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梦旅人》四月的梦旅人

32、正文二十三.一个麻烦，两个麻烦，三个麻烦

　　周五，依然——晴，阳光明媚，好吧，是明媚的过了头。李真下了计程车后，被席卷周身的热浪推搡着快步向金浦机场大厅走去。

　　想起刚刚过去的一整个早上和女孩们在sm四层大楼里斗智斗勇的进行猫捉老鼠 “游戏”的情形，李真嘴角就泛起一阵阵的苦意。显然女孩们对于自己这近一周时间的“不务正业”很是担心，只是嘴上都没有说而已。而时常发来的短信骚扰也确实是在隐隐的打探着他的消息。

　　哪怕面对面最后说出来的只是各种口不对心的盘问——但不管是郑秀妍式的“哼，我最看不起嘴里说着梦想如何如何，但却偷懒不努力的人了。”还是崔秀英式的“老实交代，那天看你机车后边还有个安全头盔，是不是去跟某人约会去了？” 抑或是孝渊直接的再一次“斗舞”邀请，以及侑莉腼腆拖着男孩去练习室要请教吉他方面问题的举动，都可以归结为大家对于李真最近反常动向的关心。

　　李真有点感动又有点苦恼，总不能说自己隐在origin幕后，在继续完善下月初即将开拍的那档节目的细节和构想，并且顺带对拍摄场地施工工程进行监督吧……男孩有点偏执的认为，既然决定要用一个“异国音乐寻梦少年”的身份去好好的体验这段时间内的生活，就不想别人了解太多自己背后的东西。总感觉这样，哪怕得到的友情，朋友，一起努力留下的汗水，也都会失去那最初的成色。

　　毕竟谁也不是圣人，代表社会力量的身份金钱总会影响大多数人的感情与价值判断。所以李真对603无比关心自己的小伙伴们也是一样的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这不是对于友情的不忠，相反，在男孩的意识中，正因为无比珍视现在和少男少女们建立起来的朋友关系，还有以后会延续到为了舞台而奋斗的日子中那种珍贵情愫，他才会这样做。

　　李真相信自己是可以掩盖好这层真相的，或者说哪怕最后不得不向他们去解释，但到那个时候——大家也可以坦然的接受了吧。

　　走进大厅中，紧随在身后的热浪瞬间被阻拦在门外，骤然变凉的温度让李真裸露在T恤外的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而紧接着回响在半空的女声电子播报音和不同肤色人群的嘈杂声就又汇聚成一片，向着他的耳朵袭来。

　　男孩抬腕看了看表，14:15，离旧金山的班机降落韩国地面还有30分钟。时间不是那么紧，李真便径自走到侧边的自动贩售机前，下意识的投币选了罐饮料。“哐当”来自饮料出口的清脆响声和映入眼帘熟悉的蓝莓味包装罐，让男孩因为还没适应温差变化，而显得有些昏沉的精神瞬间清醒了过来。视线摇摆在来来往往的人潮中，李真不由又回想起不久前在机场和冒失的长腿女孩相遇时的经历。

　　“噗呲”拉开拉扣，小抿了一口后，男孩眼睛扫过大厅右侧安静的休息厅，想到当初分别时怀揣着可能永远也不会和女孩再见的念头，结果没过几天就在那座小楼，在那间练习室戏剧性的与崔秀英再次相逢，他微微摇头，心里想道，还真是应了中国的一句古话——人生何处不相逢。

　　现在身边这些准备跨越几万里的高空，去往异国他乡或者从远方回归故里的人们，是否也会在地球的某个角落，因为曾经的一个照面而想起对方，某年某月某时，你对我露出过一个熟悉而温暖的笑容。人群的声音依然嘈杂，混合着不同的语言，李真站在流动的人群当中，化作了人海中潜着的海螺，静静聆听着俗世的尘嚣。

　　也不知道呆愣了多久，手中饮料罐变轻的触感和几个女孩围着自己，小声嘀咕并拍着照的快门响动还是让李真醒过神来。他低头看看表，时间差不多刚好，而此时电子播报声也提醒着伯纳德在的那趟班机即将落地。于是李真向还想要合照的小姑娘们抱歉的笑笑，解释说自己不是明星，便快步来到了接机口，站定后静静的望向出口，心情略略有些紧张和期待。

