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山亭·情囚》一纸荒凉_sunny

7、第六回 夏去冬至暖 初八日，赵

　　初八日，赵圆珠醒来，已是晌午，一夜梦魇，反而疲惫不堪。
　　“帝姬今日想穿什么？”赵圆珠面前出现的不再是娜仁，托娅那两张异族的脸，而是她在汴京的贴身侍女——念夏与拂冬，就像往年一般，拂冬捧着一叠厚厚的衣服，皆是她喜爱的颜色。
　　赵圆珠有些不可思议，若不是她头顶依旧是那顶大帐，她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宫里。
　　“帝姬！”念夏再也忍不住地扑向她。拂冬将衣衫放在榻上，抬起袖子，也忍不住拭泪。
　　“念夏……拂冬，你们，你们，你们怎会？”怎会来这里？怎么可以来这里？为什么要来？为什么不逃？她如今不过苟延残喘，她该如何庇护她们？
　　“是那金国的四太子。”念夏还是那个急性子。
　　“昨日，奴婢们本来……本来已被选为……犒军的……军妓，后来来了一人，说让我们来服侍大宋帝姬，奴婢想着，自那日帝姬去了蔡府就没了消息，不管是哪位帝姬，总会有机会遇到帝姬的。后来才知道，就是帝姬。帝姬，你……”一向稳重地拂冬也哽咽了起来。
　　“念夏看到金人如虎狼一样对待柔福帝姬，顺德帝姬还有太上皇和皇上的一些妃嫔，念夏怕的要命，念夏就想到帝姬，帝姬，你有没有……”念夏战栗不已，仿佛见到最可怖的事情一样。
　　“念夏！”拂冬呵斥住了念夏，就算帝姬……已经失了身，也不该如此提及，帝姬那样骄傲的一个人，这般问，帝姬该如何自处？
　　赵圆珠抱着跪在地上的念夏，头靠在身旁的拂冬，主仆三人哭作一团，念夏害怕，拂冬心疼。
　　“帝姬，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念夏惊恐地望着赵圆珠。
　　“念夏，既然我们又能跟着帝姬，那么帝姬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拂冬抹去脸上的泪水，眼里闪烁着坚毅的目光。
　　赵圆珠想起这两个小丫头还是九哥挑了送与她的。九哥，九哥，幸好九哥不在京城，幸好九哥远在磁州。
　　“念夏，你去守着帐外，若有人来，就说帝姬在更衣，不方便见人。”拂冬小心翼翼的环顾四周。
　　念夏虽率真，却也不傻，立刻会意，守在了帐外。帐内，拂冬压低了声音：“帝姬，王爷在磁州知晓帝姬身陷金营，这蜡丸，王爷是混着家书让王妃送进来的，幸好当时，仁福宫里的无人知道帝姬不在。王妃说，这蜡丸务必交给帝姬亲启。”拂冬从发间取出一只蜡丸，交给赵圆珠。
　　“吾妹阿汝：父兄无能，令其身陷敌营，兄长自责万分，现居于磁州宗泽处，又得皇兄密令勤王，夙夜忧虑，恐托付不效。幸而已于磁州集结勤王兵马万人，留守宗泽亲率两千兵马直奔汴梁，以解京都之围。阿汝定要保重，兄长许诺，必救你于水火。兄，赵构书。”展开蜡丸中的书信，熟悉的行书，是九哥的字，九哥说，会来救她，那一定会来救她的。
　　赵圆珠又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又一遍，才依依不舍的将信烧成了灰烬，风从帐帘吹进来，吹散了台子上的灰，不留痕迹。
　　“嫂嫂可还有说什么？”这封信只是让她安心一些，九哥定然还有旁的计划，只是不适合落在纸上，让人白白抓住把柄。
