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帅》胡攸宁

3、归去来兮 他说：“

　　她没想到，这一等，便是十四年。
　　她过了懵懂，过了最好的年纪，她时常想着，他怎么还不来娶我昵？是不是爱上了新人，把旧人忘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遭遇了什么变故？她不知道，也无法知道。
　　不过，她知道的是，她会一直等他，即使他来时已变了模样，即使他一穷二白、颠沛流离，即使他白了头，昏了眼，即使他再也不回来，那她便等他一辈子，直到没有了等的力气。认定了他，就不会后悔。
　　伏在棺材上，好像梦中的场景，她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人儿，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他变高了，肩膀变宽了，也变黑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向她走来，只有一个远得不怎么认得分明的身影，她却知道，那便是他，她苦苦守候的归人。
　　明明越来越近，那人的身影却越来越模糊，她顾不得擦掉脸上的泪，飞扑进他怀里。她想要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像她一样想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饿着冻着。可是这般抱着他，她此刻只觉得无比安心，舍不得开口。
　　他说：“姑姑，我来接你回家。”
　　她点点头，喉头哽咽，只有大雨滂沱。
　　听闻他已娶了发妻，她也不过微微一笑，如今她已不像儿时那般无知与贪心，也不求他为她守身如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若他真的为她痴守，反倒是罪过。虽然胸口有些犯疼，不过能陪在他身边，余愿无求。
　　“你这梅，画得越发生动了。”她提袖为他研磨，望着他笔下的风劲，不由轻笑着出言赞叹。
　　“不见佳人，望梅止渴。”他转头深深地看着她，深深地，似乎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人入眼，直把她看得面色羞红，狼狈地逃着转过身去。
　　她从不知道，他说起情话来是这般动人。她似乎这时才想起，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涩与她对视一眼便羞得面红耳赤的少年，反倒是她，似乎重新回到了那个年纪，害羞得像个怀春少女。
　　只是这些美好情形，在别人眼中未必动人，甚至还有些刺目。
　　当她被叫到堂前时，看到静立一旁女子眼中的深深敌意，心底不由升起不祥的预感，不敢多言，站在堂上妇人的面前，微低了头，轻轻唤了声，姐姐。
　　妇人没有应答，只是看着她，直到她脚上都有了些麻意，才悠悠开口：“你与麟儿相处得不错？”
　　她愣了愣，不知该怎么答，却隐隐觉察出妇人言语中的反对与不满。片刻的沉默后，她抬起了头：“姐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好，那我便直说了。竹宾，我已为你物色好人家，家中富足，可保你衣食无虞。”
　　她浅浅一笑:“我与雪琴之事，姐姐不会不知吧。”
　　妇人语气淡淡：“就是知道，我才如此。其一，你与他二人于礼不合，恐遭千夫所指。其二，你若真为他好，便不应阻他大好前程。”说着，妇人睨了一旁静立的女子一眼。
　　“姐姐，这些事，可并非我一人说了算，即便我答应，他会同意吗？何况日子是自己过的，我无意管别人说什么。我愿意不要名分，只希望陪在他身边。”她突然想起了那个分离的雪夜，她说出“我等你”时也是这般坚决，义无反顾。心突然没来由的慌了，她不禁想，他也是如她这般想的吗？还是，一切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徒劳挣扎。
　　妇人突然朝她跪倒，紧紧抓住了她的手：“他已是彭家唯一的血脉，这些年他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家，有多辛苦你也想象得到，如今前程有望，你忍心毁掉彭家唯一的希望吗？”妇人说到此处，不由落下热泪，“何况，他那般心高气傲，你便忍心让他碌碌了此一生？”
　　她鼻子一酸，她是真的以为，他们这次可以永不分离，也是真的以为，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可是她知道他的傲气，也知道他的抱负，纵然他今日愿意为她割舍一展宏图的机遇，谁又能保证他来日不会后悔？况且，她也舍不得他这般才略为了她埋于尘土，一世无闻。那样，她就太自私了，承担不起他的深情，也还不清他的牺牲。心头如刀绞过，那份痛楚忍也忍不住，她的眼泪倏地往下流：“姐姐，我答应你便是了，你快起来。我答应你。”
　　“那麟儿那边……”妇人缓缓站了起来，犹豫着问。
　　“我会对他说，这是我的心意。”她顶着满面湿痕，语气平静得好像置身事外。哀莫大于心死，本以为是重逢，不想原来是错过，以后，当是陌路，再无回头。

作者有话说

　　本文未设悬疑，情节不甚精彩，各位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