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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惊梦 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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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里,众人已站列在那里,泽氏兄弟还有庄上的仆人婢女,大伙吵嚷着,交头接耳谈论着他要说什么。
“二哥呢?怎么没见着二哥?”泽氏其他兄弟问道。
“大哥,二哥不是和你一起吗?他人呢?”
泽一想像着泽二的尸体还在驿站外的风雪里好不凄凉,他脸色狰狞得可怕。
此时梅仁轩走了过来,庄院顿时安静了下来。
他望了望场下的众人,开口道:“今日,把大家都叫到这里呢,是有一件事要和大家宣布。”刚讲到此处,又引得人群一阵耳语。
“大家都安静点!听庄主把话说完!”梅伯大声说道。
“其实,在这里是想和大伙说句对不起。如今梅庄再也没有办法留着各位了,不是因为我狠心在这个困难时候抛弃各位,只是这里已经不再安全,而是一个是非之地。如果你们还留在这里,恐怕只会无辜被牵连。”梅仁轩继续说道。
姚静娈已收拾了些孩子的简单随行衣物,朝这边走来。听到梅仁轩这一番话,她怔住了,脚开始不听使唤,任凭怎样,也挪不开步子,好像心中存在的幻想都已破灭,她心里怦怦狂乱地跳动着,惊慌失措。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糟糕到这步田地。
泽氏兄弟问道:“庄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梅仁轩紧锁着眉头说道:“已经来不及解释那么多了,总之这里很快就会被各大门派所围困,到那时恐怕很难再逃脱。”
既然连江湖闻名的梅大侠都说这样的话,众家丁的心里早已慌了,纷纷说道:“既如此,那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你们什么意思!梅花山庄一有难你们就想着走,你们还有良心吗!”泽氏兄弟责骂道。
“让他们走吧,人各有志,况且他们还有家人,他们不可能只单纯地只考虑自己。”梅仁轩说。
“多谢庄主体谅!”众人渐渐散去,只留下泽氏兄弟十几人。
“你们怎么还不走?”梅仁轩问道。
“庄主,你让我们离开,可离开了梅庄我们还能去哪儿?我们跟随庄主也已十多年了,庄主就像我们的兄长一样,我们岂能弃兄长而去!”泽一说。
“您常教我们习剑术,懂道理,行仁义。如果没有庄主,我们可能还是一群无赖的小混混,早已冻死饿死或是被人打死在街上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君子乎!”泽三说。
梅仁轩见他们如此义气,也不便再说什么,众人能感觉到他微湿的眼眶,只听他坚定地、微微颤抖着大声道:“好!我梅仁轩,有幸能有你们几位义气之士相伴,虽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却能同年同月同日死,想来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姚静娈看着这一切,内心无比地感动,她只是没想到这些粗人的感情也可以如此细腻,如此深沉,如此义无反顾。
梅仁轩接着说道:“泽一,你带两个兄弟去守住庄门,其他兄弟把守在庄内各要处,一有动静立即向我禀报。”
“是!”众人说。
他又说:“梅伯,你随我来下书房,有件事要交待给你。”说罢,梅伯便随他往书房走去。
姚静娈见他们正往回走,匆忙拭去脸上的泪水,正好迎上梅仁轩的目光,静静地彼此相视,眼里尽是满满的不舍。有时候我们因为爱而放手,因为放手,所以强忍着离别的伤痛,故作从容,为的是不要你平添更多的眷恋与愧疚。
待梅仁轩走到自己身边时,她平静地开口道:“东西我都收拾好了。”
“孩子们呢?”梅仁轩许久没见着孩子,心里有些担心。
“傲雪在屋里头练字,知雪刚才玩累了,睡得正香呢!”姚静娈尽量让自己像往日那样幸福地笑谈着,因为这应该是最后一次面对他,亲口向他描述着这温馨动人的画面。
三人朝书房快步走去。
梅傲雪这会儿刚练完字,觉得外头好生安静,看着笔下刚写好的字迹,想想多日未见着爹爹,不禁闪过一个念头:“爹爹要是看到我这么用功,肯定会很高兴的。”说着便拿捏着纸的一角,跳下椅子向外跑去。
梅仁轩从书架上取下一封信,递到梅伯面前:“你替我好好保管这封信。如果我死了,你再把信拆开。”
从他受伤回来后的说话与行事虽已让姚静娈明白了目前情势的危急,可是当一个“死”字从他口中吐出时,她终于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掩嘴幽咽着哭了起来。她背过身去,不让他们看到。
梅仁轩走了过去,一手挽过她的臂膀:“静儿,别这样。”
梅伯也劝慰道:“夫人,您千万要保重啊。大小姐和二小姐可还指着您呢。”
梅傲雪刚走到门口,便听见他们的这番对话,夹着低低的哭泣声,吓得愣在那里。
姚静娈拭去眼上的泪水,悲凉地说道:“对不起……”
梅仁轩见她慢慢地平静下来,便转身对梅伯说道:“梅伯,这信就拜托你了。时候不早了,你赶紧离开这里吧。”
梅伯望了望他和夫人,久久地、颤抖着手接过了信,眼角渗出了泪,沉重地说道:“庄主,夫人,你们保重!”
