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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萧代这里对 ...

  •   萧代这里对元凌严阵以待,元凌却并未像他想的那般自浠水上岸直奔滑台。
      所以当他登台看着远处的溃兵,也只得一声叹息。
      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元凌自梁郡上岸,立刻往南迎击萧炎,萧炎本是侧翼掩护,因为魏军一直在败退,萧炎为求战功略有冒进,与大军之间脱了节。元凌也不知如何侦知的这脱节,两万大军借着夜晚掩护悄悄上岸,自梁郡会合败退的吴秀,一日之内横扫两郡,萧炎被他切割包围在泗县,接着挥师东进与陈炳勋呼应,对萧代已成包抄之势。
      萧代叹道:“名不虚传。”
      彼时梁军已败退陈郡,元凌与陈炳勋合兵南下,不出所料的一路追歼,不止收复平安、高平等郡,更跨过原梁魏边境,逼近了汝阴。
      萧代在滑台丢掉了一只眼睛,幸亏所隔甚远,元凌那一箭已经没多少力气,否则一箭洞穿头颅,梁军是要重蹈林西柔然大军的覆辙了。
      萧代挥手让处理完他眼伤的亲卫下去,叹了口气。
      颓势在所难免,元凌而今在平安郡,接下来便只能指望萧绩了。

      平安郡重回魏军手中,最高兴的不是郭昌信,而是郭景云了。
      平安郡刚刚收回,人人都有一摊子事儿要做。郭昌信在郡守府里忙碌,郭府里遣散的下仆们也慢慢都回来,东西还要重新规整。郭景云换下战甲襄助着母亲,也是脚不沾地。
      陈炳勋等与元凌互相见了,元凌便告病叫高军带了兵听陈炳勋指挥往前头追击,自己在平安郡留了下来。
      陈炳勋正愁怎么安置这位小王爷,听他告病,连忙送了大夫药材过来,自己带兵亲往前线去了。
      他听族弟陈昱来信说起,言这位王爷脾气虽然不好,也不是不讲道理,顺着毛捋就行。后来族弟殉国,他也听说这位王爷亲令护卫送了母子们回乡,又赠予厚礼祭奠。故而见元凌并没有什么出格之事,便尽由着他去。
      放在自己手下也是个隐患,不如放在平安郡里,郡守乃是他未来的老丈人,总不至于起什么冲突罢。
      元凌在平安郡住了七八日,估摸着郭府收拾的也该略有个样子,便上门拜访了一回。
      听说王爷来,上头没多少动静,反倒是下头人都兴奋起来。外头郭昌信陪着说话,里头便有小丫头扒着二门往外看。
      景云正带了小桃过来,见了便觉得好笑,道:“你在这二门里头瞧什么,难道外男还能跑到这里来路过?”
      那小丫头乃是来了平安才买的,见了景云便怯生生的不敢说话,景云便问她:“怎么这门上就你自己?”
      她也不敢答,只往外头看了一眼。
      “必是大点儿的都偷偷跑去前头了,留下这么个老实的看着门呢。”小桃便笑,“一个个的没见过世面的,扔下活儿不做都不见了。”
      景云听她故意咬字儿便想笑,知她自来瞧不起这些才买的小丫头,嫌弃粗鄙,只对那小丫头笑道:“你们这是听说什么了跑的这样快,满院子就留了你一个。”
      那小丫头看了小桃一眼,才道:“有个姐姐跑回来说凌王来了,长的……”她见小桃瞪眼,又不敢说了。
      “看我做什么?”小桃有些怒了,“难道当着小姐的面儿,我能吃了你?!”
      “长的可好看,比庙里的神仙还好看。”那小丫头只得道,“有姐姐不信,说凌王长得和金刚一样,说着说着便吵起来,他们便都去看了。”
      “什么凌王?!”小桃怒道,“不知避讳,四殿下乃是宁王殿下!”
      景云倒不计较这个,小丫头这话倒叫她想起当年天都里听说书的往事来,只笑道:“宁凌他们也分不清,仿佛你第一次知道一样。”
      便吩咐那小丫头:“你去罢,老实看着园子。”随手赏了一个小锞子过去,“看你也老实,给你买朵儿花的罢。”
      小桃不高兴,一面跟着景云走,一面低声道:“娘子便是心好,看着园子不是她本分,竟还赏上了。”
      “难得有个老实本分的,总比跑去扎堆不像样子的强,”景云看了一眼前头,前头那几个凑作堆的远远见她过来,吓到早一哄散了,“回去把那小丫头调到咱们院子里,我看着倒像个能调教出来的。”
      她一面说,见到了后厅门,略扶了扶头上簪子,便提了裙角悄悄进去。
      前头正说这话,景云摆摆手不让后头伺候的丫头们出声,自己从屏风缝儿里悄悄往外瞧。
      因着是拜访,元凌也未着甲,穿了件星纹镶边黛蓝暗花短衫,配了件苍青撒口裤云纹鞋,正捧了茶听郭昌信说之前平安之事。
      四年未见,当年的少年飞扬还在,更多了些稳重在眉宇之间,只安安静静坐着,便像是一副画儿了。
      元凌原本低头饮茶,突然抬头往屏风处扫了一眼,嘴角一弯,露出一点笑意来。
      景云叫他扫了那一眼,不由往后退了一步,一张脸立刻红透了。
      这缝隙这般小,应该看不见罢?
