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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以牙还牙 妇人之诰命 ...

  •   妇人之诰命乃圣上亲封,诬告命妇与诬告朝廷命官无异。原先在银子的作用下,老妪还能自我麻痹。如今堂上证人证据都对其不利,老妪越想越怕,脑海中各种思绪胡乱翻飞,有从邻里间听到关于民不如官斗被报复的轶闻,还有近日在住处感受到的被监视感,更有被判罪后要接受的刑罚,担忧与不安让她下意识地忘起了她和吕雄约定。等被衙役们把人架开,才后知后党地发现胡言乱语间把不该说的都说了出来。至于吕家人,对吕雄近日的举动毫不知情,闫楚禛不过略施小计。吕家人就在京兆府尹面前轻而易举地道出吕雄怎么派人给了他们银两,并传话说近期要暂时离开京,让家人不要挂念。
      闫楚禛冷眼地看着因贪而起的闹剧,他说過,既然他们喜欢信口开河,那麽他就下场陪他们玩一局,让他们感受到什么叫谎言满天飞。老妪邻居的那些话,是他安排人去谣传。那些整日让她提心跳胆的监视,不是错觉,不过不是他。这两个无知的人,为了银子信口雌黄,要不是他派出去的闫府暗卫偶然发现另有人在跟踪他们,意图灭口,顺手把跟踪的人处理了,他们早就被抛尸护城河了。他们的贪是韩家的刀,用完了,就可能会成了伤害主人的反向利刃,唯有死人,才不会有后顾之忧,才更加容易用另外一个谎言结束一个谎言。此等手笔出自韩家,闫楚禛却可以肯定一定不会出自韩家那位小姐,她不过就是个顺水推舟。
      吕雄自是不敢老是交代他和韩明珠之间的交易,情急之下,编了个借口,说是近日做了些小生意,赚回来的银子。
      “赚?”闫楚禛只觉可笑,此等无稽之谈出口之时都不过一下脑子,“吕少爷在京中并无亲友,不过半月,就赚来贰佰两。吕少爷不妨说来听听是何等营生,让我们也见识见识。”
      “我说错了,不是做买卖,是我在赌场赢回来的。”
      赵括摸了一把脸,强压住心中想拿把刀撬开吕雄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都是浆糊的冲动。他找借口前都不经脑的吗?京中最大的赌坊是属于青龙帮,青龙帮的蒋老大是凌挽馥的义父,现在掌家的大小姐更是凌挽馥的闺中好友。闫楚禛都不用出手,只要一开口,去那京中赌场一问,就可以得知吕雄话的真实性?更不用说闫楚禛本身在官场就是个异类的存在,能镇住朝廷,也能让三教五流之辈卖几份薄面。闫阁老昔年以刚正著称,为何长孙却是个亦正亦邪的怪物。
      吕雄的借口一而再地被攻破,语塞无法再找出其他交代不出银子的来源,更是想不明白,银子这回事,他死活都整不来几个,怎么一夜之间就多了一倍出来。至于那一头的老妪,早已被吓得直哆嗦,几番拷问,就语不论次,牛头不搭马嘴地推翻了先前的证词,还透露出了一丝线索。
      “我在郊外赌坊遇到吕雄,他突然说有个赚银子的法子。我啥也不知道,都是吕雄他教我的”。”
      “你此番说法和前后有出入,要证明你所说属实,除非你交代出银子到底从哪里来的?”闫楚禛顺势而上,逼问老妪招供出幕后之人。
      “银子……是……”老妪言语支支吾吾,抬头是京兆尹的惊堂木,抬头对上闫楚禛阴森的眼,再扭头闪躲,看见的是已经被衙役控制住的吕雄,双眼一闭,还是抖出了一那句话:“是个姑娘,穿得光鲜,应是有钱人。”
      韩明珠每次约见的地方都不一样,老妪只是跟着吕雄去过一次,简单几句就被支出外头。银子是丫鬟翠衣在外头拿给她和吕雄的。她无法知道对方的确切身份,只是尽可能地想把所有的污水都倒在吕雄身上,企图减少自身罪行。
      “你与内子无冤无仇,为何要如此歹毒污蔑她?”朝堂之上,老妪约莫是不会再有更多信息透露,闫楚禛还需问出动机,坐实她的诬告行为。
      “也不全是无过节,我本是凤凌阁的仆人。闫夫人看我不顺眼,去落华夫人那告状,把我赶了出来。”
      “你说谎,你多次偷窃阁中之物,被小姐发现,才告知夫人。本应是扭送官府,但是夫人心善才把你逐出凤凌阁。你纯粹是自由自取。大人,当年之事,不仅是我,还有凤凌阁中几位老仆人他们都可以作证。大人要是不信,可以召唤他们到堂上作证。”
      被罗伍当场揭穿谎言,老妪不敢再找借口,胆怯地跪坐在原地。她是万分后悔因一时贪念答应了吕雄。她也是迫于无奈,她欠下赌债,已是好几日没吃东西。她也是为了活命,那些话都是吕雄教她的,要害闫夫人是吕雄的主意,她不过是为了活命拿钱办事,怎么都把罪落在了她头上。
      人证所言前后不一,已无可信之处。闫楚禛又呈上物证,关于凌挽馥孤儿身份的官府卷册。在京外领养了孤儿的人家一般只需要在回京后到京兆府补办路引即可,但落华夫人是个心细之人,自接到凌挽馥后,从当地官府到回京,所有的官府卷册文书全部补全,以官府落印为征坐实凌挽馥的孤儿身份。至于当年南下,更是有来自凤宜阁的卖身契证明了是为了买人,并不是他们所言的与凌挽馥所谓的生父会面。吕雄他们所编制之言,全部无攻自破。
      即便吕雄他们尚且未能在公堂上招供出幕后指使之人,但事情脉络已是大致清楚。赵括惊堂木一拍,结束了这场闹剧,凌挽馥当日获得了释放。
      牢狱打开牢门,准备带凌挽馥前去办理释放的签字确认,路过隔壁牢房,豆姑娘正愁眉苦脸地拿着早饭剩下来干巴巴的馒头,正如往常每一顿吃食,难吃的程度哪怕不用放进口中,都可以想象。想起自己在此几日的优待,凌挽馥抿嘴一笑,脚步顿了顿,转身走向豆姑娘。
      “和豆姑娘做了几日邻居,都未知你为何会进来?”
