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回 娇娥泣心残 一个面容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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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跌跌撞撞的跑来，身上的绫罗绸缎已被撕碎，脏乱的头发，哭花的妆容，脸上的乌青和下身的血污，正昭示着她先前的遭遇。
“救救我，救救我。”女子可能认识赵圆珠，也可能是觉得面前女子的身份不一般，毕竟在这金营之中，穿戴如此整洁的实在是少见。
“呦，这小美人，跑到这来了。”一个金兵提着裤子追来，又瞧见了一旁站着的赵圆珠，色眯眯的打量着，“这儿还有个美人呢！” 诨笑着上前想调戏赵圆珠。
随后又来了一个金兵，眼尖的认出了赵圆珠旁站着的完颜宗弼，战栗不已：“狼……狼主？”
“狼主？”那人顾不上没提好的裤子，吓得立刻跪下。
赵圆珠嫌恶地望了一眼地上的金兵，随后看向完颜宗弼，她也认识这个女子，——是靖康元年，父皇新纳的萧婕妤，没想到她也被送来了，一瞬间从云端坠入泥潭，难怪她如此狼狈。可是如今……父皇都难以自保，何况她们？
“阿汝，你想救她吗？”他充耳不闻先前赵圆珠说他没资格唤她乳名的事情。
“你愿意救？”她可不相信。
“这些小事，还用不着本狼主操心，不过阿汝若是求一求我，也许我会愿意答应。”
呵，她就说完颜宗弼怎么会这么好心。主动带她出来，还这么好巧不巧的碰上这样的事情，他不过是想带她来看看，告诉她，他们金人是如何对待对她们……这些亡国奴的。求他？他只是在报复她先前的羞辱罢了。
萧婕妤恳求地望着赵圆珠，这是太上皇那位最不待见的女儿吧？先前在宫宴上她见过她，大家都说她性格很是冷情，宫中众人无人与她交好。那她。可还会救自己？
“帝姬，帝姬，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好吗？”她实在不想再受这样的凌辱了，那个称之为狼主的人说面前的女子只要肯开口求他就可以了，“帝姬，你求求他，救救我，救救我……”
赵圆珠望着萧婕妤泪流满面的模样，突然就想起了自己，自己又比她能好到那哪里去？
可是，她想救她，至少能救一个是一个。这是身为大宋帝姬的责任。哪怕明知道完颜宗弼在骗她。
“救她，求…你。”她低下了好贵的头颅，只为救一个不相熟的婕妤。
“你可知，若我将你扔出我的寝帐，你也会同她一样，沦为军妓。”完颜宗弼紧紧贴在她的耳畔。
“救她。”赵圆珠煞白了脸，却仍在坚持。沦为军妓，她明白这四个字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是多么的恐怖。
“营中每时每刻都在发生这样的事情，制止不住的。”完颜宗弼摇摇头。
“你骗我？”虽然有准备，可她还是抑制不住的愤怒。
“阿汝什么时候会相信你的敌人的话了？”完颜宗弼似乎得逞的笑了笑，大手一挥，那两名金兵□□着就将萧婕妤拖走。
赵圆珠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了肉里也没有察觉的到，直到萧婕妤的叫声渐渐变小，变得飘渺，她才缓缓闭上了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眼眶。
“我想回去了。”她别着脸，不想被他知道她哭了。
“你不想看看你的九哥？”
“你会同意吗？”
