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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李复没有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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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复没有等来他所期望的元凌的处罚,等来了兵部员外郎陈慧春、大理寺少卿侯典礼和黄门侍郎张知华。
李复贻误军机、贪墨粮饷,即刻押解进京,交由大理寺会同兵部处置。
沃野镇守由镇军将军、宁王元凌暂代。
辅国将军元汐自林西调沃野为元凌副将。
玄甲军及部将兵士奖赏若干。
李复坐着囚车,离开了沃野。
溪间李家,在一年之后,彻底消失在世家的口中。
又一家世家覆灭了。
元汐跟着元凌回来便回了林西,宣旨的张知华在元凌这里宣完,还得再跑一趟林西。
“我说让五弟留下住几日,他挂念林西,非要回去。”元凌接了圣旨,一面笑道:“倒是还要劳你再跑一趟了。”
“两位殿下这样的喜事,奴婢再多跑几天也是脸上有光呢。”张知华给元凌又行了礼,“奴婢给殿下道喜了。”
元凌赏了,才道:“新镇守什么时候来?”
“许得个小半年。”张知华悄悄笑道,“殿上吵吵的厉害,想来的大人们可多着呢。”
倒是在元凌意料之中。秋上他是要调走的,玄甲军留下便是肥肉一块,谁不想要呢?
“陛下要奴婢问问殿下,可有什么要捎去天都的?正好与奴婢一路去。”张知华又道,“另有什么书信要给陛下的没有?或是缺了什么,奴婢这里记得回去好送来。”
“我倒是收拾了些,这二年间没怎么往天都的,给父皇母妃和兄弟们的也都存了,只等这里消停了送回去。”元凌想了想,又道:“我这往沃野去,沃野比金川不知道繁华多少,旁的应该也缺不得。只一件得叫父皇帮忙的,往太医院找两个太医来罢,金川的大夫差劲了些,乱七八糟的药吃了不少,总没见好多少。”
“殿下的身子该好好调养的。”张知华忙道,“奴婢回去即刻禀报陛下。”
“反正你总还得再陪着老五回来一趟,到时候我也收拾妥当了,咱们就沃野见吧。”元凌笑道,“金川呆的久了,不知道‘繁华’两个字都怎么写了,我是很念着沃野的,就是不知道沃野的诸位念不念着我。”
沃野的诸位自然是一点都不念的。
只要想想这位宁王殿下的传言,都叫人头皮发麻。
元汐回了林西没几天,又黑着脸收拾了行囊去沃野。
元凌早到了沃野,元汐来时正坐在葡萄树下的矮塌上看李胜儿收拾,正是三伏天,哪怕两个婢子打着扇,整个人仍看着恹恹的。
元汐也懒得做什么客套,径自在他对面坐了,自己取了杯子,提起茶壶来倒茶。
他原吃不惯元凌这里的茶,没滋没味儿的还苦哈哈,第一次尝的时候都吐了,元凌护着再不肯给他,越不给他便越要吃,反倒吃出味道来了。
“我都走多长时候了,你怎么眼看着还不好?”元汐看他那没精打采的样子便知道病还没好。
他回大营的第二日便走了,当时便看着元凌还不大好,现在也还是病恹恹的样子。
“三伏天的太阳好受罢?”元凌看了他一眼,懒洋洋又躺回矮塌上去,“我说让你多住两天,把腿养一养再回去,你倒好,仿佛我要害你一样跑回去。结果还不是再回来,路上晒的可还舒服?”
“多看你一眼都嫌烦,”元汐连饮了三四杯茶,才道,“你说,是不是你又给父皇说什么了,父皇才把我又调回来?”
“我能跟父皇说什么?”元凌叫一旁的婢子重新换了茶,“‘父皇,我觉得沃野镇守不错,你给我耍两天罢,顺便把老五也调来给我耍两天’?你自己不好算算,我再天大的本身,咱们回来没几天调令便下来了,咱们回金川之前圣旨便该拟好了。”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元汐尝了一口新茶,“这和刚才的不一样?”
“不是因为这么热的天看你走一趟不容易,这茶你见都不给你见。”元凌道,“我这里也只有五两,就给你尝这一回。”
“你可小气死吧。”元汐便知道这是莲黐宫那里来的了,“我来找你报到了,可如了你的心了。”
“哪里哪里,”元凌笑道,“那个叫什么,殷素的是不是,跟你一起来了没有?”
“你惦记他做什么?”元汐道,“他是我管家,你说他来不来?”