二人望着他孤身离开的背影,顿感无比的苍凉。
谁知他刚迈出门的脚步却停住了,只听外面傲雪哭泣的声音。
梅伯被她吓了一跳,高声喊道:“傲雪小姐,你怎么不声不响地站在这儿呀?谁欺负你了?”
“傲雪?”梅仁轩夫妇听了慌张地奔了出去,却见她哭红了眼睛站在门墙边,手不住地揉搓着眼睛,脚边飘落着一张歪歪扭扭写满字迹的纸。
姚静娈蹲下身去,心疼地一把将她拥在怀里抱起,哄道:“傲雪不哭,不哭,有爹娘在呢。”
梅仁轩凑过脸去,伸手抹去她脸颊上的泪痕,问她:“我们傲雪今日怎么啦?再哭可就不漂亮喽!”
梅傲雪睁大哭红的眼睛,望着他,懵懵懂懂地问说:“爹爹是不是会死?我不想要爹死,我不要——”说着说着又伤心地抽泣了起来。
孩子的世界,我们总以为很简单,简单得不懂得什么是爱,什么是生死,什么是失去,什么是拥有。可往往他们的世界却智慧得像个哲人。
梅仁轩微笑着,拨开散落在她额前的头发,慈爱地说道:“爹爹不是什么神仙,当然会死。我们每个人,百年之后,都是会死的。”
梅傲雪似懂非懂,又问:“那为什么娘要哭?”
姚静娈听着她的话,心如刀绞般,可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般解释道:“娘那是因为眼睛进了沙子,为了把它挤出来,娘才哭的。你看你爹现在好好的,怎么会死呢?”
“是真的吗?”她止住了哭泣,眨巴着望着梅仁轩。
“爹可曾骗过你?”梅仁轩问她。
她摇了摇头。
梅仁轩又接着说道:“你不是一直吵着想见你义父吗,爹正和你娘商量呢,一会就带你和知雪去他那里玩。”
“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去找义父玩吗?”梅傲雪激动得摇手直问母亲。
姚静娈点了点头,说道:“当然可以了。”
见她不再怀疑,大家心里都暗暗松了口气。
梅仁轩朝梅伯示意了下,便见他说道:“庄主,那我还有事就先下去了。”
梅仁轩点了点头,看着他离开了,展开双臂对梅傲雪说道:“来,傲雪,到爹这来。”
梅傲雪搂过他的脖子,趴在他胸前。他又说道:“静儿,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去屋里把知雪叫醒。”
姚静娈走后,他便抱着梅傲雪在阶前坐下,让她坐在自己的膝上。
“傲雪,爹呢,还有些事情没办好,所以等会儿你们先跟娘去义父那里,好不好?”梅仁轩说。
“爹爹不跟我们一起吗?”她问。
“等爹办完事就会去找你们的,你们要乖乖听娘的话,等爹回来,知道吗?”
“好,那你要快点来哦,我们会想你的。”梅傲雪嘟着小嘴,有些淡淡的不舍。
梅仁轩疼爱地把她紧紧搂在怀里:“我们傲雪真懂事,长大了一定会是个温婉善良的好姑娘。”
梅傲雪心满意足地躲在他的怀里,她哪里知道这竟会是最后一次可以这样安心温暖地靠在爹的怀里,肆无忌惮地欢笑,撒娇着讨赏。
此时外面,泽一见四方五派的人果正往这边赶来,便对身边的泽三说道:“三弟,他们来了,你快进去禀告庄主!”
“好!我这就去。”他说。
紧接着泽一又匆忙推了门,叫来众兄弟说:“快,把庄门关上!”
几兄弟刚合力欲将庄门关上,便听外面接踵而来的急促的脚步声,一时之间朝庄内涌来。
崦嵫派掌门横道:“哼!你以为躲在里面我们就无可奈何了吗?”又冲人群喊道,“来,大家把庄门撞开!”
泽氏兄弟们用力压在庄门后,想将庄门掩上,谁知外面的人反冲上来顶撞庄门,听着刺耳的撞击声呯呯打在心上,仿佛心都要跳出了胸膛。
“嘭——”终于随着声音的停止,黑压压的身影终于还是涌了进来。
泽一见他们野蛮的模样,怒吼道:“兄弟们!胆敢擅闯梅庄者,死!二弟在天之灵,一定会和我们并肩作战的!”
“什么?二哥他?”
众兄弟惊道。
锦绣水月掌门忽然察觉到尚有人未到,说道:“怎么只我们几个门派?静远派掌门夫人呢?”
华秋派掌门骂道:“想必是不来了吧!这女人就是怕事!”
“那火灵派呢?不是让你去通知他们了吗?”崦嵫派掌门说。
“鲜于掌门前几日意外惨死,如今他们哪有这个心思来此。”华秋派说。
书房前,泽三赶来给梅仁轩回报情况,见梅傲雪也在,便停在那里,远远地唤道:“庄主!庄主!”
梅仁轩听见了声音,回头见他神情慌张的样子,便对梅傲雪说道:“傲雪,爹爹和你泽三哥哥有话要说,你先呆在这里,哪里也别去,知道吗?”
梅傲雪乖巧地点了点头,便从他膝上下来,见他朝泽三走去。
“怎么样了?”他问。
“他们来了。”泽三说。
“来得真快啊。”他感叹着,心中做了一死的决定,“你去告诉兄弟们,别死撑,放他们进来。我马上就过去。”
“是!”泽三领了话转身便回了前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