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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逃出生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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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用你的命换她的命吗?”那人侧过脸问梅仁轩,他不相信世上会有人为了他人的性命放弃自己的命。
“你简直就是个疯子!”姚静娈骂道。
那人冷笑,暗暗使力,在她的颈脖上留下了浅浅的血痕:“你再多迟疑一刻,我的剑就多剜一刀。怎么样,这种滋味儿不好受吧!”
“别!你别伤害她!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我要的刚刚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梅仁轩明白了他的话,慢慢抬起了手中的剑。
姚静娈眼看他要引颈自尽,快速向前迈了半步,坚决地抹了脖子,顷刻之间血渗了出来,划出深深的剑痕。
那人不曾料到她会有此一举,傻愣在原地,怨恨地说道:“你……”
“静儿!”梅仁轩大喊着冲了上去,抱住倒身而下的她,“你怎么这么傻。”
姚静娈无力地说道:“我知道,如果你是我,一定也会这么做的。”
“你不该回来的,我一个人潇洒地走,一点遗憾也没有。可如今你这样,我比死了还煎熬。”梅仁轩声泪俱下。
她慢慢地抬起手,摸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颊,微微笑道:“这样挺好,不是吗?起码、起码我可以死在你的怀里。下辈子、下辈子希望我还可以、还可以幸运地遇到你,我还想做、还想做你的妻……”
她的手重重地垂落下,梅仁轩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溅落在她的手上。他紧紧地把她拥在怀里,早已泣不成声。
那蒙面人挥剑站在他面前,冷冷地说道:“下一个就是你了。”
他心灰意冷,把姚静娈轻轻放在地上,慢慢地用剑支起无力的身体,说道:“就算是死,我也要替这些死去的人报仇!”
“哼!你这一副高尚的样子总是能让人恨得咬牙切齿。”
梅仁轩比着剑,疾步向他冲去,绕到他的身后,向他挥剑而下。那人下意识地侧身躲闪,却还是被他划破了肩上的衣,微微开了血口。
那人冷笑,飞身上前,手中的剑狠狠地还击,这一次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梅仁轩受伤的手在如此强烈的震击之下,渐渐散了力气。他定在原地,想要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挡去胸前的剑。
那人见他手中的剑不住地颤抖,猛然放开了手,一脚用力将他飞踢了出去。
梅仁轩重重地撞击在梅花树下,望着纷落而下的红梅,吐了长长的血。不远处,地上那个无声无息的熟悉身影,凄凉孤冷地静静躺在那里。他撑着身子,缓缓向她移动,手上的血零乱了落地的梅花。
书房里密道门重新缓缓打开了。
梅傲雪拉着妹妹,头直往屋里探,四处寻望着。
“我把娘的箫放哪里了?”梅傲雪开始在书案边仔细地找着。
本虚掩着的书房门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了些,梅知雪走了过去,窄窄的门缝那端梅仁轩满身是血,而身上落满飞雪的姚静娈脸色苍白。
梅知雪瞪圆了眼睛,惊吓着愣在原地,微微张着嘴,仿佛嗓子被心赌住了似的。
梅傲雪终于在墙边找到了遗落的长箫,高兴地回望向她:“知雪,姐姐找到了!”
见她愣在那里,眼神呆望着前方,梅傲雪走了过去,循着她目光的远处,只见一个蒙面人持剑挡在爹娘跟前。她害怕妹妹叫出声来,慌张地上前捂住她的嘴,把她拖着往密道奔去。
屋外,梅仁轩用尽了全身力气,趴俯在地上,他伸手想要够着静娈的手,这样近的距离,在此刻却是那样的遥远。
那蒙面人慢慢靠近了过来,一剑果决地刺向他的手,狠狠说道:“我是不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梅仁轩眼前一昏,整个世界好像忽然张狂起来,风在耳边咆哮着,雪肆虐而下,灰蒙蒙的天空,吞噬了自己。
梅庄之外,梅傲雪带着妹妹已逃出密道,慌乱地不停向前奔走。已经一天一夜了,恐惧压着疲累,她拖着倦极了的妹妹,此刻多想闭上眼,沉沉地睡一会儿。
落暮的黄昏,风冷得刺骨,凌乱了她们的头发。
包袱里的食物已没有了,梅知雪终于还是走不动了,她脚下一崴,软绵无力地倒了下去。稚嫩的小手磕碰在地,掌下出了血。
她深深地哭了起来。
梅傲雪蹲下身扶起她,轻轻吹抚着她的手,安慰道:“知雪,不哭不哭,一会儿就不疼了。”妹妹的哭声搅乱了她的心,泪水不住地在眼中打转,但她明白自己却不可再搅乱妹妹的心绪。说着双手把她的手含住,窝在胸前取暖。
“知雪,你的手怎么这么冷?”她问。
她迷糊着眼睛,哭道:“姐姐,我想找娘,我要娘——”
梅傲雪想起平日母亲照顾自己的样子,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很是发烫,她明白妹妹生病了,不可以让她再走下去了。
她望了望前面,不远处有一座燕语亭,只得先把知雪安置在那里,于是背起她向亭子走去。
“姐姐,爹和娘是不是不会回来了?”梅知雪在背上低低地问她。
梅傲雪此刻什么也不想,雪纷纷而下,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谨慎:“娘答应过会回来找我们的,你要乖乖的,等他们回来,知道吗?”
这一次,妹妹却出奇地安静下来,也不再闹,揉了揉湿润的眼睛,说道:“是不是只要我乖,爹娘就会回来?”
