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灭花灯》艮心

1、漩涡 时空漩涡

　　秦璐坐在周年庆晚会最不起眼儿的位置上，听周围的同事瞎jb砍，砍得脖子粗红。
　　他意兴阑珊，眼看要困，忽然欢呼沸腾，都是男同事的声音，勉强睁眼一瞧，只见一个金发碧眼的高挑女人正抱着厚厚一摞纸走向舞台的发言席。
　　这女人是新来的人事主管卡丽娜。
　　他估计，这“简单两句”能睡上两小时。
　　谁知卡丽娜没两句便完了，不知哪个大胆的大声喊:“那么厚的博士论文不念啦！”
　　卡丽娜待会场安静了，举起手中那摞纸，说道:“晚会嘛，图的就是一乐，念什么论文？这其实是个盒子，里面有一件贵重礼物，你们尽可放心猜，猜对了便奖给他。”
　　台下议论纷纷，有喊“手机”的，有喊“手表”的，有喊“香水”、“香奈儿”的，还有人调戏一般，喊“安全套”、“卫生巾”的。
　　猜了半天，卡丽娜将盒子打开，却是一沓纸币，瞧来五六万。
　　立刻就有人喊“俗”，卡丽娜却说是“心意”和“自由”。
　　秦璐身边议论开了:
　　“派奖金？拿着公司的钱送人情，谁安排的啊？”
　　“我看有鬼——你们听说了吗？这女的不是挖来的，也不是调来的，更不是能力出众聘上的，她不仅没正规学历，甚至从前都没干过人力资源，突然蹦咱们这当人事主管，凭什么呀？咱们虽然是分公司，但骆驼身上掉块肉，那也比马大呀！”
　　一人奇道:“你怎么知道？”
　　那人说:“咱们人事主管金莉刚走了，合同没到期呢，公司给了点赔偿直接辞了。金莉她委屈呀，能不调查这女的吗？这都是她亲口说的。”
　　先前那人更奇:“出什么事了那么急呀？人事主管不是老总的心腹？”
　　后一人回道:“你不懂，财务总监才是老总心腹，这金莉太耿直了，这么长时间没摸清老总脾气。财务不按规矩报账，金莉报到老总那，老总含糊其辞、睁眼闭眼，金莉就要告到总部去，你说，她能不卷铺盖吗？”
　　前一人又问:“你是说，咱们老总贪——”
　　那人话没说完，就让后一个按住了，环视四周，好么，同事们一个个不看美女了，全盯着他俩瞧。
　　这两人不说了，又有人继续。
　　“这妞是外国的，还长那么漂亮，说不定跟谁有什么交易呢！”
　　又一人点睛:“本土的玩腻了。”
　　语毕，笑声一片。
　　讨论半天，这种暗调风格的话题已经跑远了，终归还是有人说了公道话:
　　“咱们公司派的礼在后面，是手机加HBAS，一人一份，这环节并非公司安排，估计是她自己掏钱。”
　　“自己掏钱？有这么好的领导吗？还是人事部领导？我跟你说，她就是横眉冷对，也一大堆热脸上贴，发你钱图什么呀？”
　　众人大都点头，可也都困惑不解。
　　这时只听台上那人事主管又说要跳起来，半空里写个字，猜对有奖。
　　大伙又猜，有猜“庆”的，有猜“喜”的，好字眼都猜到了。只见卡丽娜微微一笑，踏凳上高高跃起，用粗毛笔在白纸上划了一横，是个“一”字。
　　秦璐趴桌上眯眼瞧了会，又窝回去了。
　　“愿咱们大伙儿不忘初心，始终如一;祝咱们公司一如既往，盛业永存！”
　　卡丽娜说完，台下纷纷鼓掌。
　　钱还没派出去，有人就喊，叫再出个谜，谁答对算谁的。
　　卡丽娜笑笑，说道:“猜太费脑子，只是活跃气氛，过节嘛，比的就是运气。这样吧，我蒙上眼，原地转三圈，再将钱丢出去，谁抢到算谁的。”
　　大伙儿一听都叫好，说这个公平。
　　秦璐无动于衷，心说太小气，给得太少了。
