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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生,若只如初见 ...

  •   南昭国一场天瘟蔓延,所染之人九死一生。
      天降瘟疫肆虐了大半个南昭国,皇室倾尽大半个国库治理瘟疫且寻遍国内名医皆无能为力,来势汹汹的天瘟所到之处哀鸿遍野加尸横遍野,民不聊生,人人自危。最终,疫情持续了十日之后,皇室迫于万般无奈,遣使者求助于强盛的北朝,许诺若北朝助南昭度过此次灾情,南昭来岁开始必定岁岁向北朝朝贡。北朝皇帝得悉,慷慨拨皇款,征名医,赠药材与粮食数万石,遣山宁秋将军一路护送前去相助南昭国,大半月之后,山宁秋率众马不停蹄风尘仆仆赶至南昭国都泰和城。
      南昭皇室为山宁秋等人接风洗尘后,因随行人数众多,且为便于治理疫情,所有人便在泰和城外安营扎寨,然而一向治军有方的山宁秋初次见如此严重的灾情,一时犯难,抓耳挠腮了半日却不知从何下手,与随行几位大夫商榷了半日无果,正打算前三众人明日再议之际,一名瞧着貌似十六岁的美玉少年,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充耳琇莹,会弁如星,他鬓若刀裁,眉如墨画,他手扶紫玉蛟龙剑,抬手掀帘步入主帐,对上首的山宁秋及在场的名医见礼后,恭谦地转身向山宁秋道:“爹,子霖有一计,不知爹与诸位大夫能否听子霖详述,再决定是否可行”。
      山宁秋正犯难中,竟忘了四子山玥风此次也随他前来南昭,鉴于山玥风师从神医公孙思寥数载,八岁那年起,便几度随恩师云游学医,所见民间疑难杂症不计其数,或他真有法可行也不一定,于是背着手踱了三个来回,与一众名医听完他的治理计策之后,见一众名医一致赞同他的计策,便欣然允了山玥风让他一试。
      山玥风与随行几位大夫一番商榷后,便着手于疫情处理事项。分诊,依据病情轻重程度设隔离区,设隔离带,将药材粮食统一分配各隔离区,调兵遣将处理尸体,组织各家各户领药粉进行彻底清理,查封已受疫情影响的水源,封井。统一调配各处轮流镇守的大夫,命他们若有病患病危或好转或痊愈之时,皆立即上报,以便随时调整药方。另设施粥棚,施药棚。
      不出三日,来势汹汹的天瘟便被控制,不再蔓延。
      七日后,山宁秋见疫情已趋于缓和,便命部下于皇宫南华门外大街上对幸存的难民施与粮食、药材与灾银,山宁秋携山玥风巡视。
      几番巡视之后,父子二人于街边临时搭建用于派粮的布篷之下歇息片刻,山宁秋正欲趁着泡一盏茶之际询问山玥风此番随他来南昭赈灾是何感触,山玥风素手轻转茶盏,凝神片刻,正欲启唇道出自己的一番见解,话至嘴边未待吐出,他璨若星辰的凤眸便瞥见一额发间系着两缕素绫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苍白的双手死死护着怀中的小袋包裹,指节发白,素白的双颊上染了灰,几缕青丝下的一对桃花眼盈满水汽,却倔强地不让泪掉落,漆黑如墨般的双瞳蓄满一股执着,贝齿紧咬樱唇,跌坐在道中央,而身旁两个约摸十七八岁的地痞子似乎在扯着她手中的包袱,嘴里还骂骂咧咧:“脏东西!放手!还不给本大爷滚开,省得脏了本大爷的脚!”
      而谷雨猛地愤愤抬头:“你们的廉耻之心被狗吃了吗?我娘入土为安的灾银你们也要从我手中夺了去,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吗!”说完眼看着手中的包袱快要脱离自己的手,一急之下,往那地痞子的手,一张嘴一合,死死咬牙,直至他们吃痛放手。
      因一场天灾,南昭许多人沦为难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更有无良暴徒成日游荡捉一些流浪的孤儿孤女当奴隶进行贩卖以获取不义之财,即便他们反抗亦无济于事,因为达官显贵之家完全不在意买卖之奴是否真的自愿,物美价廉即可。
      起初,谷雨也被以王麻子为首的几个人牙子抓住,与那九个同她一般被强行抓来的少年少女关在一件破旧不堪的城隍庙里,所幸那些孩子也并不愿被贩卖为奴为婢,知道她有法子逃出去后皆一致首肯,愿出力一起逃。于是,在她率领下,十个人一同将几个人牙子打晕或打得满地找牙,而后又将他们绑在了破庙中,才得以顺利逃离魔爪。
      谷雨逃离后回到泰和城中,正打算该如何筹得娘亲的安葬费,便见人潮涌动,难民嘴里都嚷嚷着朝廷于皇宫南华门外大街上对幸存的难民施与粮食、药材与灾银,谷雨听到灾银二字眼前一亮,便加入了人潮排起了人龙去领。
      谁知排了两个多时辰才领到的半吊铜板,未来得及捂热,又遇上了这俩无良地痞子上来强抢。
      路人渐渐围了上来,纷纷指指点点,道着世风日下,那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竟不为所动,其一人终于极不耐烦了,斜眼道:“看来不给你点厉害瞧瞧,你这女娃是不死心了!”说着便扬起手欲给谷雨一巴掌,此时另一个竟抬脚作势要朝着她肩头猛踹过去。
      山玥风心下一沉,抿唇,一脸肃杀,一个箭步冲了上前,右腿一抬踢开了那痞子未来得及落下的脚,手中的剑麻利一蹭,蹭出来半截,右臂往上一撑,剑架在了扬起手的那人脖子上,冷目一凛,沉着嗓子说:“滚!本公子后悔了会让你们死无全尸。”
      那痞子方才被山玥风一踢,腿已折,动弹不得,他也不傻,二人面面相觑,瞥见眼前这矮了他们半个头的少年身着上等人服饰,身后且立着一位将军模样的人,想着他们应是个练家子,且自己理亏,万一惹了某位不好惹的军中官爷,就非这几个银子能解决的事儿了!于是点头哈腰,向山宁秋与山玥风怯生生道:“官爷息怒少侠息怒,小的方才与这位小姑娘开个小玩笑罢了,小的们祖上三代乃良民,怎会干此等强掳人钱财的下流勾当......”
