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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八月十九, ...

  •   八月十九,梁军进攻平安郡的加急邸报与天都的调令一同送到了元凌手里。
      “令宁王元凌率沃野军两万,沿水路会同柔玄、御夷两镇,驰援平安、高平两地,即日启程。”
      “就一个月休整?”高军有些担忧的去看元凌。
      “一个月还不够?”元凌笑了,“你手里调教出来的,一个月也比得上旁人一年了。”
      “卑下不是这个意思!”高军有些着急。
      他现在算是知道殿下为何对他说,头等大事便是沃野军务整顿了。
      从七月初八来,到现在一月有余,沃野军备刚刚理出一个样子来。郭平振之前带了玄甲军一部随吴岩追击柔然残部去了,剩下的兵士编入沃野军中带领操练。元凌的手段最简单粗暴,一则粮饷充足,二则操练充足。不服军令者一律杖毙。
      先前有李复等一干官员伏诛,镇军上下正是战战兢兢之时。元凌新立战功高升,更有亲王的名号,再加上一贯的脾气暴虐的传言,莫名流传的得神明庇佑的说法,夹杂的凶悍食人的怖言,竟让军中人人畏惧,倒也能令行禁止,比李复时强了不知多少倍。
      “没有那许多时间准备,只能如此。”元凌当时只这般对高军嘱咐,叫他只当那些乱七八糟的留言不存在,必要时可略加暗示利用。
      当时高军不知为何,现在他懂了。
      时间太紧了,来不及慢慢调教这些兵士,只得走捷径了。
      而今从兵士来看,不管手段如何,至少效果是不错的。
      然而殿下的身子着实叫人担忧。
      “放心。”元凌着了甲,立在帅船甲板之上,遥看两岸疾驰而过的风光,笑道,“我带了张老先生呢。”
      不过刚刚有了起色,便又要千里奔袭。
      “战事一起,便不能慢慢熬药,那药丸子总比不上现煎的。”四下只有亲卫远远警戒,高军便将心中担忧说了。
      “此役之后,大约几年都不会有战事了。”元凌心中高兴,只道,“到时候慢慢养着就是了。老先生也说,我可还年轻着呢,不用担心。”
      高军摇头。
      身为主帅,第一身体不适不可让敌军探子探知以免利用,第二不可让自家部下们知道以免动摇军心,还要正常行军鼓舞士气。殿下才刚刚看着好一些,这个时候出征,张老先生说的好好将养又成了一句空话。
      “您去舱内歇着罢,外头风大,着凉了便不好了。”高军劝道。
      “无妨。”元凌扯了扯披风,自己先笑了,“再有四天,便可上岸,与陈炳勋将军会合了。”
      “陈将军走陆路,他路程短,比咱们要早到,今日该能与郭将军会合了。”
      “按着之前的,陈将军会同李易文将军该在滑台吸引住萧代,只等咱们了。”
      “蒙将军离得也不远,为何陛下不调蒙部过去?”高军问道。
      蒙若育在田陈,要论起来,倒比李易文更近一些,更不要说他们千里奔袭了。
      “田陈临海,要警戒梁国的水军从入海口突袭,此其一。”元凌道,“蒙将军这个人……”
      他笑了笑:“萧代也是梁国大将,很有些手段。蒙若育当初镇顺阳时,和他交过几回手,没赢过一次。打仗打的是气势,一次都没赢过去,他和手下的兵士心里便都畏惧。此时乃是一场大战,心存了畏惧,哪里还赢得了?”
      “那陛下千里迢迢把咱们调过去,也是这个道理?”高军便问。
      他便猜不透这是怎么个调军之法,他们刚刚奔波作战一个多月,接着接了调令从水路东进。为何不直接调用京畿大营,非要将他们调去东面,却将京畿大营的兵马调往沃野。
      “一场大捷,正是士气高涨之时。萧代统军,我军诸将与他几次交手,少有人能讨得便宜。”元凌看着两岸的树木,“咱们此去要是赢了,玄甲军天下闻名战无不胜,若是败了,便是萧代的又一块垫脚石。”
      “那岂不是……”高军忧心道。
      “只能赢,不能败。”元凌淡淡地一笑,“放心,败不了。”
      柔然一败,吐谷浑一撤,梁军将官的心便要散,萧代再强也没用,魏梁两国,而今梁国败也是败,胜也是败。两国之间哪是一场战役的输赢?将官须知国事,国事已败,他心便怯了。
      此一役,梁军必败。
      “殿下说咱们能赢,咱们便一定能赢。”高军便笑了。
      “这般绝对么?”
      “自然。”高军道,“殿下随便找个问问,这些兵士虽然不算咱们玄甲军,然而对殿下的敬畏却是半分也不少的。只要殿下在,那便是赢定了。”
      元凌叫他说的笑了:“这些操练时日尚短,不如咱们玄甲军好用。然而一时之急却也用得。这时便要一鼓作气,只能向前不可停顿,无论输赢,气势要有。输也要杀到最后一人,虽败而犹荣。此时士气立起,往后兵才能带得出来。若是开始这口气便泄了,往后便聚不起来了。”
      “是。”高军知元凌这是在教他了,连忙认真记在心里。
      “众军之中,而今只有我玄甲军不曾尝过一日败绩。这是好事,却也是隐患,你可知为何?”
      高军想了想:“几次出征,殿下嘱咐最多的便是小心为上,只怕我们轻敌。所以常胜之师,更易起骄娇之心?”
