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绽如初》木有雨

53、放下 天终于

　　天终于亮了，如初悠悠转醒。
　　晓晓坐在旁边，眼睛红得像个兔子，看她醒过来，才用手背胡乱抹了把眼泪，“如初姐，你终于醒了。”
　　如初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心中微暖，“不醒怎么办，难道一直睡下去？”
　　“呸呸呸！”
　　如初笑了，“真是迷信······”
　　晓晓有样学样，“真不听话！”
　　这时，她看到了旁边还站了一个医生，戴着口罩，神情严肃。她神情一紧，对晓晓说：“你先出去。”
　　“好。”晓晓点点头。
　　医生叫住了她，“让她留下吧。”
　　如初一怔，立刻明白了，“哼，他下手还真快。”她轻扯嘴角，“人家现在常说的，‘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大概指的就是他这种人。”
　　宋宇之前脚把阿叶放在她身边，向珩睿后脚就找上了门，他又想干什么？
　　阿叶不禁笑了一下，解释道：“你别误会，是宋先生主动去找他的。”
　　如初目光微冷，忍不住讥讽他，“这么快，就跟他一个鼻孔出气了？”
　　她撑着上身，想坐起来，阿叶立即上前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看她裸露着胸口，那颗暗红的朱砂痣若隐若现，他微微一怔。
　　如初拉上衣服，狠瞪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让他去的！”
　　阿叶难得没有翻脸，“是我没错，你不要生气。”
　　“不敢。”
　　阿叶皱了皱眉，“据我观察，他对你的事情很上心，他应该是很关心你的，或许，你应该考虑原谅他。”
　　如初咬牙道：“你每次见我，都要跟我说他这好那好，是为了给我添堵吧？不把我气死，你不痛快是不是？”
　　“咳咳咳······”
　　话音刚落，她就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阿叶板着脸，无话可说。
　　如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对晓晓说：“你出去。”
　　晓晓看看阿叶。
　　如初见状，彻底恼了，“你到底听谁的？出去！”
　　晓晓吓了一条，耷着脑袋，跑了出去。
　　这次，阿叶没有阻止她。
　　“你应该相信向珩睿。他毕竟是你的亲哥哥，他可能伤害任何人，却唯独不会伤害你。也许，你是真的误会他了。我们已经查出，当年，他的氧气管其实······”
　　如初脸色骤变，“够了！”
　　阿叶一愣。
　　她努力喘了口气，“经年旧事，多说无益······”
　　向珩睿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迷药？让他就算往枪口上撞，也要替他说好话！
　　可宁愿往死路里闯，也要达到目的的人，又何止他一个······
　　“你接下来是不是还想说服我，不要再借刀杀人，不要和他争夺向氏的继承权，又或者，让他入驻华正集团，以保颜家安定？”
　　没错，她就是在故意刺激他。
　　除了这样，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不是吗？
　　阿叶果然愣住了，“你不相信我？”
　　如初反问他：“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他眼中流露出一阵的失望，让她不敢触碰，于是她移开了目光。
　　“谁是谁非，我清楚得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你还想让我相信你的话，就不要再试图说服我。你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吧。”
　　阿叶的额头上突然青筋暴起，“你怎么这么固执，你就非要把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地步吗？！”
　　如初平静地看着他，面带微笑，可字里行间，却透着彻骨的绝望，“我不怕万劫不复。我就怕，就算历经万劫，我也找不到他了······”
　　阿叶目光一凝，“你就不怕吗？”
　　如初瞥了一眼走廊上的那几个人，轻蔑一笑，“上帝带走他，我没法和上帝抢，可对于这些妖魔鬼怪，我才不怕。”
　　阿叶的眼神有点凶，额间的肌肉在剧烈地颤动着，“你忘记他那场人祸了是不是？这个教训对你来说，还不够惨痛是不是？！”
　　“当然痛······”
　　如初有些累，她倒回靠枕上，长出了一口气，“所以，我要和他们斗到底。你就算说破了天，也没用。”
　　阿叶闭了闭眼，“有意义吗？”
　　“有。”如初微微一笑，“从前，我的身边只有他，只有他保护我，爱护我，对我来说，他是比爸妈还重要的人。现在，轮到我，捍卫他了。”
　　“也许，他希望你放下呢？也许，他希望你忘了这一切，好好过属于你的生活，富贵无忧，一生平安呢？”