      “滚!”山玥风懒得听二畜生狡辩,便打发二人滚离,他们待山玥风一个滚字出口,便瘸着腿踉踉跄跄地慌张落跑,围观的众路人一阵称手叫好,随后便自顾自散去。
      仍跌在地上的谷雨怔怔地望着眼前仿佛从天而降的一袭天青色长衫的少年,不知来者何人,毕竟先前路人见她受欺辱竟无一人出手相助,心中失望之余却来了这么个人,有点措手不及,一时忘了起身。
      山玥风收回眼光,将剑收好别回腰间,当他转身之际,恰好撞上了她清澈无波的眸光,一脸呆傻的模样。他蹲下,柔和了一些脸色,微微蹙眉,握住她的手,看着沙石磨破了她的掌心,藕节般的小手臂被拉了道三寸长的口子,殷红的血淌着,顺着手流至她的指尖。抬手将她牵起,展开她自方才便一直攥紧的手,将自己腰间的钱袋子稳稳当当放于她纤瘦的未受伤的掌心中,朱唇轻启,轻声道:“拿着,与你爹爹一道好生送送你娘亲,用这些银两好好生活下去,你娘亲必定于天上陪着你。”
      听他提起她自降生起便素未谋面且不知是否还在世的爹,谷雨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但却别开了脸,无奈轻叹道:“我…没有爹,自小便只得娘亲一个亲人。如今我已是个…孤儿。你的银两我不能接受,自小娘亲便教导我不可贪图他人之财。”她本不愿承认自己已然是孤女的事实,但不知为何却毫不设防地对他一个陌生人袒露。
      山玥风拧眉,心一阵钝痛,喘不过气来,欲吐字却觉得喉头里莫名堵着,望着谷雨苍白清丽却蓄满悲伤的脸,一时哑然,此时,旁观了许久的山宁秋放柔了声,开口:“小姑娘,你叫何名字?”
      谷雨抬眸,淡淡道:“谷雨。雨生百谷的谷雨”
      “嗯,好名字。谷雨,你今日受如此欺辱却只为能好好安葬你娘,如此看来,你娘亲生前必定甚是疼爱你,既然你已孤身一人,想必你娘亲也不愿见你今后因她的离去而受苦,我乃北朝的将军山宁秋,待你送你娘亲最后一程之后,你若愿随我们回北朝,到我府中作我儿月霖的伴读侍女,我们定保你一生温饱无忧。如何?”
      山玥风听闻于此,不知为何心下觉着此法子极好。
      谷雨只觉自己如飘零的浮萍般的生命在渐渐靠岸,她仿佛于自己漆黑的眼前又寻着了光明,毕竟自己从此以后孤身一人也不知去往何处,南昭终究是她的伤心地,从此无父无母,又何必强留自己于此。于是抬手抹了刚留下的泪,郑重地稳稳于二人跟前跪下,双手交叠于胸前,行了个大礼,叩首道:“谷雨代娘亲感激将军的大慈大悲,将军与公子对娘亲与谷雨的恩情谷雨无以为报,来日必当尽心尽力,忠心不二,结草衔环报答这份大恩。”
      山宁秋闻言,见她小小年纪才学还不错,抚了抚须,赞赏地点了点头。
      谷雨担忧遗体于如此炎热的天气中不可放置太久,需尽快让娘亲入土为安,便与山玥风提出自己欲先行回家处理安葬她娘亲的事宜,山玥风拧眉,她独自一人前行,才十三岁,如何能处理好?