      “正是。骄兵必败,我军能得胜,靠的是一往无前和小心谨慎。这股锐气会越聚越锋利,乃至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然而谁也不能说自己就能永无败绩,败了不怕,怕的一是因轻敌而起骄纵之心白白牺牲了帐下同袍的性命,此为无谓的损耗自身;二是因敌军强大而无力取胜折损了必胜的信心,这才是最打击人的。自信一去,便成卑微,畏畏缩缩不敢再出头,便要窝窝囊囊的过活。胜败兵家常事,然而士气的胜与败在于将官。将官如何,这支军队便如何。”
      “所以殿下指向哪里,卑下们便杀向哪里,”高军笑道,“只要殿下还在,玄甲军便在。”
      “你……”元凌怔了怔,笑道,“跟着郭平振久了,倒是学会说巧话了。”
      “卑下说句真心的话,却被殿下取笑。”高军道,“卑下这番话,是代玄甲军的弟兄们说的,殿下只要一声令下,玄甲军刀山火海也去得。”
      “谁要你们刀山火海?”元凌笑道,“当初便说了,要往天都请你们吃饭的。”
      他沉默下来,扶着栏杆盯着远处的水面很久,才又慢慢地道:“大家都好好活着,替留在柔然的那些兄弟们,留在万山坳的那些兄弟们,好好活着。升官发财,娶妻生子,多好。”
      “卑下只想跟在殿下身边,哪儿也不去。”高军也慢慢地道,“殿下当年救下卑下,卑下便说过,这辈子这条命是殿下的。”
      元凌没有说话。

      宁王元凌,擅夜袭。
      萧代并非不知道魏国的兵马调动,也并非不知道元凌之名。
      梁国兵马深入魏地,已是凶险。按路程算,元凌所率两万兵马,不过两三日便能见到。
      他指挥的五万大军,已与陈炳勋所率交手一日,双方在滑台摆出了决战的姿态。
      郭昌信带着一万余人且战且退,他不是没有郭部乃是诱敌深入的顾虑,然而朝中对他早有非议,他只能进,不能停。
      功高震主啊。
      萧代站在地图前沉吟,萧绩挑开帘子走了进来。
      “父王。”
      萧代回过头来。
      萧绩虽是他长子,这次随军出征也颇有些战功。然而想在军中立下威望,却不是那般简单容易的。
      元家四子的名声已经传遍了天下,这一战,不管如何,萧绩是必须立起来的。
      “准备好了?”萧代问他。
      “是!”萧绩按捺住心情,低声应了。
      他知父王的打算,正合他意。
      弟弟年纪尚幼,父王年事已高,他身为长子,该替父王撑起军中诸事了。
      他们这一支,自来靠的是战功,而今机会便在眼前,必须要抓住。
      “外面胜与败,都与你无关。”萧代嘱咐,“魏国合近八万大军,他那里正从柔然取胜而来,士气极高,既然能领两千兵马屠了花察子,这人的武功胆识都必然极高的。这一战,败多胜少,收复平安是早晚的事。然而并没有关系。你记着,元凌才是心腹大患——他才十九,十九便能立下如此战功,等他年纪再长一长,梁国危矣。”
      萧绩迟疑了一下,道:“阿弟,也比不过吗?”
      “我曾与你说过,”萧代摇了摇头,叹道,“当初在天都时,我虽未曾直接与他打过交道,却也侧面了解过。”
      萧绩点了点头。
      父王曾以萧红的名字潜入魏国的都城平城,以图策动二皇子元浚。虽最后失败了,回来之后却对他兄弟二人特地提过几次四皇子元凌,只道此子胆大心细,颇有才干,只恐日后成梁国威胁,当早日除去才好。然而之后一直不得机会,果然此次魏国与柔然大战,成就了此子战功。
      “当初我说过他胆大,而今我还是这样说。”萧代道,“你与阿续,和他一般都是皇家出身,你自己想,你敢不敢孤军深入千里奔袭杀去敌军都城?你敢不敢在都城陛下眼皮子低下私藏府兵?别说能不能有没有那个胆子,只说你们会不会想。”
      他看萧绩沉默,便笑了一声:“谁都没这个胆子,想都不敢想的,他不但敢想、敢做,还叫他做成了。”
      “是。”
      “原本我想着他只是胆子大,而今我却不敢这样想了。”萧代接着道,“你跟着我与魏军交手几次,魏军如何你也有了解了。我来问你,梁军之中,哪里的兵先固守城池,接着驰援四百里,大战之后回防,接着千里奔袭,往草原上在敌军围追堵截之下一个月,损失还不到一般?——举梁国之力,要挑出这么两千人也不是不能,然而他手里的人却不是特意跳出来的,你明白吗?”
      萧绩点头。
      他明白。
      连父王都说比不上,那的确是比不上。
      “这只怕是最后的机会。”萧代道,“元安这几年整治吏治,锐意变法,阻力虽大,然而世家现在势力渐渐衰落,已经阻止不了他。魏国本来将才凋零,世家各拥私兵,才敢与元家共天下。几代皇帝虽说都要废私兵,然而有心无力。而今元凌起来,他一手带起来的玄甲军必然人才济济,短处已无,元安不必倚仗世家私兵,这些年反而是严查私兵。只要元凌在一日,元安便有恃无恐。反观我大梁,陛下沉迷修禅,太子殿下则更偏褴衫宗,禅宗与褴衫宗冲突渐胜,寺庙占了大片土地,赋税艰难国库空虚,支撑不了大军粮银。”
      萧绩点头。
      这便是父王一接到柔然大败魏国兵力调动的密报之后,立刻快马加鞭请来他老师越氏门下二十名剑士的原因。
      三路大军逼近,胜算微乎其微,当取最可能的方法而行。
      若能得手,梁国大患可除,若不能得手……
      也只能看大梁气数能撑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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