“那他可小心了,”元凌见婢子端了果子来,伸手指了指叫放在元汐面前,“我怎么看他都觉得不顺眼,哪天找个由头把他头剁了罢。”
那婢子惊的手一抖,盘子差点掉到地上去。
“端个盘子都不会?”元凌抬了抬眼,“拉下去。”
旁边侍卫立刻过来两个将那婢子堵住嘴拉了下去。
“这些都是现买的?”元汐看了一眼旁边打扇的两个婢子,两人吓的脸都白了,手却不敢停,“到底不如家里的调教的好。”
“这才几天,凑合着罢。”元凌叫了一个侍卫过来,“去和李总管说一声,别打死了,问清楚是哪家安插进来的。”
若是个普通婢子,用不着这么害怕的。
那侍卫应声去了。
“要是殷家安进来的,殷素的脑袋你可保不住。”元凌笑道。
“我是你副将,我能说什么?”元汐道。
“你要没了管家,我再给你个好的。”元凌道,“你行李都放下了没有?叫李胜儿吩咐几个人去帮个忙?”
“免了。”元汐道,“你一发好心,我头皮都发麻。”
“那怎么办?你往后可是我的副将呢。”元凌好心提醒他,“你看,我这最近一直都病着,也理不了事,郭平振领着大部会同其他几个镇的人追击柔然去了,军镇的事儿,你和高军商量着来吧,商量完了跟我报一声。”
“不是还有张小舟?”元汐道,“不怕我把你部下都拐走了?”
“你只管拐,”元凌笑道,“你要用张小舟?明天我叫他去找你,你好好教教他。”
元汐盯着他看了半天,站起来走了。
“怎么了?”元凌在他后头问,“一句话不说站起来就走?”
“我怕叫你气死。”元汐头也不回。
沃野这里元凌新官上任,四军镇出动,以吴岩为主帅追歼柔然残兵之时,甘露殿里早又吵翻了天。
一场大捷定了大魏柔然的胜负,这却不是一场战争的结束,更不是两国关系的结束。
是乘胜追击,还是就地言和,大殿上已经吵了好几天,说到激动处,几乎要动起手来。
主战的,盼着以此役为基,一举平定草原,永绝后患。主和的,也盼着以此役为基,能与柔然和谈,订立合约,开埠互市,以促边境和平。
元安眼看着他们吵完了早朝,还要再在奏卷上辩。
“你也看了几天了,说说吧。”
这一天吵完,元安将元灏留了下来。
奏卷在东宫里也都堆成了堆,东宫的上下和大殿上差不多,一派主和,一派主战。
“柔然两任大祝身死,查干巴日和两个儿子都殒命,身后无人,柔然此时必然大乱。”元灏慢慢地道,“儿臣近日看边关奏报,有奥日格乐部和孛日帖赤那都有意与我结盟,以求大魏支持。吐谷浑虽已退兵,然而梁国仍旧与平安郡一带袭扰不断,更在边境集结大军意图挑起战端。此时当尽快结束北部战事。而今粮草储备已经不能再支撑同时两面作战,梁国边境上若当真借此机会北上,我们在平安郡一带兵马准备不足,难以长期作战。”
“所以你的意思是,议和比较好?”元安问道。
“儿臣以为,先安抚住柔然,柔然边境一定,梁国亦不敢轻举妄动,南面战事可缓。边境稳定,也让百姓缓口气,好休养生息。儿臣斗胆说,父皇这几年改革吏治,诸多变法,国库也有一些盈余,然而边境冲突这么多年,也非一日可解的。”
元安点了点头,笑问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那一班幕僚们的意思?”
“是儿臣与他们共同商议的。”元灏有些不好意思。
“那么你自己怎么想呢?”元安便问道。
“儿臣觉得,议和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元灏道,“梁国动作频繁,平安、高平、汝阳三郡频频告急,萧代是拿准了柔然战事未歇,大军不好南调,况且南调路途遥远,大魏……”
他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大魏着实也无将可用了。”
“若议和,你看奥日格乐与孛日帖赤那,哪一个更好一些?”
