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不完时光》岩丸小芯

1、夜深了

　　第一章：夜深了
　　键盘噼里啪啦，桌子上一堆文件和合同，还有一杯浓到黑的咖啡，当邮件显示发送成功之后，椅子上的人终于放松了，拿起咖啡准备喝，发现浓黑的表面有点浮色，脏了，刚把杯子放下，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
　　“你好，我是苏靖南。”久未说话的声音，突然发声，有种嘶哑的性感。
　　“喂？靖南？”听到这样的声音，川妙芷有点微怔，马上反应过来，“喔，我是妙芷，伯母说明天去家里吃饭，所以我想问问，明天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恩，明天下午6点，我来你公司楼下接你。”苏靖南想起明天晚上，母亲说带他带女朋友回家吃饭，算是正式见面。
　　“那好，我等你。靖南，听你声音...感觉你很累？”
　　“唔，没事，刚做完工作”苏靖南抬手看了一下表，“怎么还没睡？”语气变和缓了一些，毕竟是自己交往近一年的女友了。“快睡吧，明天我来接你。”
　　“好，你也早点睡~睡前喝杯牛奶有助睡眠，晚安~”妙芷挂完电话，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笑出了声，放下手机，开心的敷面膜去了。
　　苏靖南想重新换一杯咖啡，打开冰箱看见有一大盒牛奶，微微一愣，想起刚刚女朋友略带羞涩的语气，可能是她乘自己不在家的时候买的吧，看来还填充了不少蔬菜，整个冰箱满满当当，想到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为自己买菜也是难得了。随及一笑，拿到手上准备倒时，才发现，自己最讨厌喝纯牛奶，以前更是连牛奶的味儿也闻不惯。
　　突然想到，久远记忆里，也有个和自己一样讨厌纯牛奶的人，是谁呢，模模糊糊有个身影记不起来，苏靖南决定不为难自己，到浴室准备洗漱睡觉。
　　夏季黑夜里，刚刚窗边树上的知了才叫的猖獗，一会儿暴雨便瓢泼落下，南方的夏季当真‘变脸’很快。苏靖南太困了，明明身体累的一动不动，眼皮也重重的合着，意识却有丝清醒。奈何窗外大雨，扰人清梦。苏靖南撑着起床，把窗户关严，无意识看了一眼窗外霓虹配着车水马龙的夜景，突然想到一句话：此刻的夜，孤独寂寞，可曾有一刻，让你心痛。苏靖南摇了摇脑袋，忽略掉这酸掉牙乱入的思绪，重新回到床上，把被子铺整齐，四角方方正正，自己躺在床中心，被子盖在自己肚脐三寸处，手隔着薄被轻轻放在上面，准备入眠。
　　毫无意外，今晚苏靖南又做梦了，自从大学之后他就极爱做梦，无意识的，有意识的，都没有梦见那个人，这么多年一次也没有，今天...却梦见了。
　　梦里她，依然瘦弱，腰板很直，却低着头，苏靖南只能望见她长长的马尾，嫩白的颈窝，侧耳不规则散下来的绒发，他想伸手把她落下来的耳发规规矩矩的顺在她耳后，她却猛地后退一步，带着局促，缓缓抬起头，终于对上苏靖南的眼睛，红红的，泪眼婆娑，笑着对他说“我从来没想过会这样”，随即转身离开。苏靖南呆呆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手保持着微举的姿势，突然想到什么，上前走了几步，太熟悉的名字，像要从胸腔里透出来，可是当她的背影完全消失了，苏靖南还是没有叫出她的名字，他不敢，是的！连梦里都不敢说出的名字。这是他的毒，蚀骨入髓，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怔怔的望着天花板，满脸都是汗，无意识的偏头打量房间，想要确认自己在哪里，过来一会儿，他安心了，这是他自己的家，今年他27岁，这是他住了7年的房子。拿起放在床柜上面的手表，借着薄薄窗纱透过来的月光，看清了时间，凌晨两点多，他睡了三个小时。
　　走到浴室，放大开关，捧着水花，不停冲洗着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怔了一会儿，随后他慢慢调整呼吸。手抚过饱满的额头，浓密的睫毛，略挑的眼睛，坚挺的鼻梁，最后落到苍白的嘴角，伸手拉了拉，扯出了一个弧度，喃喃道：“我很好，我很好...”。就在快要被镜子里面笑着的人骗了的时候，苏靖南哭了，她走的时候，决绝的时候，外公离世的时候，被父亲打的皮开肉绽的时候，他从未哭过。这么多年，真的快忘记哭的滋味了，苏靖南在没有预料的梦醒后，终于放过自己，哭出了声...水花被放到了最大，连排气扇也开了，如果听得够仔细的话，排气扇嗡嗡声和着哗哗水花声，一阵呜咽之后泪落的悄无声息。
　　苏靖南想：我从未忘记你，但我也不愿想起你。这么多年，没你的日子我过得很好，事业顺利，佳人陪伴，谈笑风生，所以那猝不及防午夜梦回时心悸与微怔的时刻...可否...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