　　如初心头一跳，“可是，我放不下。”她的手因激动而颤抖着，就连衣袖也跟着晃动起来，她用力逼回眼眶的泪水，“我放不下······”
　　阿叶转过身，望着窗外摇曳的枯树枝叉，时间过得真快，已经是深冬了。
　　“你是放不下爱，还是放不下恨？”
　　如初看着他的背影，“你说呢？”她隐忍已久的泪水，终于顺着腮边滑落下来。
　　阿叶看着她，默默不语。
　　过了很久，他才幽幽地说：“颜小姐······”
　　“别这么叫我！”如初捂住了耳朵。
　　她抗拒他的眼睛，抗拒这样的眼神，同情中藏着愧疚，愧疚里透着疏离，疏离中是多少的脉脉不得语。
　　于她而言，既温柔又残忍，既熟悉又陌生。
　　“如果他知道，我的世界里没有了光明，也没有了氧气，他会回来，保护我吗？”她紧紧抱着双臂，几乎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她的长发把脸遮住了大半，可眼底的悲伤怎却么也遮不住。
　　阿叶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摸她的长发，手却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
　　“会······”
　　她抬起头，“是吗？”
　　“他会的······”
　　她又问：“你没骗我？”
　　“嗯。”
　　她笑了：“永远都不骗我？”
　　“嗯。”
　　她收起笑容，“那下辈子呢？”
　　阿叶一怔，没有回答。
　　如初看看他，笑了，“你也不信这个啊？其实我也不信。”
　　阿叶摇摇头。
　　不是不信，只是于他而言，这辈子，就是下辈子。
　　“是他不好。如果有下辈子，你就让他好好偿还你。我相信，他一定不会有半句怨言，不信你等着。”
　　阿叶转身欲走。
　　如初一把拽住他的白大褂，仰着脸笑道：“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是不要他的心脏，因为我要做他的心脏。我不活，他就死！不信，他等着。”
　　她眼中泛着一抹微光。
　　阿叶凝视着她的眼睛，“嗯······”
　　他前脚刚走，晓晓就窜了进来，还拿着手机和报纸，“如初姐，你看你看！”
　　如初接过一看，嘴角微勾。
　　手机上，更新的新闻划了好几下都划不到底，都是划线的红字标题。
　　报纸上，斗大的字，几乎占了半页版面，都是财经新闻的头版头条：
　　向氏财团与通达集团决裂，通达集团进军海外市场计划或夭折。
　　标题下方还附着一张两人曾经签约时握手的照片，这样友好和谐的场面，以后都不复存在了吧。
　　如初摸着这张图片中间画下的那道粗重的裂痕，两手用力一撕，“呲啦”一声，碎成两片。
　　晓晓一愣，知道她心里有气，就说：“向先生的动作还真快！就应该给他们一点教训，活该！”
　　如初靠在床头，默默出神。
　　一点教训？恐怕不止吧。
　　虽然这条新闻已经足够震撼，可她有预感，向珩睿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他出招一向是连环招，就像当初对付颜家一样。
　　那如果，她赶在他之前就······
　　“如初姐，如初姐？”晓晓一连叫了好几声。
　　“嗯？”如初回神。
　　晓晓撇撇嘴，又把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既然向先生已经和他们翻脸了，我们就别回那个家了，我去跟先生说，让他接你回去好不好？”
　　“回哪儿？”
　　“回家啊，我们一起回香港！”晓晓兴致勃勃地和她讲着那个她完全陌生的地方，“你还没见过吧，咱们家就建在半山腰上，可大，可漂亮了呢！还有院子里的······”
　　“那不是我的家。”如初淡淡道。
　　于她而言，那里只是她没有见过的一处普通风景。而颜家，现在也只剩一栋空荡荡的别墅。
　　所以，她能回的，只有一个地方。
　　晓晓以为她还是心情不好，就说：“也对，你对那里还不习惯。那就回你家，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嗯，后天吧。”
　　晓晓眼睛一亮，“好！”
　　“后天出院，你去打电话告诉赵志东，让他来接我。”
　　晓晓大吃一惊，“你还要回去？”
　　“如果你不愿意，就回去找你哥哥吧，我不会强留你的。”
　　晓晓耷拉着脑袋，“我要是回去了，把你一个人扔在那儿，先生知道了，还不骂死我呀。再说了，我也不放心你。”
　　如初看了她半晌，才说：“好，那我们就一起回去。你先出去吧，我困了，想睡一会儿，帮我拉上窗帘。”
　　“好。”
　　晓晓被她支走，走廊上的几个人也不敢打扰她休息，如初这才拉开抽屉摸出底下的手机，“喂，是我。”
　　“现在，你什么都不用做。”
　　电话里的声音粗嘎且刺耳，如初却对这种过分的谨慎习以为常。
　　“嗯，我知道，所以你做吧。等时机到了，一切都交给你。”
　　电话对面停了停，“保重自己。”
　　“嗯，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