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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域迷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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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洁白纯净的世界,没有百花的妖艳,没有红日的热烈,也没有秋风的温婉,从眼前到天边的银装素裹,纤尘不染。
风雪凄迷、清冷的街道尽头,传来一阵悠扬的箫声。
循声放眼便可望见隐于一片梅林花海之中的山庄。墙里墙外,院里院外,都栽满了梅花。这样凛冽的寒风,梅花却开得更加绚烂,仿佛仙境般使人痴醉,就连空气中也凝结着梅花香气。
梅傲雪已年满八岁,她最喜欢的季节是冬天,因为娘说那是她出生的季节。
庄院中,一阵剑气呼啸而来,在空中灵动飞跃的身影,漫天飘落的雪花,也在飞舞的剑尖化作了细小的水滴溅落在地上。
在旁的梅傲雪和妹妹梅知雪激动得不住拍手跳跃,像两只在枝头喳喳欢唱个不停的小鸟:“哇!爹爹好厉害!爹爹好厉害!”
姚静娈着一身淡紫色衣裙,简单盘起的发髻,还有些许微微散落在肩背的长发,更加衬托了她的温婉端庄、娇柔曼妙。她的眼眉间、嘴角边无不透着幸福感觉,就连她的箫声也仿佛温暖了这阴冷的冬天。
“庄主——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啊!”一阵惊慌的叫喊声划破了这般美好的气氲。
梅仁轩停下手中舞动的剑,调息了下,问他:“梅伯,什么事这么慌张?”
梅伯气还没有喘过,便急着回道:“出大事了呀!外面……”
梅仁轩想起孩子们还在一旁,便挥手示意他暂别说下去,而是转过头去说道:“静儿,你带孩子进屋去玩吧。”
梅傲雪和梅知雪却正是兴头上,执拗着不肯走,吵嚷着:“不嘛,我还要看爹爹练剑呢!”
梅仁轩只好曲膝下身,疼爱地哄道:“爹呢,今天练剑有些累了。明日爹一定再陪你们玩,好不好?”
梅傲雪想了想说道:“嗯——那好吧,爹您可要好好休息,可别忘了您刚刚说的话。”
“嗯,爹可有何时骗过你们?”梅仁轩刚说完话,小女儿便蹭上了身,只是噘着嘴,哼哼着却不说话,静娈也拿她无可奈何。
梅仁轩笑着抱起她,站了起来,逗她道:“怎么,谁惹我的二小姐了?”
“爹,我不想进屋。屋里头可闷死了。”梅知雪撒娇着,半哭着脸死死抱着他的脖子。
梅仁轩轻轻挥去她头上、棉衣上的雪,说:“知雪乖,外头冷,冻坏了,爹可是会心疼的。回屋去玩吧,一会儿让你娘给你做最爱吃的酥糕。好不好?”
一听有糕点吃,梅知雪便改了心意,“那好吧,”说着不等仁轩送她下来,便侧身向静娈伸出手去,“娘,抱抱。”一时弄得众人是哭笑不得。
姚静娈接过她,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你呀——”
“她就是个贪吃鬼!”傲雪也忍不住打趣妹妹。
梅仁轩望着她们离开的背影,耳边传来的爽朗笑声,很是知足地笑着。待她们走远,想起梅伯在身边这才转身问道:“梅伯,究竟是什么事?”
“我刚才去置办庄里今年过冬的一些东西,可是平日过往的那条道因为大雪被封死了。现在那些过往的商客,还有这附近百姓都急得不知道怎么办呢。都三天了,再这样下去大家都得饿死不可!您可得想想办法。”
梅仁轩虽明白其中缘由,却也显得无奈:“今年这雪下得早,又是比以前冷了许多,如今各处道路封锁,那些江湖人物尚可登高进出自由,却独苦了这镇甸上万千的百姓。只怕我也是束手无策呀!”
梅伯一听,急了:“这可怎么好?这里庄里的存粮可不多了,我们这些下人可以挨饿受冻倒无妨,只是夫人和两位小姐……”
“梅伯你这说的可是什么话,我知道你是为了静儿和孩子好,可是你该知道我,断然不会不管你们的。”
“庄主,我也是一时心急,您看眼下这情况……”梅伯一想到这连日来的大雪,就好像断了绝路一般,“唉!”
“你别急,我再想想看吧,也许还有其它什么办法。”
“嗯,大伙可都指着您呢!”
“对了,你这几天就先别出庄了,我有事会随时找你的。”
“好,我知道了!”
