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帅》胡攸宁

4、红消香断 “竹宾殁了

　　笔下红梅依旧，劲挺如往，却分明多了几分哀恸。儿女心肠，英雄肝胆。
　　“竹宾殁了。”进来传话的侍从跪倒在地上。
　　他似乎未曾听见，仍是细细描着簇簇红梅，红得如血一般，触目惊心，不知过了多久，他画完最后一笔，将笔搁下。抬头，神容未变：“葬在哪儿了？”
　　桌上的红梅，隐隐有一两处湿渍，将红色渲染开来，显得微微淡了一些。只是那置于案上的笔，分明已经断成了两截。
　　立在简单的方方窄窄的小墓前，他安静得仿佛没有了生息。
　　直到梅姑嫁过去之后，他方才知道她与所嫁的那人并无情意。他以为是她负了他，却不想一直是他对她亏欠，而她竟从未变心。原来，她竟有这么多委屈，让他此刻想起心痛如割。她那时又该是怎样的痛呢？可他当初怎么会没注意到，当她说自己已有了心上人方才知道何为喜欢时躲躲闪闪的目光，当她说年少无知让他彻底死心时微红的眼角，当她出嫁时那回头遥遥望的一眼包含了多少眷恋温存。他怎么就那么轻而易举地相信了她编的鬼话，眼睁睁看着她离开，看着她被生生葬送的未来。
　　是他，亲眼，目送她踏入那个火坑，万劫不复。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娘的主意，他无法多加责怪，因为他无比清醒地明白这是为了他好。便如同他被迫娶了他不爱的姑娘，这也是为了他好。世人只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可是真正无法拒绝的却是被施的“所欲”，这不是爱，是伤害，是以爱的名义做出的伤害。偏偏是那么坦荡的理由，似乎天经地义，好像站上了道德的制高点，可是这些伤害，却分明更痛，更无助，也更委屈。什么是为了他好，分明是自私地希望他活成自己所想要的模样，可是，又偏偏难以拒绝。那是生他养他陪着他的娘亲啊，木已成舟，他又以什么立场去责备她呢？
　　只能怪他当初太过愚钝，未能看明白她的真心；怪他平白耗尽了她的青春，却不能兑现那日的誓言；怪他为她带来了这么多风雨，却不能护她周全。
　　他双膝一弯，跪倒在她墓前，姑姑，此生，我欠你良多。
　　我自问不对任何人有过亏欠，可唯独欠你的，我永远还不清。
　　那些我们错过的所有时光，我们分开的所有岁月，你给我的所有思念，所有深情。
　　余生，我尽数补偿给你。
　　若好男儿当志在天下，当保家卫国，当顶天立地。则卿，必与家国同重。
　　我愿为你画梅，以十万梅花相纪。
　　此生我不要金银珠玉，不要富贵繁华，不要百世流芳，只愿梅花十里，如卿展眉，低头浅笑。
　　一生知己是梅花。
　　梅姑，梅姑……

作者有话说

　　据某些书中记载，竹宾在出嫁四年后难产而死。
男主有无后代不甚分明，有些记载说他有一个纨绔儿子，不清。
文中某些观点仅为个人看法，各位不喜勿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