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太子妃》梨树开桃花

5、风波

　　石蕙仙原想着江南女子的风波在那日算是了结，岂知，仅仅是为接下来的风波埋下了祸根，临近太后万慈节，当今圣上最看重仁义孝道，虽非亲生，但待太后极其孝顺，石蕙仙作为未来嫡孙媳妇，自然是备了礼物。
　　白日学着规矩，夜里，为太后赶制了披风，石蕙仙捧着绣好的宝蓝色留仙瑞梅披风，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梅花是用金线一针一线绣的，七彩流光。
　　当这件披风辗转到了太后跟前时，宫里的娘娘公主们围着瞧了又瞧，对于未来太子妃的女红，皆是赞叹不已。
　　“太后娘娘好福气，嫡孙媳妇的手真是巧！”宜妃捡着好听的夸着。
　　惠妃瞅了一眼披风，哼笑道：“可不是么，不过，这还未成婚，宜妃妹子这一句嫡孙媳妇未免太早。”

　　“这孩子，也是有心了。”太后慈爱一笑，唤人将披风收下，又转首对着身侧的五格格说道：“等你太子哥哥成了婚，好好跟着你二嫂学学。”
　　五格格嘟嘴委屈道：“老祖宗如今眼里有了新人，就瞧不上心儿了！”
　　五格格自幼长在太后身边，受尽宠爱，连带皇上也对五格格格外恩宠，看着眼前俏丽的孙女，太后笑道：“旁人再好，也抵不上五丫头得哀家的欢心。”
　　惠妃继续陪着笑道：“就是，我们小五性子爽朗，不像那南蛮子丫头，惯会用些小心思得人心。”
　　“谁是南蛮子丫头？”五格格一愣，歪头问道。
　　惠妃见众人将目光都投在自己身上，清了清嗓子，便说道：“石家那丫头啊！她娘可不是南蛮子么！”说着，见太后面色沉了沉，又说道：“教习嬷嬷，从她闺房里，寻了不少南蛮子的东西，你们也知道，南蛮子惯来喜欢迷惑男人。”

　　许久不开口的德妃，拉过五格格，交给宫人带了出去，方说道：“惠姐姐，这里还有孩子，可别带歪了孩子。”
　　宜妃轻呵一声，道：“惠妃姐姐说的有鼻子有眼，倒像是去过人家丫头的闺房！”
　　惠妃一脸担忧的说道：“瞧妹妹这话，姐姐也是替太子多操了一份心，况且这事，京城都传遍了，还用得着去她闺房瞧上一眼？”
　　“派去的教习嬷嬷，可是老祖宗身边的人，若是那丫头有何不妥，老祖宗为何不知？”宜妃斜睨一眼惠妃，继续说道：“也不知，传出这些谣言的人，居心何在！”
　　见惠妃面色不善，两人眼瞅着要吵起来，太后清咳一声，道：“都安生会儿！”瞪一眼惠妃道：“这事，自有人奏给皇帝，你大可不必操心。”

　　这些事，沸沸扬扬的从外传到石府时，石老爷子大发雷霆，不待查清原委，便将所有罪名都归到石蕙仙母亲的身上，又写信将她父亲一通训斥，生怕这个南蛮子女人毁掉他们瓜尔佳氏一族的荣耀，石蕙仙起先有些气恼，是谁在传这样的闲话，最有可能的是四位嬷嬷，但仔细想想，又不像她们所为，四位嬷嬷虽不喜汉人的东西，但言行谨慎，久居深宫，绝非造谣生事之人，何况是未来储妃的名声。
　　石蕙仙想来想去，也想不到是谁要如此大手笔的破坏自己名声，隐隐觉得此事才刚刚开始，果不出所料，传了几日，风声不减，反而越传越离谱，连她在江南与人私定终身，行为不端的鬼话都传了出来，气的石慕仙好几日吃不下饭，直嚷着要带姐姐回福州，再过了几日，京城又传着，圣上有意取消指婚，另册太子妃，石慕仙又是一喜，如果皇上真的下旨，她便可以带姐姐回去了。

