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眷杏花香满园》陈家公子

5、命悬一线 “将军

　　“将军请放心，巧夺天工手是遁世奇才，这种简单的小把戏不在话下。”
　　展烨满眼的自信灼灼，认为把这件事办得已经十分妥当，而且跟着伊紫宸这么久的时间，轻重缓急他区分得清楚。
　　“是吗？那就好！”伊紫宸的黑眸略显得呆滞，仿佛神思游离，清冷的声音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将军，自从你从北夷回来，接了皇上颁发的迎娶千禾公主的圣旨，就一直郁郁寡欢的。其实将军得了这样的喜事，却没有半点喜乐的样子，是不是因为语诺姐姐呢？”
　　展烨有些明知故问的意味，也着实是为着自己的主子心急，或许别人看不出伊紫宸的情根种的有多深，甚至包括他自己也不敢直接面对自己的感情。
　　“你胡说什么！”伊紫宸隐隐发怒，不轻不重得拍着桌子上的长剑，那剑柄朝着展烨的腿部飞了过去，展烨应声跪倒，那把长剑自己又飞了回来。
　　尚语诺这三个字，是他唯一的软肋，不允许任何人轻易去碰触！
　　那把飞出去的长剑，不会真得伤了展烨，可他眉宇间的威严让展烨不由得噤声。
　　“不过，本将军确实……不开心！本将军实在没有想过……要迎娶千禾公主。”伊紫宸抓起桌子上的长剑反复摩挲着，在战场上没有任何事可以让他为难，可是千禾公主的事，真的是摆在他面前的大难题。
　　“那……将军是想违抗圣旨吗？”展烨一早就清楚伊紫宸的个性是多么的烈，没有人可以逼迫他做出不愿意的事情，也没有什么人可以轻易撼动他的决心。
　　“你都跟了我这么久，怎么会问这么低水平的问题。本将军天地不惧，可是这抗旨之罪是要株连九族的。我难道因为一个人的好恶，让整个将军府的七十三口人都跟着下地狱嘛？”
　　圣旨已经接了，就等于他已经是准驸马了，似乎没有什么转圜之地了。
　　“那……将军真的放得下语……”膝盖处传来隐隐的痛，展烨一句话没有说完，就硬生生逼着自己给吞了回去。
　　在他的心里，伊紫宸睿智无双，绝不会随意就听人摆布。
　　“我不想娶千禾公主，跟那个奴婢有什么关系！本将军今日要救她，是怕奶奶哪天头风发作，找不到用得惯的女医，或者南岳回来……手臂旧伤无人医治……”
　　尚语诺的医术已经可以独当一面，这成了他掩饰自己的理由，可是他忽略了一点，他是极少喜欢去解释什么事情的。
　　“奥！”展烨对他的解释多少都有怀疑，然后像是隐忍着某种笑，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你起来吧！以后要记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否则就把腿废了，永远也别起来了。”伊紫宸佯怒得对着展烨撒气，这些日子的事情已经足够乱心了，他还跟着裹乱。
　　“末将知道了，末将也是关心将军！这三月之期转眼而过，将军与其到了那个时候……不如早做打算！”
　　展烨思来想去还是要给伊紫宸提个醒，他怎么也不相信伊紫宸会按部就班得迎娶公主，万一到时候后悔，就不如早做些筹谋。
　　“本将军刚才说得很明白，绝不会抗旨，你用不着如此多思多虑。本将军最忧心的，是公主下嫁可能会卷入党争。”
　　这件事才是真正让伊紫宸心结难解的，他不喜欢公主，取回来不跟她亲近也就算了，可是千禾公主是安王秦晟睿的亲妹妹，这桩婚事没准就是安王拉拢他的手段。
　　“对呀！末将真是蠢，竟然忘了这层关系，千禾公主是安王的亲妹妹，可是将军却一向都是支持锦王，与锦王交好的。公主下嫁将军府，将军成了安王的妹夫，难免就跟这锦王之间有了嫌隙。”
　　展烨像是恍然大悟，论心思深沉缜密，他哪里比得上将军之万一呢！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本将军还有三个月的时间想这件事，眼下最要紧的是那个奴婢。还有……薛厨娘……查明白了吗？到底是什么来路，非要毒死本将军！”
　　他已经当着老夫人的面，明里放了薛厨娘一马，不过背地里他还是要查个水落石出的。
　　“末将听从将军的指示，放长线钓大鱼。可是一不小心……大鱼给遛走了……请将军责罚！”
　　展烨知道他今天的心情是差到极点，于是慌乱得跪在了地上，这本来是件极其重要的差事，竟然让他给办砸了。
