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彗星陨落之后》鹤知返

9、画廊码头 这里就是画

　　风景如画，水上云雾缭绕。
　　随处都是可以定格的景色，应接不暇，美不胜收。
　　石与木共同搭建的台子，探出岸上。兜转回旋的长廊，精雕细琢，两侧被匠人悉心绘上图画。

　　来回穿行的一些人，或疾行，或慢走。多数人将脸孔匿起——他们也许在等人，也许是初来卡斯帕尔大陆的异乡客，也许是过往的行人。他们从各种各样的途径中知晓了这个地方，追寻着亦假非真的传说和老人口中的故事，乘上远行的船只漂泊过“时空之海”，从这里上岸——
　　这里，是画廊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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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时空之海中摆渡的人都有着极强的时空辨别能力，如此才能使他们不至于走错航线。这些摆渡人也都半蒙着面，几乎从不讲话。他们的家族世代遗传着这项能力，因而都以此为生。
　　外人想拥有如此能力，目前唯一的方法就是获取摆渡人的血液并喝下。随着时间的推移，时空摆渡人都开始自带着各种防身措施，摆渡途中，他们绝不会让自己受到一点伤害，使血液外流。这大概也是他们的“行规”。
　　摆渡人虽代代相传，而数量有限，渡一次的价格可想而知。
　　也有贪得无厌的人壮着胆子试图购买摆渡人的血液，但这种人据说最后连下落都没了明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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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斗笠、穿着长衫的人从船棚中钻出，将一袋子钱递给摆渡人。摆渡人颠了颠份量，点点头，将船靠岸。那人轻巧迈开步子稳稳落地，低着头双手相互揣在左右袖子里，步履匆匆的离开了。
　　这个人没有蒙面，却刻意的让斗笠上垂下的纱遮住了眼，仅此而已。半晌他看见另一个没有蒙面的人——那大概是大陆上的居民，到码头来一定是在等什么人。

　　“请问，这里应该就是卡斯帕尔大陆了？”他上前去，启口询问。
　　“喔，是的。但你可别找我问路，我不怎么了解城外的路，想去城内的话，你可以去码头外坐车。”
　　坐在画廊一侧的人是Phosphenes酒吧的老板琼恩先生。他会在特定的日子里亲自来码头接应从远处购买的调酒原料。在Phosphenes，实际上有几张隐藏酒水单。只有很早时候来过的人，才知道有那些饮品，以及什么日子能喝上。对于这些酒品调制时会用到的材料，琼恩则是一丝不苟，无比挑剔。
　　他打个哈欠，提起精神望望码头刚停下的船，起身向那边走去。

　　“……坐车吗。”带着斗笠的人低下头，凝神思索。远处忽然响起的喧嚣让他不经意望过去，从他靠岸直到刚才，画廊码头安静的气氛都还未被打破。

　　不少人围在一个地方，议论纷纷。拨开人群，正中央靠在画廊一角儿处的，是一个纸箱子。箱子里的小家伙，眼角正不断溢出泪水——他是被弃在了这里，而他年纪尚小。他长着小小的金色狐狸耳朵，金发却因为尘埃沾上变得暗淡。同样的，那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也瑟缩着，脸上新添的伤正是因为方才受到欺负而留下，始作俑者却已逃之夭夭。一切都显得小家伙更加可怜。

　　戴斗笠的人忽然怔住了。即刻他又回过神来，望见正大步奔逃的二人——看来就是他们了。
　　戴斗笠的人来回几个箭步疾驰带起一阵风来，搅乱了画廊码头缭绕着的雾气。
　　“不好！大哥，快往那边跑！！”
　　眼见就要被追上，二人变得愈加惊慌失措。他们试图利用画廊回旋复杂能轻易乱人视线的特点再度逃脱。而追在后面那人却轻而易举将画廊的玄机看破，几番周折，左右游走，他将这二人堵到了死角。

　　“你们应当承认犯下的错误。”

　　最后自然是这两人赔了疗伤的药钱，并向小家伙道了歉。

　　人群之中，他将斗笠摘了下来，背在背上。斗笠之下，他的白发、猫耳，还有那双被纱遮挡住的异色瞳孔——一半是金色，一半是天蓝，都一一显现。

　　时间好像凝滞了。

　　他回想起自己幼时在出生的乡镇里所经历的事情，回想起自己因为这双异色的瞳孔被全镇的人视作“恶鬼”与“不祥之物”。在饱受欺凌之后又被家人抛弃，最后甚至被驱逐出小镇。
　　明明是生来无辜，却遭受不公的待遇。他自己强撑数载直至今日，拜师学艺练就一身功夫，全凭着自己努力又闯到这片大陆上。眼前这个小家伙，让他想起自己的不幸经历。

　　该说是怜悯之心吗？他想到这儿，只是摇了摇头。

　　“请让一下。”

　　眨眼，呼吸，平复胸中的气。穿过人群，他牵起了小家伙的手。

　　“跟我走吧。我做你师父，你要学些东西，保护自己。”
　　他温和的微笑着，替小家伙擦拭眼泪。
　　小狐狸抬起头，望着他的双眼，抬袖也抹把眼泪，牵上他的手。好容易止住眼泪，他突然觉得脸颊受伤的地方传来一阵清凉。

　　“我叫白猫。除了功夫以外，医术也懂得一点儿。这副药啊，敷上一会儿，那伤就不疼了。”
　　小狐狸用力点着头。

　　“师……师父！我叫狸！”

　　他终于也敢说话了。白猫这样想着，揉揉小狐狸的头顶。

　　而人群早已走动起来，烟雾也重新升起。白猫带着狸，去码头附近为异乡人开的裁缝店里购置了新的东方的服装，像他以前那件一样。只不过，这是崭新的。

　　“好像有车来了。走吧，我们去中心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