　　说起来，李真和伯纳德医生相处的方式有些奇特，养父子？法律关系上是这样，但几年来男孩因为病情而急速成熟化的心态和大脑思维，都让医生都忽略了李真不过是个13岁少年的事实，两人一起生活交流的模式和态度更像是朋友。

　　但能说是朋友？李真对于医生的尊敬他自己很清楚，而医生对于男孩这么多年不要求回报的付出，也更像是父亲履行职责一样。从孤儿院领养自己再到今天，李真也有点分不清楚，伯纳德到底只是因为痴迷于解答男孩的病症才坚持默默的付出还是真的相处出了感情才会如此？

　　正胡思乱想中，接机口开始一个两个的陆续有旅客推或拖着行李箱走了出来。朋友、亲人、恋人们上前，用温暖的微笑和关怀的问候，烘烤着旅者因为在寒冷高空中长途飞行而疲惫的心，一个微笑点亮了另一个微笑。

　　李真听着父母有些心疼儿女的絮叨，听着女朋友撒着娇因为男人迟来而抱怨，听着陌生的游客四下打量寻找酒店或者旅游公司接机人员的问询。紧张的心情又坦然下来，世情百态，身为俗世之人，谁也避不开这分离与聚首。男孩好笑的把这些有的没的想法都隔离到一边，在旅客中寻找起来。

　　李真的眼睛猛然一亮，将视线投向了出口处。伯纳德推着行李车，四处张望打探寻找着。虽然男人夏威夷衬衫配沙滩裤的装束让男孩很是无语，但此时跳动的有些快的心脏让他也顾不得去吐槽这些了。男孩正要向医生的方向招手出声，就又隐约看到了一个身影在男人的背后探头探脑。那熟悉的感觉让男孩的好心情瞬间熄火。

　　不会错的，那头栗色的卷发，高挺的鼻梁和修长却棱角分明的脸颊都让整张脸显得冷峻成熟，而往上看去，那双正搜索着什么的眼睛却不同于高加索人的深邃，线条柔和而温雅，放在这张脸上自然形成了一种混搭的美感，一出接机口顿时吸引了不少女性的目光。穿着格子短袖衬衫和麻制休闲中裤，脚上蹬着镂边的短腰靴的男孩正跟医生说着什么。李真眼皮剧烈的跳动起来，一股不祥的预感迅速在心里蔓延开来。

　　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伯纳德身边又快步跟上了一位少女。女孩头发松散的扎起，然后在头顶包起一个硕大的“丸子”，很是俏皮可爱。柔软的刘海下是若隐若现的干净眉宇，而略显英气的双眼正眯在一起，眉梢随着笑眼起落，充斥着少女的纯真温婉与女人的知性冷漠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质。女孩笑颜盈盈边跟医生聊天边在人群中寻觅着，李真心一慌，赶紧伏下身，缩在人墙后边躲过了她的视线，而他的心情放佛也随着强大的地心引力迅速坠落出心房，落在地面摔得四分五裂。

　　好一会后，李真才强打起精神稍稍抬头小心观察，同时暗自腹诽着医生身边的那男孩。虽然知道no3这家伙肯定不是那女孩的对手，可让你拖住她几个月时间，等计划顺利展开后再放她过来很难吗？——好吧……是很难。李真回忆了下几人一起在研究所时的情形后，只能老实承认，这件事情哪怕换做自己来——也很难办到。

　　伴随着回忆，李真脑海中的相册很不情愿的翻到了五年前的那天午后。男孩清楚的记得研究所高大的落地窗旁，总会有个小女孩挑着眉毛趴在巨大的棋盘旁边，也不去挪动棋子，就那样趴一整天。没有小孩愿意接近她，因为他们说女孩有一双魔鬼的眼睛，可以看透你内心的任何想法。

　　可李真不怕，他清楚自己在病徵中性格的反复无常。所以在那个温煦阳光洒满小女孩白色病号服的下午，小男孩用食指拇指拎起了王后放在棋盘上，然后，李真就看到了那错愕仰起的精致小脸上如春花一般绽放的笑容。

　　现在每每回想起来，李真都有些后悔当初那一时的好奇和多管闲事。从那次接触之后，女孩就知道了李真这样一个特殊的存在，他是性格不定，变化无常的风；她是细腻敏锐，落湖成漪的雨。