　　“帝姬果真是了解王爷，奴婢正准备告诉帝姬。王爷的意思是让帝姬按兵不动，他会替帝姬安排好一切的，只是这几日怕是要委屈帝姬，以身事敌，麻痹金人，日后方好脱困。”拂冬紧咬着下嘴唇，她不敢告诉念夏，那个小丫头定会哭着阻止，可是若不麻痹那金人，帝姬如何能逃？
　　“以身事敌吗？”她又想起了那三天，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罢了，早已不是完璧之身了，多一次，少一次又有何区别？
　　“念夏！”赵圆珠将站在外头的小丫头叫了进来，“去军帐找完颜宗弼，让他请赵怀让过来替我号平安脉。”
　　既然准备以身事敌，那么有些东西就需要准备了。
　　完颜宗弼带着赵怀让匆匆赶到：“阿汝身体不适吗？”
　　“四太子有所不知，帝姬先天有缺，每日都需请平安脉的。”拂冬行礼，却昂着首，并未低头。
　　拂冬说的不错，确实是每日请平安脉的，不过自她及笄后，体质转好，不再需要天天诊脉，只不过是九哥不放心，凡进宫，必带着赵怀让，，绕路去仁福宫见她，请了平安脉才算安下心来。不过这些，完颜宗弼无论怎样打听，哪怕掘地三尺也不会知道的。
　　“狼主，阿汝，想沐浴一番。”赵圆珠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完颜宗弼立即和颜悦色起来，她竟然自称阿汝了？她这是默许他可以这么叫她了？他是不是也算是那亲近之人了？
　　“赤那，去替帝姬找一个木桶来，不，本狼主同你一起去。让娜仁同托娅准备热水。帝姬在宫里用的都是些什么？”他要替她找一个最好的木桶，她平时用的东西他也要替她备齐了，一个都不能少，不能委屈了他的阿汝。
　　“念夏，你跟着四太子过去准备。”接下来的谈话还是不要让这个小丫头知道的好，她已如惊弓之鸟了，若让念夏知道她要做的，只怕会承受不来。
　　“是，奴婢告退。”念夏乖巧的跟着赤那离开，完颜宗弼兴致勃勃的来回踱步，又望了望赵圆珠，欲言又止，遂即又出了寝帐。
　　“昔日汉时，元帝妖妃，赵氏姐妹，以息肌丸融入体内，可使面容娇嫩，肤若凝脂，浑身以散幽香，飞燕合德，常用于此，以媚元帝。”她看向赵怀让，这是她无意中看到的，本是一扫而过，她当时只是觉得有趣，便多看了两眼，只是没想到，今日到排上了用场了。赵怀让一闪而过的惊讶没有逃过赵圆珠的眼睛
　　“帝姬要用息肌丸？”
　　“看来传闻是真的，真有息肌丸的存在？”
　　“的确存在，帝姬可知，息肌丸是……”赵怀让迟疑了。
　　“媚药。”赵圆珠神色淡定的吐出两字。
　　“那帝姬可还知道，息肌丸不仅是上好的媚药，它其中含有大量的……”
　　“麝香，我知道。”赵圆珠凄凉的笑了笑，“飞燕、合德常试，日夜以用，月事益保他日，终不能孕。”她既然决定以身事敌，就绝不会怀上一个孽种。
　　“既然帝姬决定了，臣今日回去就开始配置。”赵怀让从袖中拿出一个香囊，“这是帝姬先前要的避子药，回头劳烦拂冬姑娘给帝姬服用。”赵怀让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殿下若是知道帝姬对待自己如此残忍，怕是会心疼吧。
　　赵怀让退下没多久后，完颜宗弼的寝帐热闹起来。先是大木桶，再是一盆接一盆的热水送进去，随后又是什么花篮鸡蛋角皂，甚至连住在东边的寝帐的金帅完颜宗望都惊动了。待完颜宗望打听之后，帅帐也开始热闹起来。

作者有话说

　　【注：完颜宗弼攻宋时，还是个王子，就是个少年将军，按照金人十六岁初上战场，此时的金兀术不过二十二岁，后来宗望死后，宗弼才越来越出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