　　在四位嬷嬷被紧急召回宫中之后，石府的空气，冷到极致，石蕙仙已做了最坏的打算，只要不牵连父母家族，即便退了亲，即便这天下无人再娶，她亦是无所谓，只要能守着父母弟弟妹妹们一起过日子，她便知足了。
　　左等右等中，终于等来了宫里的旨意，却不是石慕仙期盼的退亲旨意，而是受邀参加太后娘娘举办的赏菊宴会。
　　石老爷子极看重此次的宴会，倒是石老夫人看的淡了许多，瞅着铜镜中，容貌秀丽的孙女儿，一身浅粉色的旗装被她穿的清丽秀雅，袖口绣着洁白的点点梅花，越发衬的她娇小玲珑，楚楚动人，眉眼弯弯，浅浅的笑容绽放在脸上，红唇微启，道：“祖母，可是阿宝这身打扮不妥？”
　　石老夫人摇头，笑道：“我们阿宝怎么打扮都美极了。”

　　“祖母，可是担心那件事？”石蕙仙见石老夫人笑得勉强，便试探的问了一句。
　　石老夫人叹气道：“此次进宫，是吉是凶尚且不知，让你只身涉险，祖母实难安心！”
　　“祖母，阿宝没有做过的事，绝不会乱认，但，我母亲的身份，我也不会逃避。”石蕙仙沉吟之间，鼓足勇气说道：“她们若因我母亲而轻贱我，阿宝绝不虚与委蛇！”
　　石老夫人并未生气，反而淡淡一笑，抚了抚她的脸颊，说道：“阿宝真是好孩子。”微微叹了口气，又说道：“看着你的样子，祖母便知，你母亲是个好女人。”
　　“若我娘听到，一定会很开心。”石蕙仙微微笑着，又担忧的说道：“祖母，若是今日阿宝让您失望了，可一定不要责怪我父母亲。”
　　石老夫人摇头道：“傻丫头，不要多想，你只管高高兴兴的去，无论结果如何，咱们石府都受得住！”

　　石蕙仙上了马车，还是忍不住打起帘子，瞧了一眼躲在石老夫人身侧石慕仙，而她正担忧的望着自己。
　　石慕仙再也忍不住，追了过去，趴在马车边上，对着自己姐姐叮嘱道：“阿姐，你别害怕，如果有人欺负你，记下名字，回来告诉我，我会替你报仇！”
　　方才，神色凝重的石蕙仙被她逗得一乐，道：“有你在，谁还敢欺负阿姐，你乖乖在房里等着阿姐回来。”
　　石慕仙难得乖巧的点了点头。

　　这是石蕙仙第二次进宫，第一次还是四年前，她随着祖母作为命妇，拜见过太后和各宫娘娘，也是那次，她在宫里伤了左边手腕，因头次随祖母入宫，受了伤，硬生生忍着不敢吭声，直到后来回到自己家中，父亲再寻来大夫时，已经伤了筋骨，如今，抚琴跳舞，这些多费些力气的活儿，手腕酸困的紧，自此以后，她便专心随着母亲学习女红。
　　念及于此，石蕙仙微微喘了口气，若是能退了亲，她也不必为遮掩这点儿缺陷而苦恼。
　　进了宫，受邀参加太后宴会的贵族女子不少，个个打扮的衣着华丽，娇艳动人，石蕙仙的打扮顿时显得有些不起眼，但她并没有因为打扮低调而逃脱众人目光的洗礼，众人候在宁寿宫外时，少女们三三两两的站着闲话，时而不时的打量着石蕙仙。
　　正当石蕙仙局促不安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唤道：“蕙仙！”
　　石蕙仙回身一瞧，是四公主，于是，盈盈笑着，行礼道：“给四公主请安！”

　　四公主脸色一沉，拽起行礼的石蕙仙，冷着声道：“别人都不会行礼，就只有你会行礼！？还是老祖宗跟前的嬷嬷会调教人！”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忙给四公主行了礼，原是怨不得旁人，四公主脚步极快，又不给别人机会，如今倒逮着寻别人错处。
　　“公主。”
　　石蕙仙原想说些什么，却被四公主止住了，拉着她走到清净处，说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为了我何必得罪别人的浑话！你要知道，这宫里，攀高踩低惯了，你得势时，她们眼红你，你失了势，她们轻贱你。”说着，爽朗一笑，道：“我是要离开的人，得罪便得罪，我如今正寻不到由头，出了心中这口闷气！”说着，瞧了一眼石蕙仙说道：“倒是你，那些流言蜚语若当真杀人于无形，皇阿玛退了这门亲，你想过自己以后么？”
　　若真被退了亲，石蕙仙自己只怕再无人敢娶，这倒不是大事，而瓜尔佳氏一族几代女子都不用再妄想嫁入帝王之家，可若是结局如此，她也只能认命罢了。
　　心里虽是担忧，面上却浅浅一笑道：“若真如此，便跟着公主一起去草原，听人说那里一望无际，策马奔腾，倒是美哉。”
　　四公主爽朗一笑，道：“你可别食言！”

