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魂万归之守陵人》郑优玺

32、滋事

　　紫色闪电划破苍穹，雷声滚滚，震耳欲聋，而整个殿堂却是出奇的安静。
　　大雨瓢泼倾泻，冲散了月台之上的歌舞升平，宫女太监们一片慌乱，却早已无人顾睱。
　　大殿之上人人如坐针毡，不管内心想法如何，至少面上皆是神色凝重，桌上的美味佳肴再无人问津。
　　摩月晗嚼着山珍海味，恋恋不舍的成了最后一个放下碗筷的人。
　　他瞧着勋皇命人把那画亲自端在了眼前，其脸上的表情简直千变万化，让人不忍直视。
　　皇后已经跪在榻旁，泪珠不断却不出任何声音。
　　一旁聪明的忆槿贵妃既没有落井下石趁机添油加醋，也没有挺身出头劝慰两句好话，从头到尾，不过抚着肚子，或笑或不笑。
　　摩月晗最后看向百里潇夜，见他目光盯着凌枫，不知所想，周身的戾气已然能掀掉半面墙体，吓得他自己不由往另一侧挪了挪，然后压着声音小心翼翼道：“你和皇后……”
　　“子虚乌有。”
　　“那画……”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那那个凌王为什么……”
　　“说来话长。”
　　摩月晗语结。
　　百里潇夜却是不管周围的各色眼光，径自饮起酒来。
　　今夜，无论这画是不是寒清羽所作，是真品亦或赝品，只要被人画了出来，那么他与夏纯皇后即便清白也会落人话柄，令勋皇心中生结。
　　除非这画能凭空消失，否则大罗神仙也难挽局势。
　　回忆当初，凌枫还是南海皇子时，与夏纯皇后有过几面之缘，便有意娶她为妃，那时的夏太后也颇愿促成此桩婚事以讨好先帝令两国结盟，不料夏纯以死相逼，夏太后又十分心疼她这个侄女，此事便不了了之。
　　却不想凌枫觉得十分丢面子，一直耿耿于怀，甚至几次三番不远万里跑来当面质问夏纯，夏纯年少单纯，竟如实告知早已有了意中人。
　　此后，凌枫更是变本加厉甚至在新罗皇宫安插眼线四处打探，终于发现夏纯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看着同一个人，那便是他百里潇夜，新罗的七王爷。
　　从此以后，凌枫嫉妒之心便如山边野草无端疯长，后来他封了南海王，夏纯又被皇上直接册封为皇后，他心里的那张邪恶算盘便一刻也没有停止过。
　　如今，他又被一个出身贫寒，在他眼里不过是有些姿色的男宠寒清羽拒之千里，更是令他颜面扫地。
　　故此，他才精心设计了这么一个局，天衣无缝，一箭三雕。
　　让他这个久经战场的王爷都不得不佩服得想要鼓掌了。
　　只因，明知是局，却无从可破，横竖都是罪，不过轻重缓急罢了。
　　青石台上，勋皇望着那画犹如望见了内心深处最阴暗的地方，一个是他最亲的弟弟，一个是他最深爱的女人……
　　让他如何定夺？
　　让他说什么？
　　说什么都是错……
　　偏偏有人扇风不怕火大，凌枫双手一背，狭长的丹凤眼闪着精光，薄薄的唇角向上一斜，露出十足的坏意，“夏花夏雨夜无眠，箫起箫落明月纯……陛下应该不难看出，这可正是指的夏纯皇后和煊王七王爷啊。”
　　“哦？”摩月臻转着自己的玉箫，突然插道，“本殿这把青龙玉箫可奏可武，其威力也算天下闻名。那这箫起箫落，难不成也还暗指本殿喽？可本殿今日才见到皇后娘娘尊荣，那这诗这画不是荒谬吗？凌王如此寻理怕难以服众吧。”
　　凌枫双眼微眯，恨恨地斜了他眼，“既然摩二殿下都说了是第一次见到皇后娘娘了，那此事自然与你无关，还请二殿下就别自己趟这滩浑水了吧。”
　　“寒清羽，”勋皇终于开口，吩咐人将画重新放在他面前，“你可要看仔细了，朕在问你最后一遍，这画和上面的诗是不是你所作？”
　　寒清羽一介文人布衣，若懂得宫廷里那些勾心斗角，也不会屈于市井做个民间画师，望着眼前那再熟悉不过的线条笔体，他心里只有惊恐与慌乱，口中支支吾吾道：“是草民的没错……可草民分明从未写画过这种东西……草民也不知……这到底……”
　　“七弟，”勋皇转向百里潇夜，脸上已没了最初的愤怒，神色平常道：“可有何看法？”
　　“回皇上，臣弟向来与寒公子素无往来，这画又来的不明不白，臣弟认为伪造这样一副画来祸乱朝纲，不知凌王居心何在？”
　　“没错。”寒清羽似回过味来，指着凌枫怒道：“分明是你仿造我的手笔，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举！”
　　凌枫依然一副悠哉得意的模样，笑道，“首先这画是有人匿名投来的，怎的就变成本王伪造的了，其次，恐怕陛下也已经知道了，你这画中所用朱砂可是极品砂晶研磨而成的上品丹砂，闻之，有淡香索墨。本王听说，这可是西域传来特贡给后宫娘娘描妆用的，只不过陛下爱才，分了部分独独赏赐于你用来作画，别人再仿，还能仿的出这极品朱砂晶吗。”
　　寒清羽常年作画，早已闻惯了各种颜料，这会儿说来才猛然想到去嗅一嗅，这一嗅又是一顿颓然，不禁抬眼望了望勋皇，却见他已闭上眼睛，脸上尽是失望之色。
　　凌枫继续煽他最后一把火，信誓旦旦道：“寒清羽，既然煊王说与你不熟，那本王就好奇了你这画既非受人所托，难不成是你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私自画下私藏了不是？”
　　寒清羽再无言以对。
　　勋皇内心亦是纷乱如麻，他不愿相信，可所有的证据都摆在眼前。寒清羽为人正直清明，断不会平白无故画出这样一副画来。可百里潇夜在他心里更是清如明镜，他明白他的心，也断不会背着自己做出此等下作之事来。然而最让他心痛的莫过夏纯，自始至终，她一直默默承受，哭成泪人却也不为自己争辩一句。
　　而此时摩月晗却终于坐不住了，“是不是这事没完，这饭就吃不下去了？”
　　百里潇夜苦笑一声，“本王今日怕是不能如愿了。”
　　“如愿？如什么愿？”摩月晗边说还边不忘偷偷塞颗花生米放嘴里，“这个凌王跟你是有多大仇啊，可真够下血本的。”
　　“世间不过一句话，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百里潇夜看向凌枫，目光意欲不明。
　　“要不……我帮你？”摩月晗试探道。
　　“你？”
　　“怎么，瞧不起人啊。”
　　“晗儿哪里话，本王受宠若惊罢了。”
　　“要真如你所说的子虚乌有，我倒可以试一试。”说着，摩月晗便要起身，往殿中走去。
　　“等等，你现在身份不方便出面，凌王十分狡猾，一旦失败，本王自身都难保又如何救你。”
　　“救我？”摩月晗咯咯一笑，帽子随着笑声颤了又颤，“你还是想好怎么谢我吧。”说完，三步并两步走进了是非之地。
　　百里潇夜狠狠攥紧了杯盏，明明刚才凌枫冤枉他与夏纯有染，他都能心神宁静坦然面对，而此刻，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他竟生出几分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