朝他瞪眼睛。

　　“好吧，我认输。我说不过你。你今天怎么突然就变得伶牙俐齿起来了？”陈昭璋无奈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出现在我昨天的梦里，又出现在我今天的梦里？”

　　“因为今天的我不是陆霄。”陆霄说。

　　“……那你是谁。昨天的陆霄又是谁啊？逗我玩呢？”陈昭璋又把自己摆成个大字，他实在不想看到陆霄那张脸了。和这人对话，无论哪天都好累啊……

　　“我就是我，我是一。至于昨天的陆霄，大概……就是……你可以从除一之外的任何一个非负整数组成的集合里随便猜一个，我觉得应该是零，但零应该被我困起来才对。”陆霄回答。

　　“那你们的主人格还好吗，他这是分裂了多少个人格啊……”

　　“他很好。活蹦乱跳。”陆霄说：“哪怕世界毁灭了他也活的好好的。比如这样。闭眼！”

　　陈昭璋几乎是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然后他听见“轰”的一声。他感觉他被一股巨大力量拉扯，很快飞离了地面。接着他到了一个失重空间，但他还保持着“在水平地面上躺着”的姿势。事实上，如果他此时在有引力作用的水平地面上，他应该是站着的。

　　至少在他的观念里是站着的。

　　“现在你可以睁开眼睛了，我劝你别说话，想一想我就可以知道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漂浮在浩瀚无垠的星海里。而远处他们之前所处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这就是缄默者的视野吗……不对，什么是缄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