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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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厢，酒宴上，两刻钟过了，见谷雨迟迟未归，且之前已有自己贴身婢女来报，湘华便与风伽澜对视了一眼。
风伽澜接收到示意，对身后的秋月耳语了一番之后，秋月低眉敛目匆匆退出了殿。
不消片刻，便有一名小侍女慌慌张张闯入宴席，自称是谷雨郡主的小侍女金翘，声称谷雨郡主自偏殿换衣裳后迟迟未见归来便去寻找，结果在偏殿一间厢房外，听到里间不断传出淫语，房中还有男子唤谷雨郡主的名讳。
皇帝大怒，一阵猛咳后，觉罗风上前请罪并请求让他去查明原委，皇帝愤愤应允后便离席。
风珈轩闻言心中大惊，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见觉罗风领着人欲往偏殿去，他立马回神三步作两步跟了上去，心下不停祈祷，不要出什么事才好，急得后背出了一身冷汗，一出殿门，叶枫吹来冷飕飕的。
王汐听完自己的暗卫来报之后，稍稍提起的心放了下来，勾了勾唇角，与他爹娘说有事欲先行离去，便颔首告退，让身后的烈风提着一壶酒随他离了宴。
谷雨辗转逛至湖心的悦心亭，一阵清爽的夜风拂面而来，夹带着湖中的芙蕖香，吹开了她的心扉，微微扯了唇角，顿觉清爽无比，她觉着脸上的酒气被吹得微微散了些，便撩开裙摆，凭栏而坐，双腿搭上去，一腿平放着一腿屈膝，背靠着，手一抬，撑在亭中的扶手上，托腮闭眼，另一手搭在栏上，纤纤素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栏木，氤氲的芙蕖香和着她今夜的酒香气，她独自沉醉在夜色中。
优哉游哉来到悦心亭，王汐见到的便是这幅月夜美人图。站了半晌，才抬腿跨入亭中。
谷雨闻声回眸一看，便瞧见了来人，微微不悦，唉，这月色缱绻的湖景，无法独享了，可惜。腹诽一番后，又转回头，视线回到远处。
王汐见她似乎不是很乐意搭理自己，轻笑一声，便提着酒上前，将手中的酒盏递与她一只，淡淡勾唇道：“如此良辰美景，表妹一人独享未免凄清，表哥有酒，表妹有趣事，不如将方才偏殿之事娓娓道来，岂不妙哉？”
谷雨闻言脸上微微有些意外，他怎知？
不过片刻之间眸中又恢复了往日示人的平静无波。若他已知晓那处发生了何事，不去告发她，此时反而在此处与自己谈笑风生，那她又何必惧怕，左右他的来意还不明，先探探再说。
于是，回眸浅浅嫣然一笑，轻快启唇：“表哥说笑了，如此良辰美景表妹怎敢独享，自然是有人分享更妙。表哥请。”抬起素手请他坐下，顺道接过他手中的酒盏。
王汐见她避而不谈方才所提及之时，知她不愿，便未再强迫，抬手为她斟了酒，话题转向他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淡淡搭着话，半个时辰后，青竹来到她身边附耳了几句，她抿嘴轻笑了几声，才挥退了青竹。
王汐猜测，应是方才殿中闹得沸沸扬扬之事已有了结果，便挑眉轻声道：“看着表妹平安无事，我便可放心了。其实表妹大可不必如此戒备于我，你我并无利害冲突，我不必也不会与你为敌，此乃其一。实不相瞒，我娘与舅母太子妃积怨已深，素来不和，至于原因，你去查探一二便可知晓，此乃整个南昭路人皆知之事，此乃其二。如此看来，你我似乎反而是在同一线上的战友罢。只是，今日之事乃你的私事，你既不愿多说，我便不再多问。你亦莫要多想，只是担心你应付不过来罢了。”
谷雨闻言，并无太意外，他既已提到了湘华，想必他是晓得了大概，只是，他说的第二个原因，她倒甚是好奇，抿嘴道：“表哥多虑了，表哥的好意谷雨已知晓，多谢表哥，不必担心，这等小事，谷雨还是应付得来的。只是，姑姑与我义母，谷雨更想从表哥这里知悉，小道消息可信之处未必多余表哥亲口所说。”
谷雨的直截了当与直率倒是让王汐着实吃了一惊，他暗暗摇头，果真是小瞧她了。他思忖片刻，眼神放远，凝神回忆，轻叹道：“十八年前，舅母费尽心机为她亲妹妹与我爹做媒，她明知我爹娘二人情投意合却百般阻挠，欲代自己的酋长父亲向外祖父推荐自己的妹妹，让外祖父赐婚，若非舅舅遣人给娘亲通风报信，娘与爹得以及时赶至舅母前头，先行于御前表明心迹并得外祖父亲自赐婚，当年的佳偶必成一对怨侣。正因此，十几年来，娘与舅母恩怨不断，至今无法原谅舅母当年的从中作梗。”
谷雨想不到湘华的手竟伸得如此长，连萝瑛公主的婚事都胆敢插手，即便她想巩固家族势力，也太明目张胆了，皇帝怎会允许朝臣勾结势力坐大，手中握有军权的王家若真与外室之族珠胎暗结勾连于一处，势必引起朝中势力一家独大，失去制衡，引起一番血雨腥风的争权夺势？既然如此，王刕将军的良配，自然非萝瑛公主莫属了。
如此看来，湘华年轻之时还真是不自量力。
两家因此事积怨已久，从今日宴中这表哥对待湘华的儿女冷漠如霜，一脸不待见的样子，应是他自小便与他娘亲站一线之故吧。