      景云一低头,瞧见地上自己的裙摆,便知道叫他作弄了。
      必是瞧见了地上露出来的裙摆了。
      也不用再等父亲招呼出去见他,景云羞的直接往后头去了。
      直到晚时郭夫人过来院子,才笑与她说,父亲留了饭才让他辞了。
      “往后可别穿素淡了,”郭夫人笑道,“我瞧殿下这两年越发的出挑了,这里原兴的清气,可殿下不同旁人,他生的好,你穿的淡了便压色儿,可也别显得多在意,反倒不美。”
      景云只得道:“母亲也太在意了。”
      “他若还是原来天都里的王爷,我是不用在意的。”郭夫人叹道,“而今他军功在身,正是好时节,多少人看着。你大伯母来信便与我说起,天都里头多少人只等着你过门呢。殿下要调去别的地方还好,我听你大伯母的意思,陛下有意叫他回去。往远处咱们不惧,到时候你或者跟着去,或者留在天都里。要是他回了天都,那来来回回的各家女儿,才是叫人头疼的呢。”
      景云不说话。元凌当年说的话她记得,可这话是不能和母亲说的。
      况且,说了又有几个信的呢?再者那时候的元凌,谁知道和而今的元凌是不是还一个想法呢?
      “我和你父亲商量着,等明年,趁着你父亲回京述职,咱们也一同回去,战事一了,婚事差不得也该提上来了。”郭最后夫人道,“三殿下也娶了,也该着到殿下了。”

      景云叫母亲一番话说的又放不下,索性第二日叫了小桃出来往书坊去。进了坊间不远,便有人过来行礼,引了小轿往茶楼上去,说殿下在呢。
      元凌今日换了件雅青描花的袍子,更衬得人眉目如画,见她上来,一时迎过来请坐了,便笑道:“昨日不见你出来,说是往后头去了,我这里等到晚间都没等到。”
      她昨日叫捉弄了自己臊的慌,不想出来见人,偏这人又故意的提,一时脸又红了。
      “早前见了我还叫四哥,后来只叫殿下,而今见都不要见着了。”元凌更笑,一眼看见她头上那簪子,“好歹还算给我脸面,不然京雨先生的弓我都要拿的烫手了。”
      元凌见她要恼了,才撇开话题笑道:“这外间唱的什么东西,咿咿呀呀的听不明白。”
      “这里和咱们天都不大一样。”景云见他放过自己了,略送了口气,便笑与他说话,“咱们那里说书的场子多,这里确实唱书的。”
      “我倒是想凑凑热闹听他唱什么,你没来的时候从这里听了两段,没一个字懂的。”元凌将茶往她面前推了推,“明明说话还能懂。”
      “只怕也是略懂得罢?”景云笑了,便与他道,“昨日你来,还有小丫头说是凌王来了呢,晚间那小丫头还大着胆子问小桃,说是既然避讳,为什么王爷的名号里又带了名字,那叫人怎么避讳得?”
      “我起先也听得愣,”元凌也笑,“刚一来时候通传,一说‘凌王’到,我还想,这里下头人可真是胆子大,后来才知是这么个缘故。看他们几个以后谁来,我必然要诳一个,叫一个汐王济王。”
      “再将别的殿下诳来,吃亏的也只你一个而已。”景云笑道,“说来,楚王殿下怎么去了你那里?”
      “我把他诳过去跟着往花察子走了一趟,”元凌道,“原不过随手诳了,父皇约么着觉得不错,索性便把他调过来了。这回出来,留了他和平振在沃野交接呢,这一仗打完了,我便调回去了。”
      “往哪里去,天都么?”景云一怔。
      “唐德将军过去沃野换防,我往京畿。”元凌点头,“这一战之后,该休养生息几年。梁国也好咱们也好,都得要个喘息的机会了。”
      “玄甲军呢?”景云想了想,“陛下打算留在沃野还是?”
      “屯兵留下了,其他的跟着我。”元凌道,“父皇的意思,应该是从京畿分散了往各处去。”
      “难得这么些人。”景云皱了皱眉。
      “也好。”元凌见她皱眉便更笑了,“我一个王爷,真要有存下些心腹却不好。父皇收去反倒是都放心。我瞧着这一家家的惦记着的,放哪里只怕都没个放心的。”
      “虽不要那许多人,能有些忠心之人总该的。”景云想了想,还是慢慢道:“殿下虽没有那个心,却也总要小心旁人以那个心想殿下。”
      “我哪里管的了旁人怎么想,不过都送出去,只听父皇安排。”元凌叹道,“父皇给我,我便拿着,父皇要收回去,我便痛痛快快的松手,早晚有父皇和大哥在前头,我只管我自己便好,谁还缺我一口吃的。”
      “都这样想便好了。”景云道。
      “只怕到时候委屈你,”元凌笑道,“跟着一个不着四六的光杆儿王爷,吃也吃不上了。”
      景云啐他一口,道:“原来殿下心里头,我是这样贪富贵的人呢。”
      她自己先笑了,道:“只怕到时候不等我贪富贵,殿下这样锦绣堆里长起来的,先找陛下和太子哭去了。”
      “要是能要什么给什么,哭两声算什么,”元凌见她渐渐没了拘束,便也笑了,“我瞧你今日里穿的倒是安闲,都想不起那天城外厮杀的是谁了。”
      “当初有人给我说要给我挣个上柱国将军夫人,”景云颇为得意地一笑,“外头这么努力,我总不好安坐着,两条霞带总该自己挣罢?”