“奥日格乐部出身的格勒图乃是大王子格根的长子,又有阿古拉等人的支持,相较于三王子依克,更有优势一些。”元灏斟酌着道,“儿臣偏向于格勒图。”
元安点了点头。
大殿之中一时寂静,只有旁边的水漏,一点一点的记着时。
元灏心中越发忐忑,不知自己这番应对是否合父皇的心思。
他转念又想,元湦也是主和,大殿之上殷监正难得和他观点一致,虽身为太子自己不曾说过话,殷监正那一番主和的言论倒是和东宫之中的商议结果颇相似。
大魏,尚没有同时两面作战的能力。
这一点,父皇比自己更清楚。
此次与柔然战事,原本不可能如此轻易解决,只看柔然近十万大军集结攻城,更有吐谷浑与梁国相策应,大魏三面受敌,哪怕有这几年国库渐渐充盈做底子,然而北面四军镇乃是以少抗多暂时抵挡柔然大军,怀朔柔玄沃野御夷四镇最多抵挡柔然一月,需要京畿大营再调兵马,十余万大军一动,粮草根本支撑不住。柔然只要拖过一个月,大魏在三面夹攻之下只能求和。然而出人意料的,先是元凌守住了金川,元汐再在林西拖住了阿古拉,接着元凌被李复调去林西射杀了大帅拉克申,柔然大军一败,阿古拉收集余部本来尚能威胁怀朔沃野,元凌千里奔袭火烧花察子杀了柔然王查干巴日,一举扭转了原本必败的局面,柔然众将须要回转支持自己部族争王夺势,边境之围顿解。想当初接到柔然、吐谷浑、梁三面进攻时大殿上群臣们的焦虑,这一场大捷如梦中一样。
柔然一败,与柔然接壤的吐谷浑便撤了兵,只余下梁国尚在边境寻找时机。毕竟机会难得,大魏主力都还往北面,南面难以顾及,况柔然之败实属偶然,元凌也是取巧,取巧有一,哪里有那么多的好机会让他拿呢?一旦战事起,却不可能像柔然时那样容易了。
趁着大魏占上风,借机与柔然、大梁议和才是现实。
大魏自然要强盛的,却不能急在这一时。
“你看看吧。”元安打破了这大殿之中的沉默,将一封书信递给元灏。
“这是……”元灏接过来打开。
“你四弟去花察子之前,来的密报。”元安点了点他手里的信,“你看看。”
“……或以柔然、梁与吐谷浑三面策应,当于柔然乱起退兵时议和为上。儿臣以为,查干巴日身死,柔然诸部以奥日格乐、孛日帖赤那、乌阳嘎、博日格德等,当主与我联盟,以求勿起战火而夺王位。儿臣以为此不可行。柔然大部皆养兵,阿古拉、格度、那钦、依克等皆战将,一旦统一,仍旧对我边境威胁,开埠互市皆为一时,袭扰侵犯南下乃是常态。纵观柔然各王,无不觊觎我大魏疆土,与柔然议和实乃养虎之策……柔然境中更有铁矿沃土,当趁此时收复失地,开边屯田。儿臣请议工部水司,往金川武野一带勘探,兴办水利,扩大田地,金川西近百里皆沃土,若归我魏,可比梁国江南。另柔然乱起,吐谷浑必往柔吐边境增兵以扩土,吐谷浑之困可解……梁国自来对我边境觊觎已久,然梁国兴禅,国库空虚,亦不可长期支撑大军。……或不犯我边境,对峙月余自当退兵,若不舍此时机,当起战端。……儿臣以为,平安等诸郡可暂时退后以消耗梁国兵力,诱敌深入令梁军分散,柔然事了,儿臣请从水路,合柔玄、御夷精锐以击之,梁军必败……”
“四弟的意思……”元灏有些吃惊,“三面同时作战?”
“你觉得呢?”元安道,“可不可行?”
“这……”元灏心里飞快的琢磨着,最后道,“太冒险了些。况他这几次大战,玄甲军能战者尚余多少不可知。万一……”
万一败了,那便是优势变劣势了。
“不妨一试。”元安看着他,“而今梁国只陈兵边境,已停止挑衅,这两日柔然大败的消息一过去,或者战或者退,便要明朗了。”
“那柔然?”
“你觉得,柔然是有一个王,在大魏的支持下登基,与我大魏开埠互市,然后给他喘息之机让他完成统一好一些,还是柔然诸部混战,无暇南顾好一些?”元安看着他。
“可是若不议和,那柔然诸部,仍旧会对我边境袭扰,不利我边境安定。”
“来的都杀了,不就没人敢来了?”元安笑了笑,“与柔然讲仁义,不如和他讲杀意。”
“可是……”元灏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道,“杀意终不是正道,道德教化才是长久之计。总不能将人屠戮殆尽。”
“容后再说罢。”元安摆摆手,“老四身上的伤还没好,且让他先养着,等梁国有动向再说。”
“四弟的病该好好养才好,只是边关艰苦,他又要强……”元灏皱了眉。
“等此次事了,将他调回来好好将养几年才是。”元安道,“柔然事,着他便宜行事罢。”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