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万丈红尘 实非良人》幸无雨

2、你在心头至深 最好的时光

　　六、
　　年复一年，关于盖勒特·格林德沃的传闻越来越多。人们说他获得了一根拥有无限力量的魔杖，在德国组建了他的圣徒队伍，人们开始用黑巫师领袖、黑魔王等称号来称呼他。这些传闻，以越传越疯的姿态灌进了其实并不想听到的阿不思·邓布利多耳中。
　　后来随着盖勒特的势力越来越大，在英国以外的巫师界里发展得如日中天，人们开始谣传德国黑魔王的魔爪没有伸进英国地界是因为惧怕英国的白巫师领袖——阿不思·邓布利多。
　　彼时的阿不思已经任职于霍格沃茨学校，他往常人眼中正派的方向发展着，平日教书育人、研究学术，时光把他变成了一个和蔼可亲的老教授。虽然体内蓬勃的魔力保持了他的容颜，没有变得多么衰老，但他确实已经是个六十岁的花甲老头了。
　　人生苦短，岁月的流逝带来的还有人生智慧的增长，阿不思已经能够看破或者说承认某些事情了。事实和人们想象的恰恰相反，是他惧怕盖勒特，而不是盖勒特畏惧他。
　　他不是怕盖勒特可能会对他施的魔法，阿不思对此略有自信，他们应是势均力敌的。他害怕的是事情的真相。阿不思永远也不知道在那个令人毛骨耸然的夜里，到底是谁最后发射的咒语杀死了妹妹阿利安娜。
　　原来他是一个这么胆怯的人，他一直害怕阿利安娜是因自己而死，不仅因为他的傲慢和愚蠢，更是因为带来那场使阿利安娜死亡的争斗的就是他自己啊！
　　阿不思想盖勒特应该也知道这一切，他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而恐惧，恐惧到至今不敢见他一面。
　　七、
　　盖勒特训练了一批黑巫师军队，他们组成的巨大阴影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笼罩了整个欧洲巫师界，英国不知为何还没有被入侵，但已是人心惶惶的危急时刻。人们呼吁白巫师领袖阿不思·邓布利多前去谈判或者决斗，那些恳求的信件就像雪花一样飞进了阿不思在霍格沃茨的校长办公室。
　　阿不思的房间里静悄悄的，他把那些写着同样内容的如小丘般高的信件推到一旁，径自抽出了一封很久以前，大概是四十多年前的信，信封已经发黄发皱，里面的羊皮纸却还飘着淡淡的杉树香。看到这封信，就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狂放不羁、潇洒自在的金发少年。他的一举一动、嬉笑怒骂分明还在记忆里不曾离去，但转眼四十多年就过去了。
　　信上是他们年少时在每个深夜里兴奋地用猫头鹰来回送信，一点一滴都仔细策划的计划，右边还有一个死亡圣器标志的简笔画。他记得这一圆、一竖、一三角形构成的图形曾经被他们一笔一划地刻在墙上，铭记于心。他抚摸着这个铭心刻骨的图案，想着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现在那个统领无数圣徒，却始终没有放弃寻找死亡圣器，将死亡圣器的标记定为了圣徒标志的男人......
　　四十几年前，阿利安娜的死亡分开了他们，他不再是那个和金发少年一起追求梦想的同行人，他走上了另一条路，盖勒特则在追求权力和利益的路上越走越远。
　　道不同不相为谋。事到如今，他只能去做一些他不得不做的事情，比如决斗。
　　　八、
　　他们的决斗约在了冬天，前一夜下的雪堆满了那片空旷的荒原，哀草都淹没在白雪里，阿不思一早就等在了决斗的那片荒原，他的眼神一直投射在白雪上，看久了就有点刺眼，眼睛更加酸涩了。
　　继而他看到了盖特勒，他和一众圣徒从荒原另一面缓缓走来。黑红色的大军里领头的人就是盖特勒，他就像从雪地里走出来的雪妖，冷如晶雪的面颊，灿若阳光的头发，披着一件黑红色的斗篷，率领着他的圣徒军队向他走来。
　　倘若他日再相逢，他们该如何面对彼此？阿不思曾经这么设想过，但四十多年来，他们没有再见过，只能从报纸上的轶闻想象对方如今的模样，这个想不出答案的问题也就被他一抛四十年。
　　如今他知道了。盖勒特朝他礼节性地行礼致意，他扯了扯嘴角，还是连一个礼貌的微笑都扯不出来 ，两人无言地完成了决斗前的礼仪。