      “哈?”豆姑娘不知凌挽馥为何会问起此事,还是如实地告知了她:“那个狗官老爷,自以为卖盐赚了几个不见的人小钱。自以为是,年纪都可以做我爷爷,还厚脸皮地要我做他姨太太,还霸王硬伤工。我打了他一顿,被抓住。他爱面子,就以偷窃的罪行把我扭送官府。”
      凌挽馥对豆姑娘的故事很是满意,但是随身的钱袋不能带进牢中,唯有从云髻摸出一只紫玉钗,“给你,能值几个小钱,收好。”
      “为什么?”豆姑娘疑惑地接过发钗,疑惑不解。
      “就为了你放倒狗老爷的那几脚。记得,下次不要用脚,直接搬古董砸。脏东西不值得。”
      “啊,”豆姑娘这回可是彻底听不懂了,她不是官老希的夫人么,居然还奖励自己打狗官?“那個小夫人,我能斗胆解一句你叫什么吗?我意思是这发钗算你暂时借我的,他日我该去哪里归还?”
      人都还没出去,还想着还她银子。凌挽馥不以为然地朝着豆姑娘扬了扬手,轻声道:“我叫凌挽馥,豆姑娘可以去凤宜阁寻我。豆姑娘,我们有缘再会,记住了,可不要再乱偷别人的吃食。不是所有人都如我这般善良。”
      豆姑娘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这位小夫人是鬼精得很,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夜里那些小动作的。
      和豆姑娘在里头闲聊,时辰就耽误了些。出来时,已是日光西去。
      “可是等久了?”两人自闫楚禛回京那日后,夫妻二人就没有再见过面。凌挽馥打量了闫楚禛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人看着是累了些,但没有更瘦,看来是有好好吃饭。
      “钗子呢?”总是习惯性地将她的音容笑貌一一放入心中的闫楚禛在凌挽馥出来那一刻,就瞧见了她松动的发髻,那里少了一根钗子。
      “听见了一个有趣的故事,给了赏钱。”
      “有趣的故事?”
      “嗯。好久没和你散步了,要不我们走回家,我在路上跟你细说。”
      “好。”闫楚禛语声温柔,黑眸缱绻,接过雨伞为她遮挡着天空飘下的点点雨滴。暮色渐浓,街道旁的摊位收拾着家当,各色各样的身影在细雨渐行渐远,屋檐下的灯火陆续亮起,等候着家人的归来,也照亮每一段归家的路途。
      五日后的宿石居内室,妇人发髻半挽,倚靠在床榻上,笑盈盈地听着两个小儿咿咿呀呀地说着话。小孩能说清的词语并不多,前后逻辑都没弄懂,讲到不明白之处,还会手舞足蹈用上肢体语言。闫怀泽主讲,闫正澄是哥哥的忠实拥护者,不管对错,只会点头就好。
      闫楚禛一进来,就被眼尖的闫正澄瞧见。小手拉了拉兄长闫怀泽的衣袖,兄弟二人默契地转过头,得到了闫楚禛肯首,才继续跟凌挽馥继续讲完今日的故事,再被父亲抱在地上。两小儿年岁虽小,却都是懂事聪明的孩子,父母不在时跟着婶婶不哭不闹,知道母亲回来后身子不适,每日会过来陪陪凌挽馥说说话。得到闫楚禛奖赏的小泥人,两个小孩恭敬告退,一转身就拍着手跟着奶娘到院中撒野。闫楚禛意欲想在两个小的三岁前就开蒙,时间是早了些,但凌挽馥每每看见两个儿子的眼,还是认同了闫楚禛的说法。那是一双眼越发与闫楚禛相似,年岁再小,都把闫家的事看进了眼中。特别是闫怀泽,就连桂嫂都说,和幼时的闫楚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该来的迟早还是躲不过,开蒙早些,说不定还可以学慢些。
      “今日可曾好些?”闫楚禛伸手覆上凌挽馥的额头,直到确认不再有那吓人的高温才撩袍坐在床榻上。