　　就如同出色的拼图爱好者遇到了一块复杂又不停变换着图案的拼图。两个人的病症或者换另一种说法——两个人的天赋有一种异样的默契。女孩对人的心理侦测和预判达到了让人惊恐的临界点，没有谁喜欢把自己连同隐秘的内心一起赤裸裸的暴露在别人面前的，而李真不停代入模拟不同人格的特性又好似一颗包裹着层层不同口味糖衣的巧克力豆，想要品尝最原本味道的女孩，就这样痴迷了进去。

　　于是这段孽缘——男孩习惯性的这样认为——开始了。李真清楚的知道女孩有多危险，除了跟随医生开始新疗法之前的自己，没有人可以和她正常的相处，即便是现在的自己——也不行。

　　正头痛怎么应对这意料之外的突发状况时，男孩背着人群扭头偷瞥一眼，结果差点扭到脖子，怎么她们两——也来了？李真抿抿嘴，感觉舌根泛起一阵苦涩。丸子头女孩的身后跟着一辆体积有些庞大的行礼车，纷乱的行李箱以一种危险的姿态堆架起来并微妙的保持着平衡。后边推车的少女探过身一脸不耐烦的和医生身边的女孩争论起来。

　　伯纳德一脸为难的正要张口开解两人，结果不知道吊带衫加修身牛仔长裤这身清爽装扮的“丸子”头少女说了什么，留着半剃头发型的个性女孩撇过嘴“切”了声，便靠在推车扶手上不再理会掩嘴轻笑的“丸子头”。

　　想了想后“半剃头”又戏弄一样伸手拍拍医生身后的某处位置，然后一只小手迅速的拍开了她的手掌。随后小手的主人便很是不耐烦的从伯纳德背后快步走了出来。利落的淡金色短发下，北冰洋一般冷漠的冰蓝色眸子中隐隐有一丝愠怒，面色冷淡的向“半剃头”告诫着什么。不用出声，这一行人就自动吸引了周围人群的注意力，不时有人指指点点，交头接耳。李真本来还想在心里权衡下，待看到这两人后——身体就已经下意识的开始转身往大厅门口溜——

　　“Seele！”听到这声清脆的呼喊，李真本已经转到一半的身体僵了僵，然后就好似关节生锈的机器人一般，慢慢卡顿着回转过来。他带着尴尬苦涩难言的笑——确切的说已经难看到哭的程度，而眉毛随着抽动的脸部肌肉群轻颤着。

　　“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嘛，就算不欢迎好歹也礼貌的装作欢迎呐。刚刚想要偷偷溜走的你很不绅士嗳。”丸子头少女走到他面前，并脚探身伸出食指数落着男孩，只是那温柔的声音和有些俏皮的笑眼怎么看都觉得是分离已久的恋人在向对方小小的撒着娇。

　　李真受不了一样正想偏头，越过女孩的身影去——少女凉凉的双手就一下子贴在男孩的双颊上按住了他的脸，并用左手的食指中指抚平着李真从刚才一直吊起的眉梢，小小抱怨道“喂，特意照着你的喜好打扮的气质美女哎，不停下来好好欣赏我花的心思有点过分呐。还有不要去责怪罗恩喽，你知道的——他拖不住我。如果想制止我的话，你可以自己来啊。”女孩戏谑的对李真眨眨眼就搂住他的胳膊，拖着男孩来到了几人面前。

　　看着瞪着自己的李真，罗恩一脸委屈的摊摊手，表示“我也没办法”。而“半剃头”则向李真挑了挑眉毛，待男孩走近身边，便放开行李车把手，伸出虚握的拳头——女孩的五指关节处是细密的纹身。李真会意，握拳跟女孩的拳头上下交替碰了碰，摊开的两人手掌握在一起，互相拉近。然后男孩女孩侧过身，肩膀靠在一起，互相伸手拍了拍对方后背。

　　“半剃头”嘴巴贴在李真耳侧，瞄了瞄“丸子头”才戏谑道“好久不见啊，no1。这次能过来还多亏了那个讨厌的家伙。不过话说回来，胸肌强壮了不少奥。”男孩正要回敬两句“你的……”但突然又想到什么，便有些尴尬的收口。