“不会。”他攫住赵圆珠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泪眼婆娑的模样，真是别有风情。他俯身，吻住怀里的她。赵圆珠瞳孔一缩，然后眼里渐渐失去了光泽，然后就这样麻木的站着，静静的站着。
他陡然间失了兴趣，也就放开了她：“回去吧。”
夜里，完颜宗弼依旧没有来，寝帐里却被暖炉烤的暖烘烘的。
赵圆珠在榻上躺着，萧婕妤的模样烙印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一合上眼，萧婕妤便凄厉的站在她面前，质问她为何不救她。
天大亮的时候，赵圆珠轻轻起身，没有惊动两个丫鬟。掀开大帐，眼前残破的景象，空气里残留着狼烟的余味，腥甜的让人透不过气来。金营里多的是被折磨致死的大宋女儿，玉体横陈的躺在角落里，无人问津。
“帝姬怎么起的这么早？”娜仁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狼主昨日吩咐，今日要带帝姬前往国相寨，奴婢来替帝姬换衣裳吧。”
赵圆珠想起昨日完颜宗弼说得话。
“国相是狼主的堂兄，驻军在城南，几日之前国相就来请狼主了，只是狼主放心不下帝姬，才拖到今日，听说今日帝姬可以见到赵废帝呢！”
废帝，她的父皇不再是道君皇帝了。
赵圆珠已经习惯于二人当完颜宗弼的说客了，也懒得反驳。托娅却以为赵圆珠已经想通了，兴致勃勃的拿来一件繁美的衣裳，火红的衣裙绣着开屏的金孔雀，又梳了一个朝云近香髻，称的她如一只翩飞的凤凰。赵圆珠向来喜素衣，从未如此精心装扮过，而完颜宗弼却偏爱这些重色，反而倒将她的寡淡刻画的精致起来。
披上了白狐裘，赵圆珠有些诧异，白裘上没有那股子羊膻味了。
“这可是昨晚狼主特意去猎的白狐，又连夜赶制了出来。”娜仁加重了“特意”二字，很是羡慕的模样。
“帝姬不知道吧？在我们大金，男子若是亲手为女子猎白狐，就等同于要与她一生一世在一起呢！”托娅开心地替她系好白裘。
完颜宗弼早已在帐外等着，赵圆珠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睛一亮，果然她很适合红妆，他的阿汝可比那福金帝姬美太多了。
到了青城寨时，已是傍晚。天色暗了不少。
直到入夜时分，筵席才真正开始，如果说这场筵席是金军的庆功宴，那么也无疑是大宋耻辱的开始。
赵圆珠坐在完颜宗弼的身旁，完颜宗弼今晚尤为高兴，搂着她一杯又一杯的喝酒。赵圆珠环顾四周，上首坐着国相完颜宗翰，宗翰旁是衣着残缺的顺德帝姬赵缨络，嘴角高高的肿起，头发也凌乱着，她麻木的替完颜宗翰斟酒，完颜宗翰大笑着，将酒灌进顺德的衣领，再当众扒了顺德的衣服，金将纷纷效仿……她别过脸去。
左上首的是金帅完颜宗望，赵圆珠看到了她的茂德皇姐！福金帝姬哪里还有当年艳冠汴京的模样？不过十多日未见，茂德迅速的消瘦下去，脸上憔悴不堪，颧骨凸起，眼睛周围都是黑青，眼窝深陷。完颜宗望并不曾像宗翰那样，要求茂德替她斟酒，甚至他还在替皇姐布菜，赵圆珠记得，蔡家的那位驸马从不曾替皇姐布过菜。
右下首的一位女子让赵圆珠移不开眼睛，那是——嬛嬛，父皇最宠爱的嬛嬛！她平时爱笑的脸上早已没了当初的笑容，眉目间全是哀凉，她从小被父皇捧在手心里长大，如今也……脖颈处满是触目惊心的红痕与淤血，眼脸乌青，甚至有些发紫，纤纤细手上布满了可怖的伤痕。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斟酒的姿势，手一抖，酒洒了出来，旁边的男子便一巴掌扇过去……
完颜宗弼顺着赵圆珠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那是千户将军国禄。怎么，他身旁的是你姐妹？”
赵圆珠低下头，看不清神情。她不忍心再看下去了，手指用力绞着衣角，表达着她的不安，直到帐内突然嘈杂起来，她才又将头抬了起来。