　　两人正说笑着，慈宁宫的大门开了，里头传了话，宫宴设在御花园的聚香阁，宫人领着众女子前去，四公主因远嫁之事，心里烦闷，不想理人，同石蕙仙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宫人领着众女子进了阁，照着事先安排好的位置，一一落座，依照着家人的官阶，石蕙仙只坐在了尾端，想必今日同来的格格们大多是皇亲国戚。
　　“太后娘娘驾到！”
　　石蕙仙正发愣的想着，听见外头传唤的身，忙起了身垂首，待太后众人落了座，石蕙仙又随着众人行了礼。
　　太后回了一句，石蕙仙没有听懂，听着像是蒙古话，眼见众人坐了下去，余下石蕙仙傻傻愣在原地，一时间整个聚香阁都投来目光。

　　正当石蕙仙不知如何是好时，听见外头传了一句：“皇祖母让你坐下，还傻站着干嘛！”这个熟悉的声音，宛若仙音，解救了她，顺着太子的话，石蕙仙便安心落座。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太子和四爷一起进来问了安，不同往日，四爷身后跟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粉雕玉琢的很是俊俏。
　　太后瞧见三个孙儿，慈爱一笑，又说了一句石蕙仙听不懂的话。
　　却见太子躬身，回道：“皇阿玛知道皇祖母今日设宴，让孙儿先过来陪着说话，等皇阿玛忙完前朝的事，便过来给皇祖母问安。”
　　再接下来，太后叽里呱啦说了一堆话，石蕙仙偷着瞧了一眼，太子和四爷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太子也用同样听不懂的话，回着太后，在座的偶有几个女子，用着同样的话，同他们谈论几句。

　　石蕙仙抿了抿唇，心里有了几分计较，太后娘娘摆明设宴给自己难堪，被素来慈善的太后厌弃，石蕙仙心想大概结局已定。
　　“蕙仙，皇祖母唤你呢！”
　　听见太子的话，石蕙仙忙起身，对着太后行礼，礼仪姿态都是嬷嬷们悉心教导过的，石蕙仙只能谨慎着不再被挑出错。
　　“你听不懂满语和蒙古语？”太后仔细打量了一番石蕙仙，同样的纤纤娇弱，身姿楚楚，当真是惹人爱怜的小女子，可她不喜欢，不喜欢她身上董鄂妃的气息。
　　石蕙仙虽低着头，但依旧能感受到太后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于是，沉了沉气，坦然的回道：“回太后娘娘的话，臣女确实不懂。”
　　就在瞬时，石蕙仙感受到在座的众人投来了目光，仿佛自己像一个目不识丁的傻子。
　　太后身侧一华服的女人，轻哼一声，道：“蒙古语倒也不打紧，这满语都不懂，做我们大清的太子嫡妃，只怕担不起！”
　　听着语气，石蕙仙估摸说话的女人，身份尊贵，忙跪下说道：“臣女自知才疏学浅，难当太子嫡妃的大任，辜负了皇上和太后娘娘的期望，是臣女的错。”

　　太子正准备开口说话，便听见外头传来声音。
　　“皇上驾到！”
　　众人忙起身，对着明黄色的身影行礼，石蕙仙原就跪着，忙跪着挪到一侧，让出路来，只是明黄色的身影路过她身边时，顿了顿。
　　“皇额娘万福！”接着一个颇有威严的声音响起，道：“这丫头，给皇额娘添堵了？”
　　皇上的声音带着愠怒传下来时，石蕙仙跪的有些发晕，很快，听见太后娘娘说道：“皇上，哀家从来不插手任何事，可太子的婚事，哀家必须说一句。”
　　“皇额娘宽心，儿臣明白。”皇上对太后的语气极其恭敬，转首对着，跪着的石蕙仙说道：
　　“石家丫头，抬起头来！”
　　石蕙仙缓缓抬首，方轻轻望了一眼皇上，方脸大眼，目光炯炯有神，一副不怒自威的气势，逼迫的她又垂下首。
　　“瞧着模样，倒也恭顺，怎地惹你皇祖母不痛快了？”
　　石蕙仙明显感觉到皇上话里话外的里的帮带，于是，略略定下心来，顺着皇上的话，说道：“回皇上的话，臣女满语不精，让太后娘娘失望了，臣女知罪，恳请皇上责罚。”
　　“满语不精？”石蕙仙明显感觉皇上一愣，很快听到他又说道：“太子，有时间教教这丫头，再惹到太后，朕饶不了你们！”
　　太后明显不满皇上的态度，沉了脸，说道：“皇帝只管跟哀家打马虎眼，但太子的婚事关系我们大清朝的国运，非同小可！”
　　太子忙躬身说道：“皇祖母，蕙仙天资聪慧，待孙儿日后悉心教导，必不辜负皇祖母厚望。”