      山宁秋起身负手而立,直接吩咐道:“谷雨,路途遥远,往返需要一天的时日,且你一人处理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你一人回去亦不安全,既你已归子霖管束,他自当一同前去,他会帮你一道安置好你娘。”说完向自家儿子投了一眼,转身便走开了。
      山玥风还未来得及抬头,便见他爹走远了。
      谷雨闻言心颤了一下,抬眼见山玥风未有异议,便应声:“多谢公子照拂。”
      山玥风闻言,松下一口气,瞥了眼她手上的伤还淌着殷红的血,转而目光瞥了身旁的剑影一眼,便一手负于身后,一言不发沉着脸往棚中走。
      剑影收到眼神示意,上前一步抬起左手虚扶着谷雨起身,搀着她往方才的布篷走去。刚行至桌前,山玥风抬手将她按着肩坐下,素手提起壶,取了个杯子欲为她倒水。
      谷雨见状,脸微热,自己才是侍女,怎好让身为公子的他为自己斟茶倒水?思忖着便起身,开口道:“公子,谷雨自己来便可。”
      山玥风却再次将她按下,撩起袍子,蹲在了谷雨身前。
      谷雨一时愣怔,心头一跳,不明白山玥风意欲何为,一脸疑惑地用一双大眼瞧着他。
      山玥风见她傻愣傻愣地坐着,绷紧了身子,后背坐得笔直,身子显得单薄,便淡淡垂眸,抬手指了指她受伤的左手,放软了声色,道:“把袖子卷起,本公子会点岐黄之术,顺道帮你处理了,省得另外寻大夫。”说着,便于怀中掏出自己的随身绢帕及一小瓶子,似乎在等着她作出反应来。
      谷雨此时不明白也明白过来了,原来他还会医术,只是,他方才似乎是嫌弃她的伤为他添麻烦了?谁不想自己好好的平安无事,她又不是平白无故要受伤的。心里微微有些恼,低头咬着唇,闷闷地开口:“不劳公子费心,谷雨以往受伤都是自己处理的,如今这点小伤,自己可以处理好,不麻烦公子了。”说着,便坐定,不动如山。
      山玥风眉头拧起,自己可以处理好?又是自己处理。看着她貌似微噘起的嘴,疑惑着,她在恼什么?
      气氛似乎有些尴尬。
      他顿了会,轻叹,将手中的药瓶置于桌面,伸手抓起了她的左手手指,尽量不去触碰擦伤的掌心,将掌心翻转过来,右手捏着帕子轻柔地擦拭着伤口,擦完顺带捏着她的袖口将衣袖掀起,擦了擦手臂上那道有点狰狞的口子。“嘶......”触及伤口让她疼得倒抽了口凉气。他以为自己没控制好力度,便又再放柔了动作,处理干净了血渍,他麻利地蹭开了药瓶塞子,轻柔地替她上着药,一丝不苟。
      山玥风因蹲着身子,谷雨端坐着,她感觉山玥风离得自己太近了,他身上特有的淡淡的沉香铺天盖地而来,侵染着她的鼻息,脸染上一抹红云,手上与掌心的伤口因他上的药而晕开了丝丝沁凉不再火辣辣地疼了,哪知却轮到这脸上了,热辣辣的。她有些局促,便别开了脸,身子不动声色地微微向后仰了去,迫使自己稍稍拉开了点距离。
      她以为自己的小动作不会引起他的察觉。
      山玥风拉着她纤细白嫩的手腕,她一动,他便察觉了她刻意拉开距离的举动,抿着唇,默不作声,加快了上药的速度,半刻,便上完了,从怀中抽出另一干净的帕子为她包扎伤口,将帕子打结之际,头也不抬地沉声吩咐道;“剑影,备马车及衣物干粮,半个时辰后出发。”剑影应声出去,山玥风说完便收起药瓶子,未等她来得及道声谢,便也转身出去了,留下谷雨一人呆愣了会儿,瞧见他方才为她擦拭伤口的帕子留在了桌面,心头一软,冰冷了几日的心似乎终于回了点暖,垂眸执起了那方帕子,捏了捏,收入怀中,也罢,改日洗净了再还他罢。
      思忖间,剑影端来了些吃食给她,谷雨收拾了下思绪,便执箸吃了点素菜,咽了几口饭,便再也吃不下。休憩了一刻钟,剑影又过来了,告知她可以出发了。她点了点头,起身朝停在几步之外的青篷马车步去。
      步至马车旁,谷雨眉头一蹙,此时才发觉自己的身量为何不能再高一些,此时无杌子,一手掌心刚上了药,无法撑着两只手一跃,要如何轻松上去?
      已在马上的山玥风回眸,见她顿在马车旁,拧着眉左顾右盼,迟迟不上车,他眼波微动,甩了缰绳翻身下马,大步朝她而去,长身玉立在她跟前站定,伸出手将她打横抱起,上前一步,剑影压下心中的一声惊呼,很有眼力见儿立马掀起了帘子,嬉皮笑脸地瞧着他家公子。
      山玥风一个眼刀子过去,稳稳将谷雨放上马车。
      剑影立马作垂头状,苦着一张脸默不吭声了。
      山玥风冷声一句话在他头顶响起:“下次放杌子。”
      剑影没敢看他家公子表情,应声是,便一跃上了马车,准备赶车。
      谷雨由车外至车内,仿佛就一瞬间,愣在马车内半晌,才反应过来方才是被山玥风抱着上了马车,所幸他骑马,不然这马车内又得尴尬好一会儿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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