　　他们都不复从前年少轻狂，他们之间的决斗再不是一场儿戏，两人都拿出了自己十二分的认真去对待这场决斗，全心投入在决斗中，只是偶尔眼神碰撞时会闪烁一下。
　　这场决斗的结果举世皆知，英国的白巫师阿不思·邓布利多打败了黑魔王盖勒特·格林德沃。
　　决斗过后，盖勒特把他手中那支接骨木魔杖递给了阿不思，仍然一句话也没有说，就随着来收监的德国魔法部官员走了。他的圣徒们就像是来时一样，出人意外的一声不响地从英国巫师的眼中消失了。
　　也许是盖勒特早就处理好了可能发生的一切罢。阿不思了解盖勒特的骄傲，他信守承诺，承诺了失败便自囚于纽蒙伽德监狱，就说明他不会再越狱或者遥控德国黑巫师，可以说自此之后圣徒群龙无首，不足为惧。
　　天色已黯，满地积雪映着黄昏时的淡云，荒原上穿过尖利残酷的寒风。当幸免于难的人们大肆欢庆着邓布利多打败了黑魔王的时候，胜利的主角却独自游荡在白天决斗的荒原上。阿不思知道盖勒特的辉煌时代已经结束了，现在雪原上处处决斗的痕迹还清晰可见，但再下一场雪，这痕迹就会渐渐消散了，人们也会慢慢地遗忘这个被囚的黑魔王。
　　此刻，可能只有这片雪原，是他最后能够怀缅盖勒特的地方。
　　　　九、
　　春来冰消雪融，人间的季候，从来不为谁更改。
　　多年以后，英国又出现了一个第二代黑魔王，而第二代黑魔王被预言中的救世主哈利·波特打败了，结果十一年后又卷土重来。但人们把霍格沃茨巫学校称作巫师界最安全的地方，不只是因为学校自身的防御体系，还因为霍格沃茨校长是阿不思·邓布利多，他的魔力之强大和人品之高尚都令人深信不疑。
　　六年级那一年是哈利·波特跌宕起伏的巫师生活中最难以回首的一年。那个夜晚，他被邓布利多校长用魔咒藏在了食死徒（第二代黑魔王的手下）看不到的地方，动也不能动地目睹了那道从斯内普的魔杖尖上射出的绿光击中了邓布利多的胸膛。他惊恐的尖叫声被憋在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望着邓布利多被击到空中，从高塔上坠落死去。
　　　十、
　　下着暴风雨的夜晚，盖勒特透过监狱里狭小的窗看到了一束雷从黑云中迅疾地劈下，劈在了一棵新树的枝桠上，一瞬间那颗树就在视线内倒塌粉粹了。石头造的监狱里处处回响着雷声，雷声越来越大，很奇怪地，在轰隆隆的雷声里他还能听出不断向他靠近的人的脚步声。他不由得往声音传来的地方张望了一下，挺直了身躯，又像是当初的毛头小子一样想要伸手整整自己的形象。
　　当听出那个脚步声矫健而有力时，他就恢复了原本倚靠在墙角颓废无力的样子，泯灭了一切探知的欲望，反正这个脚步声的主人不会是他期待的那个人。
　　那个人应该还在他的霍格沃茨学校里看着小巫师们追逐打闹，说不定还一边舔着柠檬雪宝一边批改着学生的作业,但是他也很老了，可能会喜欢一些老年人的爱好，比如说午后晒着太阳看报纸什么的......盖勒特漫不经心地想着这些，对那个擅自进入监狱的人一副不管不顾的态度。不去管他说了什么，也不给予他一点点回应。
　　那个能够进入这被重重把守的监狱如入无人之地的人正是伏地魔。伏地魔说了一大段话，才发现盖勒特·格林德沃根本没有理会他的话。其实当他看到眼前这个堪称黑魔王前辈的人时，是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的，盖勒特·格林德沃如今就是个颓废的糟老头，看这肮脏的牢房，墙角还有个老鼠洞，于是有点癫狂地想：他们两个不都是被那个邓布利多害得吗，要不然他早就能征服巫师界了。
　　“你知道吗？英国的那个阿不思·邓布利多死了。”
　　也许只有这句话被盖勒特听进去了，他从回忆和想象里惊醒，抬起头看向那个人，像是突然间听不懂他说的语言，又像是突然失去了自己的声音，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能够感觉到心里升起一股暴怒的情绪，可是这情绪也是无力的，他还在纽蒙伽德，他也早就失去了所有魔力，如果不是这个人的告知，他甚至不知道阿不思的死亡。