　　“你不是第一天办这样的事！能从你的手底下逃走，证明她后面有人接应。你继续追查这件事，如果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本将军。还有……”
　　伊紫宸仿若是疲累了，然后长长得吸了一口气，方才徐徐缓缓得说，“若有针锋相对的一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伤那个女人。”
　　“是，末将明白。”那个薛厨娘是尚语诺的娘亲，展烨自然拿捏得出里面的轻重。
　　翌日清晨，淅淅沥沥的小雨连绵不断，这雨也应景，从后半夜就开始了，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婧梅服侍老夫人早早得就起了床，简单的用了早膳就坐进了黑色的楠木双驾马车里。一行人前呼后拥的跟着，尚语诺的手脚都被捆绑着，然后整个人放在编织好的猪笼里。
　　犯了很严重罪刑的婢女，才会受到这种残忍的刑罚，放到猪笼然后沉入大阜江中，死后就连尸体也会被鱼虾分了吃了。
　　马车里，老夫人在闭目养神，似睡非睡间缓缓地叹了口气。
　　“老夫人，您真得舍得语诺这丫头？”婧梅姑姑沉着声音，小心翼翼得发问。
　　“我舍得她怎么样？舍不得她又怎么样！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在将军府呆了，若不然会害死我们所有人的。”
　　老夫人表情极端得凝重，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她毕竟待尚语诺的心与别人是不同的，可是眼下为了保全府里的人，她没有别的选择。
　　“这件事……老奴思来想去，都觉得是有些蹊跷的。语诺丫头心思纯良，扫院子的时候都不忍心踩死蚂蚁的主，怎么会因为嫉妒就起了歹心，要毒死将军呢！”
　　婧梅姑姑也算是看着语诺长大，对她也有着一些不同的情谊，只是这些求情的话昨天就说过，老夫人不为所动。
　　“婧梅，你当真以为我老糊涂了吗？他们随便编排些什么，我就会信些什么。昨天语诺那丫头是为那个厨娘顶罪，我思来想去她总归是身世不明。这还不是最重要的！紫宸对她有情，只是这用情有多深尚未可知！只怕一发不可收拾，会伤了公主的颜面！”
　　虽然伊紫宸从小就很敬重她这个祖母，可是老夫人依然就觉得非常的不踏实，好像有什么极端不好的事要发生，她最为担心的就是伊紫宸会因为情感的羁绊而抗旨不遵。
　　她原本的心思是伊紫宸无论娶了谁家千金小姐为正室，尚语诺都可以做个妾，这本来也不犯什么冲突忌讳，可是始终没有料到皇上会把千禾公主嫁过来，为了免除后顾之忧，就只有牺牲尚语诺这个办法了。
　　“老夫人这样忧思终归是详细的，好在昨天将军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过多的求情，看来还不像老夫人思虑的那样，将军对语诺那丫头或许并没有用情，至少是用情不深的。”
　　婧梅淡淡的声音宽慰着老夫人，可是这种宽慰又显得有些没有底气。
　　车子大约行了半个多时辰，才终于到了大阜江边，老夫人精神抖擞得拄着虎头拐杖，从马车上颤颤巍巍得走下来。
　　江边水势汹涌、水边矗立着巨大的岩石，风卷水浪的声音，像是呼号着要侵吞掉一条生命。
　　“老夫人……您看……快看……”婧梅用手指着不远处，两座山之间竟然架起了七彩桥，细雨已经停了下来，空气里透着清新。
　　“老夫人，七彩吉祥，这是难得的好兆头啊！”婧梅的话给老夫人提了醒，像是冥冥之中的安排，上天给出的暗示是不应该在这个美好的清晨杀人的。
　　“老夫人，您就饶了语诺吧！”说话的是将军府的一等丫鬟洛雯，见她跪了下来，随行的人都相继跪倒在地。
　　尚语诺虽然得宠遭人妒忌，却在素日里行事谨慎，喜欢帮助别人，如今落难自然也有人跳出来求情。
　　老夫人并不理会，她一步一步走向猪笼，躺在里面的尚语诺已经没有了往日里的清丽动人，可她的神情却坦然自若。
　　“语诺，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老夫人紧绷着一张脸，来掩藏她心底深处万般的不舍，可是她终归还是要验一验，自己的孙子到底有多聪明，又对尚语诺动情有多深。
　　“语诺要说的……咳咳……昨天都说过了。老夫人……以后奴婢不能在身边侍奉，您要多多保重！”
　　尚语诺眼睛里饱含着泪水，然后随着老夫人轻轻挥手，她就被抬着一点一点向江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