“当然了,爹娘可是最疼我们知雪了。”看着她懂事的样子,梅傲雪心里难受极了。
“姐姐我好累,我好饿——”她显得越来越虚弱。
梅傲雪听着没声儿了,害怕着快步进了亭,把包袱垫在地上,让她坐上去,倚靠在在柱边,叮嘱道:“知雪,过了这前面应该就快到义父家了。你先在这等姐姐,姐姐先去探探路,再给你弄些吃的来。”
“好,姐姐那你快点回来。”她迷糊着眼睛,累极了。
梅傲雪见她沉沉地睡着,便脱了身上的夹袄盖在她胸前,这才向前飞奔而去。
前方有个集市,熙熙攘攘的人群仿佛让她看到了希望。望着客官桌前热腾腾的面汤,还有店家摊前刚出炉的馒头包子让她顿觉饥肠辘辘。
她终于鼓起勇气,走到一家铺前,那是一个中年男子,正掀着蒸笼往里瞧。她怯懦地、小心翼翼地问道:“叔叔,能给我一个吗?我妹妹她都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那人瞥了她一眼,问她:“小姑娘,叔叔可是做生意的人,只认钱不认人。你可带着钱了?”
梅傲雪低着头摇了摇。
那人挥挥手说道:“走吧!走吧!没钱就赶紧走。”
想着妹妹还受冻挨饿着,她咽下了肚子里的委屈,哀求道:“叔叔,我妹妹她真的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现在又生了病,您就行行好,给点儿吧。”
那人见她不肯走,便绕了出来,拉扯着她的手,一边直往外面拽,一边骂道:“这年头谁家里没几个生病的!你个小乞丐,看你穿得倒像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原来是个小骗子。快走!快走!别耽误了我做生意!”
梅傲雪拼命抓着他的手,想要挣开去,嘴里直说:“我不是乞丐!我也不是什么骗子!你放开我——”
话说梅傲雪与小店家挣扎间,却不小心撞到过路的人,摔倒在地上。没想到被撞之人倒是位善人,那人扶起她问道:“小姑娘,摔痛了没有?”
梅傲雪抬起头看了看那人,“义父——”说着便扑到他的怀里,所有的委屈顿时倾涌而出,放声哭了出来。
杨古成也未料想到是她,抱起她,问:“傲雪,你怎么会在这?我听说了梅庄的事,都很担心你们。”
梅傲雪已是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哭道:“爹、娘他们、他们……”
“好了好了,不哭了,有义父在,傲雪不用害怕了。”他抚摸着梅傲雪的头,安慰着她,“对了,知雪呢?”
梅傲雪这才想起正事,止住了哭泣,指了指刚才来时的方向,认真地说:“义父,知雪在那前面的亭子里呢。她好像发烧了,走不动。”
“走,咱们去把妹妹带回来。”杨古成说。
燕语亭里,梅知雪正沉沉地睡着,小脸冻得通红。
一对夫妻从山上采药下来,恰巧路经此处。
宋霞霜发现了亭里的她,叫住走在前面的丈夫::“玉衡,你看——”
杜玉衡顺着她指着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小女孩孤身一人睡在寒亭里,四周却并无其他人,便说:“走,过去看看。”
二人走了过去,杜玉衡见她红扑扑的小脸蛋,呼吸有些重,便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说:“她烧得很厉害,再这样拖下去会有危险的。”
“那可怎么办?谁这么狠心把这么小的孩子扔在这里?”宋霞霜说着心疼地抱起她,看着怀里的她,说道,“你看这孩子多可爱啊。”
杜玉衡瞧见了地上的包袱,说道:“你看这里还有个包袱呢,好像真是被遗弃在这里。救命要紧,我们先带她回去吧,等她醒了自然也就清楚了。”
如此想着二人便抱着梅知雪匆忙抄小路赶回去了。
不久,杨古成便带着梅傲雪终于赶了过来。
“知雪!姐姐回来了——”她喊着奔了过去。
可是燕语亭里早已是空荡荡的,没了知雪的身影。
“傲雪,是这里没错吗?”杨古成问。
梅傲雪急了起来,走到之前那个亭柱边的地方,说:“是这里,就在这个地方,可是怎么不见了呢?”她忽然瞥见地上的一片蝴蝶羽坠,拾起说道,“义父你看,这是知雪的发饰,一定是她掉落的。”
“也许她只是一时贪玩,你先别急。我们到这附近找找吧。”杨古成安慰道。
“知雪——知雪——姐姐回来了——你快出来啊——知雪——”
“知雪——知雪——”
天渐渐暗沉了下来,找遍了附近依然没能找到她。
梅傲雪自责地哭了起来:“义父,怎么办?我把妹妹弄丢了。怎么办?怎么办?呜呜呜……”
杨古成蹲下身去抚摸着她的头:“这怎么能是你的错呢?我们一定会把她找到的。好了,别哭了,现在天色也晚了,这样找下去也不是办法。听义父的话,我们呢先回去,然后再多叫些人来一起帮忙找,好不好?”
梅傲雪哭着扑到他怀里:“义父,一定要找到知雪!一定要——”
杨古成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说:“放心吧,一定会的。”
一连的好几日,辛苦的寻找始终没有换来任何有关知雪的消息。
山上的一处居院里,梅傲雪一个人坐在长廊上,望着山上远方的云雾发呆,她的脑袋空空的,心却是满满的失落和悲伤。只是短短的几日,自己便失去了爹娘,又弄丢了妹妹,从死别到生离,这也许是许多人一生才会经历的,她竟不得不在这样的年纪去学会接受;本该无忧无虑的年华,却不得不学会成长。她仿佛感觉自己已经走过了整个冬季,却怎么还望不见花开。
杨古成在远处望着她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了解她此刻所担负的,不是他一言两语便可宽慰和化解的,只是这一切对她来说,来得太早了。那些不经意间被冰封的心,不知还要多久才能等到春天,才能等到阳光融化心中的那一片冰域,才能等到鸟语花香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