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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京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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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春天,是从一场蝗灾开始的。
苏冷青站在近郊的田埂上,看着眼前的麦田。冬小麦已经收了,豆子也收了,雪里蕻…正在长。但远处的天际线,出现了一片黄云,像谁打翻了颜料罐,把天空染成浑浊的褐。
那云在动,像活物,像无数只细小的翅膀,在风中翻滚、聚集、逼近。
"阿青,"苏盼雪在旁,声音发颤,"那是什么?"
"蝗虫,"苏冷青说,声音平静,但手指在发抖,"系统图鉴里…有。'蝗灾,过境之处,寸草不留。'"
她顿了顿,"没有系统,我没有…防虫药,没有…喷雾器,没有…一键清除。"
蝗虫,是从北方来的。
它们越过山丘,越过河流,越过城墙,像一片黄色的洪水,倾泻到京城的田野。所过之处,麦苗被啃光,豆子被吃尽,雪里蕻…只剩光杆,像一群被剃了头的囚。
农户们跪在田里,看着蝗虫,像看着…末日。老农捧起一把被啃光的麦秆,老泪纵横,像一条条蜿蜒的河。
"苏司农,"他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这…怎么办?"
苏冷青沉默。她想起系统图鉴里的"防虫糖",188888金币一颗,吃了就…一生防虫。但如今,系统休眠,金币不足,她…什么都没有。
"我…想办法,"她说。
办法,是从"土法"开始的。
苏冷青召集女官学堂的女子们,在田里…烧火。不是烧田,是…烧烟。蝗虫怕烟,怕火,怕…热。
"点火,"她说,"在田埂边,烧湿草,烧湿柴。烟大,蝗虫…不敢落。"
女子们弯腰,点火。湿草燃烧,发出浓烟,像一道道灰色的墙,立在田埂边。蝗虫飞来,被烟呛,被火惊,像一群被惊散的鸟,转向…别处。
但蝗虫太多。烟墙只能护住…一角,更多的田,被啃光。苏冷青看着,心如刀绞。
"阿青,"苏盼雪在旁,递来水,"歇歇。"
"不歇,"苏冷青说,"李相…在等。等天灾,等我们…出错。这次…是天灾,也是…人祸。"
"人祸?"
"对,"苏冷青苦笑,"蝗灾…是自然。但李相的人,会…推波助澜。说…这是天谴,是女官乱政,是…我们引来的。"
她指向远处,果然,有马车在田边跑,车上的人…穿着县衙的制服,但不是来帮忙,是…来"查看",来"记录",来…传流言。
流言,是从傍晚开始的。
"蝗灾异象,过境京城,寸草不留。臣夜观天象,紫微星暗,阴星大盛。此乃…女官乱政,阴阳失调,天降灾谴。请太后…废女官,回归…规矩。"
和上次一样的话,但…更狠。因为这次,蝗灾是真的,田是真的被啃了,农户是真的…哭了。
太后看着奏折,手指发白。她…老了,病了,怕了。她信天命,年轻时,先帝说"你若男子,朕封你宰相",她答"愿为谋士,不愿为后宫",但…心里怕。怕天命,怕规矩,怕…女子不能活。
"苏冷青,"她转向殿下的两人,声音像远风的絮语,"哀家…撑不住了。这次…是真的。蝗灾,是…天谴吗?"
"不是,"苏冷青跪下,"太后,蝗灾…是自然。北方大旱,蝗虫繁殖,南飞觅食。不是…女官引来的,不是…阴阳失调。是…气候,是…地理,是…可以应对的。"
"应对?"
"对,"苏冷青说,"民女…有办法。不是系统,不是农场,是…土法。是…人。"
她顿了顿,"烧烟,只能护一角。但…我们可以,挖沟,引水,淹蝗虫。蝗虫…怕水,怕湿,怕…淹。"
"淹?"
"对,"苏冷青说,"近郊有渠,有蓄水池。我们…引水入田,淹蝗虫。同时,保护…未啃的苗。等蝗虫…飞过,水退,苗还在。"
太后沉默。她看着苏冷青,这女子,脸色苍白,像一张被漂洗过的纸,但眼神…坚定,像一块浸在溪水里的石头。
"好,"她说,"哀家…再信你一次。不是信天命,是信…你。信…吕先生。"
引水,是从夜里开始的。
苏冷青和苏盼雪,带着农户和女官,在田里挖沟。不是大沟,是小沟,像血管,像脉络,把渠水…引入每一块田。
"深三寸,"苏冷青说,"宽五寸。水…要缓,不能急。急了,冲苗。缓了,淹虫。"
她弯腰,挖沟。手指磨出泡,泡破了,血渗出来,像一颗颗红色的星。苏盼雪在旁,也挖,手指同样…血肉模糊。
"阿青,"苏盼雪突然说,"你…疼吗?"
"疼,"苏冷青笑,笑得眼眶发红,"但…比系统休眠时,好。那时,我…慌,怕,觉得什么都没有了。如今…有你,有她们,有…可以挖的沟。"
她直起腰,看向远处。蝗虫的云还在翻滚,像一片黄色的海,但田埂边的烟墙,还在燃烧,像一道灰色的长城。女官学堂的女子们,在田里弯腰,挖沟,引水,像一片…被风吹低的麦田,但根连在一起,不曾散开。
"而且,"苏冷青说,"系统…在恢复。50%了。但我…不急。没有它,我也能…挖沟,能引水,能…活。"
苏盼雪看着她,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像一层银色的纱。她想起第一章里,苏冷青蹲在灶台前,笨拙地揉面,烤出第一块焦饼。如今,她更笨拙地…挖沟,但手指稳了,眼神定了,像一棵…扎根的树。
"阿青,"她轻声道,"你…真的变了。"
"变什么?"
"变…"苏盼雪想笑,但嘴角扯动,露出一个疲惫的弧度,"变我的锚。没有系统,你飘。有你…我定。如今,你定了,我也…定了。"
两人并肩,在田里挖沟。水从渠里引来,缓缓流入,像一条银色的蛇,在褐色的土里蜿蜒。蝗虫飞过,落在水面,扑腾,沉没,像…被淹没的黄色碎片。
"苏司农!"老农跑来,声音发颤,"东边…保住了!水淹了蝗虫,苗…还在!"
"继续,"苏冷青说,声音沙哑,"西边,南边,北边…都引。不能让它们…落到任何一块田。"
她看向苏盼雪,后者已经取出账本,在月光下记录——哪块田保住了,哪块田被啃了,哪块田…需要补种。她的笔尖沙沙,像春蚕吃桑叶,在混乱中…理出秩序。
"小雪,"苏冷青轻声道,"你…在算什么?"
"算损失,"苏盼雪说,"算补救,算…李相会怎么用这个。被啃的田,三成。保住的,七成。七成…够我们…说话。"
"说话?"
"对,"苏盼雪抬头,眼神明亮,像两颗湿润的墨,"李相会说'天谴',说'女官引灾'。但我们…可以说'应对',说'保住七成',说…女子为官,不是引灾,是…救灾。"
她顿了顿,"而且,太后…需要这个。她怕天命,但…更怕饿。保住七成,京城…不饿。太后…会信我们。"
苏冷青看着她,心中一震。这是小雪吗?那个当初只会绣花的苏盼雪?如今,她在月光下算账,在蝗灾中…谋划,在混乱里…看见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