　　“我知道你曾经拥有过那只传说中的接骨木魔杖，那支世界上最强大的魔杖。你曾经拥有过它，可是却还是输给了邓布利多，这不应该，它的主人应该永不失败！它本就应该属于我伏地魔，最伟大的黑魔王。快说你把它交给谁了？告诉我，我会替你实现你想要伟大的统治。”
　　当盖勒特开口时，声音干涩，语言更是怪得像是几十年没有开口说过话，事实也确实如此，“我从来没有得到过那根魔杖，我找了很久，才相信死亡圣器只是一个传说，它并不存在。”
　　伏地魔暴怒的样子就像是眼睛和鼻子瞪在了一起，噢，他的鼻子真难看，盖勒特一边忍受着伏地魔发出的钻心剜骨咒带来的极致痛苦，一边还有闲心看着伏地魔想着阿不思是怎么死的。
　　一直到死，他都没有改口，在钻心剜骨的疼痛中想着他一生的挚友，阿不思，你怎么不来看我呢？你还不肯原谅我吗？或者你还不敢来见我吗？光凭想象，我都快要记不住你的模样了。
　　阿不思，伏地魔说你死了，我也快要死了。
　　他们都认为我们是命定的敌人，可是如果有来生，我还是愿意在戈德里克山谷遭遇你，和你一起研究魔法，和你一起规划理想，一起拟定未来的计划，哪怕最后我们会分道扬镳，不死不休。
　　我不后悔在戈德里克山谷的那两个月，我也从未后悔遇见你，我只后悔和你分离。
　　　　十一、
　　邓布利多校长死后，哈利不得不从一直庇护着他的学校离开，和伙伴们到处逃亡，在逃亡中还担负了寻找承载了黑魔王伏地魔分裂的灵魂的魂器的重任。寻找魂器的路上，哈利意外地得知了伏地魔正在寻找死亡圣器中的接骨木魔杖，本能地，哈利知道不能让伏地魔拿到接骨木魔杖。　　结果他们循着线索一路找到了戈德里克山谷，还知道了邓布利多校长毕生最大的秘密——阿不思·邓布利多和盖勒特·格林德沃曾经是一对关系莫逆的挚友。
　　哈利也听说第一代黑魔王已经死在了监狱里，据传闻他是被伏地魔杀死的，阿不思和盖勒特一前一后的死亡也令哈利不禁唏嘘。又后来，哈利消灭了魂器，拿到了接骨木魔杖，打败了第二代黑魔王伏地魔，巫师界的大战终于结束了，巫师界的和平终于又来到了人们身边。一切都仿佛是大梦一场，可是那些在战争中逝去的人都无法再挽回了。
　　梦中，哈利又来到了国王十字车站，看到了那辆十一岁时登上的霍格沃茨列车，火车头上还冒着蒸汽，车上下来了一个和蔼可亲的老校长。那是铭刻在哈利记忆中的模样，阿不思那银色的长发和胡须，半月眼镜后面的睿智的蓝眼睛，还有调皮的鹰钩鼻。
　　哈利的眼神模糊了，这一切如梦似幻，不管是不是梦境，哈利都有很多话想跟这个一直庇护、教导着他的老校长讲。
　　阿不思告诉了哈利关于他和格林德沃的故事。听到最后，哈利说，“在纽蒙伽德监狱里，格林德沃尽力阻止了伏地魔去追寻那根魔杖。他说了谎，你知道的，他对伏地魔谎称自己从来都没有过那根魔杖。”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低头看着他自己的膝盖，弯弯的鹰钩鼻上似乎闪着泪光。“也许对伏地魔说谎就是他在企图弥补他的过错……防止伏地魔拿走死圣。也许也是为了防止他入侵你的坟墓？”听到这，邓布利多轻轻地眨了眨眼。
　　哈利还记得一年级时的一次夜游，他在空教室里发现了厄里斯魔镜——一块可以照出镜前人心底最深处的渴望的魔镜，他几乎要沉迷于其中，因为镜子里有他和他早已去世的父亲和母亲。结果邓布利多校长发现了他，阻止了他继续沉迷其中。
　　那时他好奇地问同站在镜子前的邓布利多校长他看到了什么，邓布利多很诙谐地跟他说，他看到了一双羊毛袜，这么多年来，从没有人送过他羊毛袜。哈利其实并没有当真，怎么会有人把羊毛袜视为心底最深的渴望？再说了，怎么会没有人送过邓布利多羊毛袜呢？
　　现在他知道了当邓布利多朝厄里斯魔镜中看去的时候他会看见什么，也明白了为什么邓布利多会那么理解哈利对厄里斯魔镜的着迷。也许羊毛袜代表的是邓布利多缺失的亲情，也许它还代表了别的什么。
　　最后哈利与梦中的邓布利多挥手告别，他回到了现实中，看着邓布利多校长的画像，心里一阵莫名的酸涩。
　　　　十二、
　　盖勒特·格林德沃和阿不思·邓布利多，两个在人们眼中只能用对手一词关联起来的人。他们至死相爱，无人知晓，包括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