仁轩苦恼极了,独自站在长廊上,呆望着空中,突然伸出手去,接住飘落的雪花。一小会儿,雪花便落满了整个掌心。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紧紧地握住手掌,瞬间,冰冷的雪水从手中滑落。
姚静娈在客厅里刚沏好热茶,见他一个站在那里,便向他走了过去,唤道:“仁轩,进来喝杯茶暖暖身子吧!”却见他那样,手中还是湿漉漉的,不安地疾走到他身边,用绢帕帮他擦干掌心的雪水。
梅仁轩看着她,说道:“没事。外头冷,我们进屋吧。”
二人进了屋,姚静娈早已看出他有心事,便拣明了说道:“自从梅伯和你说话之后,你就一天到晚都在书房呆着,也不多说一句话。你以为我真看不出来吗?”说罢便把茶端到他手边,顺势也坐在了桌案边。
梅仁轩自知瞒不过妻子,只好说道:“你也知道今年这雪势,如今路也封了,外面的百姓恐怕也苦撑不了几日。”
姚静娈明白了几分:“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前几日让梅伯去置办东西也不见他采买回来。如此看来,我们怕是也无法维持多少日呢,更何况那些穷苦百姓。”
听着姚静娈的话,梅仁轩想起了什么,放下手中的茶,认真地说道:“对了,你的话倒是提醒了我。”
“什么?”
“庄里的存粮虽然不多,若分给附近的百姓,应该也是可以勉强撑个三五日的。”
“可是然后呢?你应该知道施粮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
“这个你放心。我已让梅伯传信给那些江湖朋友,让他们帮忙打探下外面的情况。方才他们回信说朝廷已经拨了赈灾款银下来,也增派了官兵过来开道。我想,过不了几在他们就该到了。所以要委屈你们,只要大家度过这几日就好了。”
姚静娈安慰他,微笑着说道:“不委屈,怎么会委屈?能够陪在你身边,怎么样我也不觉得委屈。”
梅仁轩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我想我上辈子一定是行了大善,今生才能够遇上你这样的妻子。”他暗下决心,愿意为了眼前的这个女人,哪怕倾其所有也要为她实现这一份白首不分离的期许。他话语中透出的幸福和骄傲,就像海水轻轻拍打着岸边,瞬间激起了千层浪花,久久地,舍不得离开岸边。
姚静娈望着他,默默地笑着,心里偷偷地对他说道:“做够做你的妻子才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仁轩,谢谢你,让我如此真切地感觉到每一刻的幸福,谢谢你。”这简单的三个字眼,是她心底对梅仁轩最深的爱意与眷恋。
这日,泽氏兄弟们如往日在庄院中习剑,他们都是仁轩从街上带回的浪子或是孤儿、乞者,并亲授武功,因此众兄弟无不对他感恩戴德,还决定按长幼排序取了名,并冠之以“泽”姓。
不远处,梅伯正在廊上扫去飘落进来的雪,偶尔朝他们望去,见他们如此勤谨的样子,微微笑着,心中深感宽慰。
突然,空中有什么东西呼啸划过。
梅伯微微抬头,却见是一只信鸽正扑腾着翅膀,稳稳地停落在眼前的梅花枝上,敏感的他一眼就看见了它脚上绑着的字条。
梅伯将手中的扫帚靠在廊上的桩木边,走过去一把抓住它,小心翼翼地取下字条。想来是重要的事情,他片刻也不敢怠慢,拿着字条便径直往书房走去。
“咚咚咚……”梅伯急促地敲了敲门。
“庄主!”他唤道,口气明显比往日多了几分紧张。
梅仁轩开了门,见是梅伯,便问:“梅伯,出什么事了吗?”
梅伯递上字条说道:“我刚才在前院,不知哪里飞进来一只鸽子,这是从它脚上发现的。不过……”梅伯心中有些疑惑,却也不敢肯定什么,支唔着没往下说。
“不过什么?”
“这只不是我们庄里之前送信出去的那几只。而且最近几天它们也没有再飞回来过,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
“我也担心过此事,只是我现在又抽不开身,才被事情弄得如此被动。”话说着,他拆了信,细细看起来。
梅伯见他紧锁着眉头,脸色骤然变得严肃,心一沉,问他:“信里都说什么了?”
“信里说朝里派的人早已经到这边了。”
“到这边了?可是怎么没见到人呢?”
“这信中说,他们昨夜本想在城外的驿站暂歇,不料当中出现了内奸,出卖了他们,被困其中。他们只好偷偷利用驿站里的信鸽来求救。”
听了他的话,梅伯总觉得心不踏实,谨慎地问他:“这信可靠吗?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梅仁轩仔细想了想,说道:“现在还不好说。仅凭这张字条我们还不能断定什么。一切都要等我去过之后才能知道。”
“这怎么行?这万一是个陷阱,你这一走,庄里的事可怎么办?我看还是告诉夫人,听听她的意思吧。”
“不可,此事万万不能告诉夫人,免得她整日为我提心吊胆的。不管是不是阴谋陷阱,这一趟我都得去。万一这封信说的是真的,不光他们的性命有危险,更是陷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如果真有万一,我也只是暗中打探,他们奈何不了我的。”
梅伯自知他去意已定,也不再劝他,只是说道:“如果你真去的话,我看还是叫上泽一他们一起吧。”
“那好吧,让泽一和泽二随我去,人太多了反而引人注目,况且这里还需要他们。”说罢,梅仁轩把字条随意扔在桌上,急匆匆抄起桌上的剑出了门。刚没走几步,想起一事,便回过头来说道:“梅伯,把刚才的字条烧了,不要让夫人发现了。如果夫人问起我,你就说我出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梅伯点了点头,回道:“你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