      “好了很多,葛姑来瞧过,毒素基本是清了。”那日归府后,许是多日坚持的意志得到了松懈,身体的反应苏醒,夜里凌挽馥就高热抽搐不断,出现了意识的模糊。闫楚禛按照葛姑的吩咐,一面让人把早已准备好的汤药给凌挽馥,一面把留宿在府上的葛姑请过来。凌挽馥进食少,又有药丸护着,情况好在不算特别严重。闫楚禛守着,轮番催吐了几轮,高热渐渐褪去,人也逐渐清醒。只是这脸上的煞白,看着就让他心疼不已。
      “今日可有什么新鲜事?”她瞧见了闫楚禛拽在手中的书信。拿起来一看,发现原来是京兆府关于案件的进展。原来在她离开京兆府的第二日,就有个李姓的官员扭着家中婢女,说婢女偷了府上的贰佰两。
      又是贰佰两,赵大人岂能嗅不出其中的暗示,立刻严刑拷问,果然吕雄手中的贰佰两,就是来自这个婢女小芝。只因在某个宴席,冲撞了凌挽馥,被府上夫人训斥,怀恨在心,才想法子报复。吕雄画押同意了小芝的证词,至于那位老妪,不知吃错了什么进了牢房就上吐下泻。等京兆尹传人问话,已经是奄奄一息。
      “我们赵大人这回可是动作迅速。”
      “老狐狸,墙头草两边倒。”闫楚禛冷哼一声,拿过书信随手就打开一旁铜炉,丢了进去。纸张很快就在香炉中点燃,火苗跳跃几下就消失殆尽,与炉底香灰化作一起,仿若从未曾来过。
      “这位李大人家的女婢,又是什么来头?”凌挽馥挑眉问道,天下竟有如此慷慨之人,京兆尹缺个犯人,就亲自送上门。
      闫楚禛端起汤药,试了试温度,才端到凌挽馥一勺一勺地喂给凌挽馥。
      “李大人的姨母是韩夫人的奶娘,赵大人借着台阶下台,但并不知道李大人暗地里实际上是韩夫人的陪嫁。至于那个婢女,她是韩夫人送给李大人的通房,有个姐姐在韩大小姐身边,好像叫翠衣。”
      原来如此,主子出了错,韩夫人又不好在这节骨眼处置韩明珠以及身边的翠衣,就杀鸡儆猴,朝她姐妹下刀。
      几口药下肚,凌换馥忽相起了什么,推开汤勺,问道:“那件事怎么了?”
      “我何曾对你食言,答应你的事情,自是办妥,只是中间出了点问题。你想过去瞧瞧,就好好呆着养几日。”她的毒刚清,人正是虚弱中,可不能乱走。
      凌挽馥被闫楚禛压在闫府每日吃药休养,又躺了七日,才得以出门。首要目的当然是要看看她的那个小问题。
      从采艺楼出来,绕过后方的假山,不过百步,地势抬高。沿着石阶而上,一条走廊东西两侧延升,划分出凤宜阁内院的东西厢。东侧的尽头是她的临月居。凌挽馥今日没有回临月居,反而朝着西侧的走廊走去。西厢主要姑娘,丫鬟们居住的地方,四月因是凌挽馥的贴身丫鬟,因而跟随着她居住在东厢。走廊顺地势高低起伏,曲径通幽。一侧是厢房,一侧则是花园,有假山流水,四时花木可供观赏。廊下挂有十二花神图样的风灯,坠着小铜铃。凌挽馥摇着小折扇行至一处转角的房间前,守门的丫鬟识趣为她打开门,又关门退下。
      开门的声响惊动了房内卧床之人,半睡半醒间,只觉床幔被轻轻撩起,扇柄触碰于脸颊之上,淡淡的冷香,冰凉的触感让连日来遭受高热的身体有了那么一丝丝的舒适。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女子的脸。因背光而坐的缘故,身穿柔纱裙的她在日光下,那明媚的笑多了一份如幻似仙的美感。
      “豆姑娘,你还是没有听我的话,偷吃了。”
      凌挽馥回府后就让闫楚禛去把人赎回来,豆姑娘是很轻微的偷窃之罪,只要有人依律给了罚金,是可以释放。这个人情面,赵大人是不会婉拒的。可阿竖领命去到牢中带人时,豆姑娘已倒在石床上,气息若丝,口吐白沫,如半死人无异。她中的毒比凌挽馥要深,回到凤宜阁遭的罪自然就多了。灌下的药更苦更多,催吐,扎针,轮方上阵,才把小命从阎王前抢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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