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江雪》雪小二

3、.黑暗中的厉眼（2）

　　望着深蓝色的夜空，我想起了阿娘那件常年穿在身上的镶边靛蓝短褂，经过多次的浆洗早已微微泛了白，细细想来，这么多年阿娘好像也并没有怎么添置衣物，总是那么两三件破了补，补了破，反反复复将将就就，相比之下自己倒是好了许多，阿秀总会时不时的送来几件，虽不至于都是十成新的但用料还是颇为讲究的，提起阿秀，我心中又是一阵忧虑，也不知道那丫头现在究竟是个什么光景。
　　正在忧忡之际，突然眼前一黑，原来是进了山洞，那人毫不怜惜的将我往里用力一甩，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我稳了稳身子，不满的拍了拍衣角，这才注意到漆黑之间一簇火星微微闪烁，想必这里便是他之前暂栖的地方了，可这深更半夜的为何他会一人独自在此？
　　“呲”的一声，亮光渐起，只见余烬旁坐着一位年轻男子，我赶紧背过身去，余光却又忍不住偷偷打量起来，毕竟这是继阿秀之后我第一次见到的外人，借着跳动的火光，只见他一身玄色暗纹长袍，金色的纹路在猩红火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腰间束着同色腰带，几颗宝石点缀其间，一头黑发用着玄色丝带高高束起，眉目含笑，嘴角微翘，一副放荡不羁的模样，让人看着生厌又不禁深陷。
　　“看够了吗？”一声戏谑，我耳根一热连忙转过头去。
　　“既然看够了，那是不是应该礼尚往来呢？”只觉的肩膀一痛，身子硬生生的被他掰了过去。
　　我惊呼了一声，猛然对上了一双星目，只见眸间笑意尽退，惊愕之色慢慢浮现。
　　我突然想起了昔日寨子里的那些目光，心中是又怒又恼，连忙执袖遮面，高声呵斥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不料对方一愣，旋即轻薄笑道：“嗯，确实好看，姑娘生得如此貌美，难道还不允许别人瞧了？”
　　话语一出，换作我愣住了，一时不知该恼还是该喜，恼他满嘴轻薄之意，喜他是这世上除了阿娘阿秀之外第一个没有对我恶言相向的人。
　　“你不害怕？”我偷偷掠过微凉的衣袖，好奇的问道。
　　“我应该害怕？”他微微笑着，悠闲的踱回了篝火旁。
　　我被噎得一时竟无言以对，讪讪的绞弄着衣角，余光一瞥，心中一惊，连忙上前一把夺过他手中正欲丢入火中的树枝，高声道：“你不要命了。”
　　他不由得一愣，言道：“怎么了？”
　　我无心理他，匆忙在火堆里翻找了一番，索性火堆里并没有这东西，这才缓了缓神，执起手中的树枝，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茫然的摇了摇头。
　　“这是夹竹桃的树枝，燃烧后的烟雾是剧毒，会要人命的！”我故意将树枝绕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果然，闻言后他脸色骤变，嗖的一下站了起来，望着我道：“那……那可有解毒之法？”
　　我见他如此慌张便想借机故意吓唬他一番，以报林中之仇，于是故作深沉的叹了一息，又摇了摇头，他见状脸色一黯，抿着薄唇不再言语。
　　我见他脸色如墨，怕玩笑开得太过不好收场，于是狡黠一笑道：“不过，好在你命大。”
　　他闻言脸色一喜，旋即又沉了下来，眯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看，大概是已经转过来弯了吧，知道我在戏耍他，我生怕他再动起手来，于是连忙解释道：“不过夹竹桃的烟雾是真的有毒，而且毒发很快，我看你这么久了也没有什么异样，估计之前应该只是吸了极少的量，对身体应该影响不大。”
　　谁知他对我的解释竟置若罔闻，仍是直勾勾的瞧着，仿佛要把我的脸上瞧出两个洞来，我隐隐觉得情况不妙，于是悄悄往边上挪了两步。
　　最怕空气突然间安静，我彷徨的不知所措，胡乱往着火堆里塞着树枝，他就坐在一旁，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望着我笑，笑得我的脸颊火辣辣的一片，笑得我的手心微微沁出了薄汗，我恼怒的咬了下红艳艳的嘴唇，狠不得冲上去撕烂他微扬嘴角，戳瞎他含笑的眼睛。突然想起之前的疑惑，于是清了清嗓子，道“这深更半夜的，你跑到山上做什么？”
　　他闻言笑意更深了些，话锋一转又将问题扔了回来：“这该我问你吧，你一个姑娘家大晚上的不好好睡觉，跑到这荒山野岭的来做什么？”
　　“我……”我就住在这山上的话语刚要脱口而出，突然意识到不妥，若如这么说了他定又会问我为何会住在山上，那到时我该如何回答，难道要照实说因为是我妖孽所以被寨子里的人赶到了山上？不妥！不妥！我思量了一会儿，才道：“长夜漫漫，睡不着觉，于是出来赏月，谁知走着走着就走到这了。”
　　语罢，我偷偷抬眼打量着，生怕他不相信，谁知他“哦”了一声，笑道：“那真是太巧了，在下也是听闻此处月光极好，特意慕名而来。”
　　“咕嘟”一声，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到，听闻？慕名？显然这个家伙没有相信我说的话，当然他也没有打算说实话，算了，既然如此最好，大家谁也别问谁了。
　　空气瞬间又安静了下来，这次没有他那古怪的眼神，我自在多了，由于之前睡了一觉，现下也不怎么困，于是双手环膝，睁着一双眼睛无聊的盯着篝火，干燥的树枝遇上熊烈的火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他好像也无意睡眠，望着洞口，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时间过得漫长而又煎熬，在我叹了第一百零八十一声气时，天边这才微微泛起了鱼肚白，一轮红日冉冉升起，金色的光芒透过晨间的薄雾照射了下来，我突然想起这个时辰阿娘应该快要醒了，如果发现我不在定要急坏了，于是起身拍了拍衣摆，道：“天也亮了，我也该走了。”
　　那人仍是望着洞外发呆，好像没听见一般，我努了努嘴，管他听没听见，抬脚便走，刚走到洞口便听见身后，问道：“你住在哪儿？”
　　我闻言一愣，旋即随便指了个方向，反正不是我住的地方便是，省得日后麻烦。
　　“名字呢？”正在兀自得意，不料身上后又是一问。
　　“阿雪”两字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心下一惊竟说了真名，算了，反正这个名字除了阿娘和阿秀估计也没有别人知道了，寨子里的那些人早已习惯叫我妖孽，至于我的名字怕是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吧，如此一想，心里也就舒坦了，脚下的步伐也轻快了些。
　　“等我，我一定会回来带你走的。”
　　我脚下一顿，转身奇怪的望了他一眼，只见他又恢复了一脸轻挑的模样，于是轻轻摇了摇头，抬脚便走，这个家伙满嘴没有一句实话，不可信！不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