　　“半剃头”倒是好像明白男孩刚刚准备说什么，“噗”的吐气如兰“是啊，这些日子我可也是有“成长”的呢。”说完还故意用有些远超同龄人发育程度的“胸肌”挤了挤李真。

　　男孩有些尴尬的摸着鼻子离开“半剃头”局促的怀抱后，还是给了女孩一个温暖的笑脸“欢迎到韩国来，Alice。”少女似是受不了李真这么刻意的问候，不耐烦的闭眼挥挥手，让男孩快点去招呼其他人。

　　李真无奈的叹口气，转而向医生张开双臂，露出一个“我不介意”的表情，伯纳德笑着走过来，也张开双臂用力和男孩抱在一起后，伸手把他的头发揉乱，笑骂着“到韩国这么多天，就来了一通电话，刚刚看到我们还想偷偷溜走是吧，别想找理由糊弄过去。”

　　“哈？那还不是因为——”李真抬头就要脱口而出的辩解，被医生刻意用力“啪啪”拍打后背的动作给强行堵回了嗓子眼，而后伯纳德还冲男孩使了个眼色。

　　“丸子头”在男孩身后吐了吐舌头，立马换上一副“作为惩罚，两天不理你”的神态不满的嘟哝“虽然以前有各种各样的误会，但总归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呐，那么不想我到韩国来，我现在就再坐航班回去喽——”

　　在伯纳德快要戳烂男孩肋骨的明显催促下，李真呲了下牙后松开手，面对少女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脸颊“对于刚才的种种我很抱歉，Stella欢——欢迎——你来韩国。”他话音才落，刚刚还落寞决绝的少女立马元气满满的张开手臂快跑过来，幸好李真有所准备的迅速朝身侧迈了一步让开冲向自己的Stella……男孩突然有些想收回刚刚的话，让女孩赶紧订航班回去。

　　“Seele还是这么开不起玩笑呢。哈，不逗你了。”少女回头做了个小小的鬼脸，把落在身后利落金色短发的女孩拉到身边，不理会抬头不满望着她的女孩，拍了拍李真肩膀替怀中的少女打抱不平着“赶紧向Carrie好好道歉啊，刚刚你可是一直都忽略了人家呐。”

　　金发少女皱着眉在Stella怀中不安分的扭了扭，神情淡漠，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和表情截然相反“反正我已经习惯“我的存在感最低”这回事了。”李真给了女孩一个抱歉的笑容，伸出手表示歉意“Carrie，抱歉啊，我只是，只是被你身后这家伙的到来给——”

　　“哈？为什么都说是因为我！”

　　“不用道歉呐，我就知道再见面还是会这样，no1。”虽然还是一样面无表情，但女孩的手还是毫不犹豫的伸出来握了上去。

　　“明明我也被忽略了好嘛。”罗恩在旁边哀怨不满的碎碎念着。

　　李真和女孩们齐齐转头给了罗恩一记“你就闪一边去静静待着好了”的眼神攻击，男孩立刻哭丧着脸失落的走到伯纳德那边诉起了委屈。

　　没有理会这个家伙，李真看看几个笑成一团的女孩，思索回忆了下这几个大小“麻烦”以往的行动模式，对于她们来韩国的目的还是能猜测出一二的。自己调动资源在韩国这边的动作，想来“管理员”是不在意的，会把它纯当做自己又一次的“病症”表现而已。相反他们应该还会乐于见到自己折腾，可以更多的收集样本验证伯纳德的治疗方案。并且在关键时刻，她们几个人的能力也足以“回收”暴走状态的自己。男孩耸耸肩，任凭有些无所谓的笑意从嘴角划过。

　　而回想到刚刚接触的细节，李真有点惊讶于Stella的表现。好像她对于自身的“病情”或者说能力收放的更加自如，性格也——男孩看看和其他几人一起明目张胆数落着自己的少女——变的温和活泼了？这应该也是Stella能和自己一样获得“赦免权限”的原因吧。

　　短短的时间里，在脑海中推导清楚了她们到韩国的缘由后，李真便不动声色的停下因为急速运行有些炙热的思维。他无奈笑着把手从刚刚黏上来的Stella怀中抽出来，转身接过行李车，招呼大家先出去再说。——这个时候担心也没有用，有什么问题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男孩瞄了瞄有一句没一句讨论着什么的三个女孩，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