完颜宗翰命跳舞的王妇，给金军诸将斟酒，其中一位不堪受辱，以箭穿喉自戕，另三位因反抗误伤金将，导致宗翰大怒，当场斩首示众。三位贵女拒不受辱，被金兵以铁芊捅伤，血流不止，被宗翰下令扔出营帐，自生自灭。
宗望指着帐内被斩首的三名女子，对众人道：“以三女为鉴，众帝姬，王妃，有不服者，皆为此下场！”
帐内血腥味渐浓，赵圆珠偏头呕吐。宗望转头时注意到了这一身红妆的赵圆珠。
“看来仪福帝姬很是不适应。”宗望盯着赵圆珠，对于这个女人，他听到不少消息，据说还曾刺伤了兀术。
“仪福身体自幼不好。”完颜宗弼替她开脱。
“既如此，倒不如同福金一起劝慰刚到的宋女。福金，记得让她们换好舞衣，前来服侍。”
“仪福还是留着侍酒吧。”他可不希望让赵圆珠离开他的视线，天知道她会不会捅出什么篓子出来，又或者同那个嬛嬛帝姬一样，明明已是宗贤的人，却被国禄给抢了人，宗贤这几天喝闷酒的模样他可是看到了的。
完颜宗望深深地看了一样赵圆珠，赵圆珠并不畏惧，直直望着他，“也罢，那就留着，福金自己去吧。”希望他的四弟不要用情太深，至少不要忘了，府里的翎妃可是国相的妹妹呢！
“传赵氏废帝！”上首的宗翰下令。
二帝跪拜，宗望命人剥其衣衫。金人哄堂大笑。
赵圆珠只觉得气血上涌，怎么可以？父皇，皇兄，你们起来啊，不要跪拜这群畜生！赵圆珠浑身颤抖不已，若非完颜宗弼强行按住，只怕她早已冲上前去。
李若水冲入帐内，抱住赵桓大哭，宗翰感念李若水忠贞，有意收服：“今日顺从，明日可得富贵。父母得享天伦。”
李若水则大骂其为猪狗贼人，高喊：“忠臣不事二君！”宗翰怒，下令割舌，李若水满嘴血水，怒目而视，以手相指，宗望怒，挖目断手，李若水呜咽以骂，仍不绝耳，后被拖出，凌时处死。
二帝战栗无人色，众帝姬王妃面如白纸。赵圆珠瞪大双眼，逼着自己的眼泪不掉下来。
宗望上前，俯视二帝：“我大金国相世子，真珠大王完颜设，爱慕富金帝姬良久，特求王妾位许之，不知赵废帝以为如何？”
“宋以礼教尊崇，有云‘贞女不事二夫’上有天，下有帝，人各有女媳。洵德以配驸马，求国相另……”赵佶言辞以拒，赵桓则一言不发。
“放肆！本相征求你的意见是因为你是富金帝姬的父亲，你竟如此不识抬举！你等不过为亡国之奴罢了！”宗翰大怒，宋废帝竟然敢拒绝，“在场兵将，可选两名宋女任由发泄，以犒赏三军！散筵！”宗翰粗暴的拉着顺德帝姬，拂袖而去。
完颜宗弼拉着失魂落魄的她也不做留恋，刚出大帐，身后传来完颜宗望的浑厚洪亮的声音，惊醒了赵圆珠：“元有孕者，听医官下胎！”
赵圆珠这才惊觉自己手被完颜宗弼牵着，她及其厌恶的甩开。
“不用害怕，若阿汝怀了我的孩子，我会请你那位赵内侍为你保胎”完颜宗弼嘴角弯弯，他以为她是因为听到斡离不的话才生气，故出言安抚。
赵圆珠不怒反笑，笑的残忍而又凄然决绝：“就算不用医官下胎，我们也决不会留下金人的孽种！”
“你说什么？”孽种？他的孩子，她竟然称为孽种？完颜宗弼面如猪肝，这个女人从来都是不识好歹，难道刚刚筵席上发生的一切她还没有明白吗？在这金营之中，她能依靠的只有他，他若抛弃她，她会连明日的太阳都见不到！
赵圆珠又不答话，表情淡淡的，好像刚刚字字诛心的话，不是她说的一样。完颜宗弼气得咬牙切齿。他的怒意像打在棉花上一样！
二人一路无言，待回到刘家寺时以是子夜。
赵圆珠由娜仁，托娅服侍更衣，完颜宗弼依旧没有回寝帐。
帐外，子规啼夜，声声泣血如同被折磨的宋女的哭喊，悲恸欲绝。
靖康之年，成为每个宋人心里无法磨灭的噩梦和无法愈合的伤痛。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回 娇娥泣心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