　　“老二啊！这就心疼上了。”太后身侧的惠妃轻声一笑，话音刚落，便被皇上投过去的目光，惊了一跳，不敢再言。
　　可这话落在太后耳里，刺耳极了，犹记得，先帝与董鄂妃在自己大婚那夜相识，自此以后便难以自拔，董鄂妃，那个将她美好人生践踏在脚底的女人，一想到此处，她心口泛出的酸水可以将自己淹没。
　　“这样的女子！绝不能入宫！”太后决绝的说道。
　　“朕的圣旨已下，岂能言而无信！”皇帝沉了沉声。
　　一时间，阁内的空气有些凝滞，皇上待太后素来恭谦，很是孝顺，这些年来，还是头次有了争议。
　　石蕙仙忙跪着磕着头，说道：“让皇上和太后娘娘烦心，都是臣女的错，臣女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皇上松了口气，说道。

　　石蕙仙吸了口气，缓缓道来：“臣女自知无法胜任太子嫡妃，但皇上圣旨已下，若臣女无错，贸然退亲，只会惹来争议，若在大婚之前，皇上和太后娘娘有了更好的人选，臣女愿主动担起失德之名，请求退婚。”
　　听完石蕙仙的话后，阁内众人均是一惊。
　　“石蕙仙！”太子刚唤了一声，想开口阻拦他，却被皇上一记眼神止住了。
　　皇上问道：“你可知，以失德之名被皇家退亲，会是什么结果？”
　　石蕙仙颔首一拜，说道：“臣女明白，可比起臣女和瓜尔佳氏一族的女子，皇太子妃对于大清朝更为重要。”
　　惠妃见皇上脸色好转，忙说道：“好听的话，谁都会说！别又是南蛮子那套，耍些小心思蛊惑人心。”
　　“臣女可以起誓！”惠妃的一再挑衅，使得石蕙仙再也难以退避，抬起头，直起身子，目光坚定的说道：“臣女虽是女子，却也懂得家国的道理，有国才有家，皇太子妃的人选既是家事又是国事，男子可以上阵杀敌保家卫国，臣女自然可以牺牲名节成全国事！”

　　“好！好丫头！朕没看错人！”皇上连声称赞，说道：“当初，你救了九阿哥一命，可以不吭一声，朕就知道选你这丫头没错！”
　　什么？九阿哥？石蕙仙想到皇上的话，恍然大悟，那年自己随着祖母进宫，被宫人带到御花园玩耍，宫人偷懒，将自己仍在御花园便躲闲去了，而当她漫无目的的走在湖边时，瞧见旁边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正在爬树，眼瞅着，越怕越高，刚刚结了冰的树枝极滑，小孩子身子一歪，便摔了下来，石蕙仙飞奔过去接住了孩子，结了冰的地面十分的硬，两人抱着翻滚了几圈，最后，孩子头沉沉的压在她的左手腕上，痛的眼泪在眼眶打转，宫人来寻她时，以为她闯了祸，好一顿训斥，她这才不敢告诉祖母受伤之事。
　　听了两人的对话，太后努力将眼前的石蕙仙同董鄂妃分开，尽量不被自己的情绪左右，沉吟片刻，方说道：“罢了，即使如此，哀家也不再多说。”说着，瞧了一眼皇上，说道：“让这丫头进宫来，哀家要亲自调教，若是你再让哀家挑出错，甭管是救过谁，都不管用。”
　　皇上喘了口气，道：“还不谢谢你皇祖母！”
　　石蕙仙磕头，谢道；“谢太后娘娘恩典，臣女竭尽全力，不负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