      “外头?”元凌歪着头,故意咬着字儿,“原来是‘外头’?”
      景云红了脸瞪他一眼。
      “要是能和父皇说那弓是你制的,别说霞带,霞帔也早挣出来了。”元凌慢慢道,“委屈你了。”
      景云心中妥帖,只佯怒道:“可当真是委屈我了。”
      “我却拿簪子换了。”元凌笑起来,“咱们便算扯平了罢?”
      景云这些时日一直戴着一支小云纹木簪,便是之前元凌夹在一堆东西里自金川送来的。
      他在金川这几年,除了年节自天都正经送过来东西,便是偶尔有些箱笼装了各种边关的特产来。偏偏这人有趣,爱在箱子边边角角里藏东西。第一次时她找出来一个小匣子装了两根雁翎,自那更存了心,每回来东西都要亲自仔细的看一遍,或是藏了几片叶签儿,或是一支小簪,东西都不起眼,只那一份亲手做的心意叫她放在心里头。边关事务那样多,难为他还记挂着她喜爱这些小玩意儿。那叶签儿还是小时候她教的做法呢。
      她往金川回的礼却不一样了,或是彤弓,或是可拆的投石器,或是改造了的弯弩,只盼着能帮上点什么忙儿,战报上一说他射杀了拉克申和查干巴日,她心里是最自得的。
      只元凌这一说,倒是叫她想起另一桩事来,此时四下里无人,正好解一解疑惑。
      “我那日在城外看你射箭往萧代,如何力道不够?”景云便问他,“按说这几年你臂力足够,他离你虽远了些,不该如此无力了。”
      元凌心里也遗憾,却也无可奈何:“当时力竭了,白白失了好机会叫他跑了。”
      “怎会力竭?”景云皱了眉,“一直见你恹恹的,父亲也说你告病,原想是你为着避功,或是这里比北边热,许是水土不服,倒是真病了?”
      陛下将这八万大军总交给了陈炳勋,然而元凌新立大功,又是王爷,他军阶只比陈炳勋差了一阶,在陈炳勋手下,两边只怕都不自在,故而元凌告病各人也都只以为是为了两边脸上都好看,况且他军功这般高,再下军功当真是要叫人侧目了。故而都以为他不过是做个生病的样子,倒没人往他真病着这里想。
      “确是水土不服了些。”元凌摆摆手不叫她挂心,“沃野都穿上棉袍了,一路过来半路上脱了两次衣裳。亏得高军原是这里人,说南边太热,叫人带了夏天衣裳,不然我这一队人,不等打仗先都热的中暑了。”
      “手伸出来我瞧瞧。”景云不叫他岔开话去,“这不是旁的事儿,你别想打哈哈过去。”
      元凌收了手不让她瞧:“你几时学了这玄黄之术,我怎么不知道?”
      见她要恼了,忙道:“无妨,我带了大夫过来的,一直调养着不曾松懈了。金川时候他便跟着我,一直是吃着他的药,而今只是时日短,慢慢的也好了。”
      “你自己上心些,这不是旁的。”景云也是战将的家传,这些事情知道的多,更仔细的嘱咐:“往常多的是不往心里去,觉得自己健壮的,最后都吃了苦头。大夫叫你慢慢调养着,你便慢慢调养。这一战了了,往天都去,那边药材也多——你才来,东西要有备不齐的,只叫人往我那里找。”
      “放心罢,”元凌笑道,“只你来之前,我必好好的了。”
      景云初时一怔,明白过来他是说婚嫁之时,登时脸又红了。
      元凌只当没瞧见,又道:“旁人事情都多,我还得在这里闲散几日,等着高军那边完了回来。你可有空,尽尽地主之谊罢?”
      “你这样好好将养,这还大热的天气,难道还要出门?”景云道,“且好好先养好了,再想旁的罢。”
      “下回来平安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元凌叹气,“这里风物都和咱们天都不同,难得一回来,就稍稍的瞧一瞧,我自己出来,连话都听不明白。”
      他耷拉了眉眼,做个可怜的样子出来。景云明知道他是装的,又心软下来,只道:“白日里日头毒,只傍晚罢,过得一两日,觑个雨后凉爽的时候,或是去坊间里头,或是去江上去。”
      元凌也不过找个由头与她说说话,少时一同长大的,那时候好好的,到底四年不见,虽也有书信往来,见了人反倒有些生分,这便不大好。见她应了,这才笑应了,又嘱咐到时务必换了男装自在,这才将她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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