呵，王汐对风伽澜的痴心视而不见，拒人于千里之外，这算不算是湘华自作孽自食恶果呢？那这表哥现下对自己与他们有所不同，收起了人前板着的冷脸，想必就因为自己是他舅舅认的义女而已又与湘华针锋相对罢。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是了，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看来，有盟友了。
他今日所言，左右应是查得到的，心下对王汐放松了警惕，便收起身上刺猬般的防范，和颜悦色道：“如此看来，倒真是表妹多虑了，也罢，若我说，今夜之事，是我那为母不仁的太子妃义母主动想迫害我，挖了个坑想玷污我的名节，迫于无奈，我才还手的，而我，从头到尾并未想害她，你可信我？”
见她放下了戒备，王汐舒展了眉头，郑重颔首道：“嗯，我信。”
谷雨闻言，也不惊讶于他如此轻易地相信了她所说的，看他笃定的眼神，想必他是已经查过了，于是，叹了叹气，将此事原委娓娓道来。
聊着聊着，她抬手拿起酒壶往自己的酒盏中斟酒，哪知王汐抢先一步夺了她手中的酒壶，眉一横，侧目道：“你今夜已饮了不少酒了，女孩子家家，饮这么多酒作甚？待会儿要醉了。”
谷雨轻摇着头叹他低估自己的酒量，但还是轻笑着收了收手，未与他抢酒。
王汐提着酒壶，愣愣凝视着她唇边的笑许久，直至提壶之手酸痛了，他才回过神，瞬间觉着自己的脸似乎有些滚烫，趁着谷雨未发觉匆匆甩过头别过脸，不明自己为何会如此。
夜色醉人，王汐半壶酒下肚，之后与谷雨聊得开的事越来越多，无所顾忌地畅谈。
二人你我相称，不论尊卑，谷雨不愿唤他表哥，本就与她无血缘关系，而王汐亦不知从何时起，不唤她表妹了，她无所谓，便不计较。
自进宫以来，今夜其实是她初次在一个朋友面前，将心门打开自在做回自己的一夜，无需再压抑自己，无需再伪装，无需再强颜欢笑，平心静气。
听她清丽如歌的声音轻轻在耳边响起，他忽然觉得甚是动听。眼前的少女有一颗坚忍的心，吃过的苦头如此多，性情却柔而不弱，坚而不刺。他环视着皎月静静洒下的一湖清辉，回眸凝视着对面柔和又带着点调皮的灵动女子，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嗯，说的便是她了。
月夜微凉，直至谷雨吹着夜风昏昏欲睡，王汐方觉自己竟忘了时辰，低头轻唤了几声，看她带着水汽的迷蒙双眼幽幽清醒，提醒她夜色已晚该回去了。
二人起身离开，王汐一路送她回了汀兰殿，他方安心离去。
谷雨几人回了殿中，发现忘了与风珈轩说一声，便立马让青竹走一趟去告知他，让他放心，青竹应声而去。
而两刻钟后，风珈轩清楚今夜之事的原委之后，无奈地轻轻摇头叹气，心中对谷雨的聪慧机智是愈发佩服崇拜了，看来自己真是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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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民间流言四起，不知谁传出的，澜郡主芳心萌动，太子妃为女儿掷千金买下了百草楼的头牌，养在秘密别院，以待郡主及笄之后享用。
南昭民风开化，公主郡主或贵女们养着伶倌乃寻常之事，见怪不怪。然，太子妃的做法，着实有些匪夷所思。
谷雨刚晨起，在洗漱着，青竹便一路小跑来到谷雨身边，一脸兴奋，两颗小虎牙都快笑掉下来了，嗔笑道：“郡主郡主，外面都在疯传太子妃为她那好女儿养着伶倌呢，哈哈哈！还有还有，昨夜太子殿下与太子妃率人赶到那房，破门而入之后，见到房里的女子不是郡主，怒骂太子妃是如何筹备宴席的，责备她让下人闹出宫女私通宫外男子之丑闻丢尽了皇家的脸，太子妃脸都吓得铁青，看着她吃瘪，真是爽极了！要是那床上的女子是她女儿，这出戏就更好看了！”
说着，一脸憧憬，眼冒精光。
谷雨轻眼角抽搐一下，抬起素手，指尖轻点她的额头，没好气道：“可不许乱来，好歹义父待我不薄，我可不能恩将仇报，她们害我的手段如此拙劣，我自可以自如应对，看在义父的面子上，不到万不得已，我只求我们能自保便好，你们可别给我添乱，明白吗？”
青萝点头表示赞同，瞪着青竹道：“郡主所言有理，你这丫头，要听话，咱郡主又不是随意什么人都可以揉捏之人，有郡主在，必定不会让我们吃亏的，要收拾她们还不容易吗，难的是，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青竹腹诽，自己也只是说说而已的嘛，于是瘪着嘴道：“哎呀，好啦，晓得的晓得的，我也只是说说而已的，哪有胆子敢不听我们郡主的命令啊，是吧。”说着，上前蹲下，作小狗状讨好地给谷雨捏捏腿。
看着她卖乖的模样，两人哭笑不得睨了她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