　　趴下继续睡。
　　哪知刚趴下，后脑勺重重一下。他先一意识是恶作剧，但听四周哗然，便立刻起来，赶在别人抢走之前，从地上捡了，和邻座的撞个脑袋疼。
　　两人揉着脑袋对视一眼，秦璐一笑，道:“撞喜了。”
　　从桌子下升上脑袋，只见四周瞩目，好多人纷纷站起，望向这里，又听卡丽娜在台上重复:
　　“究竟是哪个幸运儿呀？站起来叫大伙沾沾喜。”
　　秦璐没头没脑地站起来，颇觉不好意思。
　　卡丽娜又说:“不发表一下幸运感言呀？我新来，也叫我认识认识你。”
　　秦璐最烦这些个“获奖感言”了:给我就给我了呗，说啥呀，我蔫叽收了，你要不爽，咱俩一起喝酒……
　　秦璐愣半天，也蹦不出一句体面话，忽然摸摸后脑，叫了一声“妈”……
　　全场静默半晌，爆发笑声。
　　也对，给钱就是妈。
　　卡丽娜台面上待够了，要走，又有人起哄要唱歌跳舞。
　　卡丽娜犹豫会儿，说不行，要找个伴儿，最好是男的。
　　卡丽娜说完，台下就乐了，纷纷起哄就要那“捡了钱的”。
　　秦璐大窘，他什么玩意儿不爱好，一副破锣嗓子，上去敲鼓呀？跳舞？他他娘只会“四小天鹅”……
　　秦璐虽不愿意，奈何众愿难违，只得硬头皮上。秦璐站在卡丽娜稍远些的地方，有服务人员递了话筒。领导不开口，他也不敢瞎说，这点规矩他还是有的。
　　卡丽娜问了问歌舞，说什么的都有。卡丽娜便瞅向秦璐，要他说说。
　　“好汉歌。”他淡定道。
　　笑声一片。
　　卡丽娜也笑:“那舞台可就全交给你了。”
　　台下有个大嗓门:“今天你得嫁给我！”
　　卡丽娜笑容扩大了，看向秦璐:“嫁吗？”
　　秦璐装出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嫁了！你们都不嫌难听，我还在乎啥呀？不冲大伙金面，冲这一沓子钱，我也得唱！”
　　卡丽娜声音变得甜美温柔，唱歌时的一举一动都带着动人的娇羞。他忘了配合，直到一只柔软的手伸过来……
　　正依着柔软触感胡思乱想呢，只听一个声音说道“……本土的玩腻了。”
　　细瞧还是坐在自己位置上，而卡丽娜还在派奖。他回想刚才，一切都太逼真了，而这周围他可以预测出的对话，分明在提醒他:那是个预言梦。
　　他凑向邻座同事，摆出吹牛姿态:“这奖是我的，铁定跑不了。”
　　那人果然不信，鄙夷地瞧着他:“你要是中了，我给你吃了它！”
　　秦璐无语，这堵的什么咒，我赢了还得受损失是不？
　　后来的结果果然如秦璐所说，旁边那人惊得门牙都掉了。
　　秦璐雄赳赳气昂昂地上去唱歌，要唱那“好汉歌”。
　　没成想，唱没几句，他又坐回原位去了，只听卡丽娜在台上说:“愿咱们大伙儿不忘初心，始终如一;祝咱们公司一如既往，盛业永存！”
　　他呆了呆，又吹嘘自己，果然一如所言。
　　当事情重复到第三次上，他有些害怕了，怕遇到了时空漩涡，于是当那钱砸到了脑袋上，他便傻呆呆地坐着，无动于衷。
　　邻座的捡了去，满堂大笑，都在笑他这呆子。可他事实上不是呆子。所以啊，以后再见到看起来比较迟钝的人，不要嘲笑、欺负人家，也许人家是有特异功能……
　　卡丽娜摘了眼罩，见到那幸运儿，皱了一瞬眉头。又有人要卡丽娜唱歌跳舞，卡丽娜坚称身体不舒服，无论如何不肯。
　　晚会散场，秦璐准备回家，走廊里远远瞧见卡丽娜。他颇觉尴尬，也不愿打照面，见她正看别处，打算绕路而行。
　　谁知身后重重一下，回头见卡丽娜脸色铁青。他有些忐忑，还要强作欢笑，没多久脸上就挨了一掌，而后卡丽娜愤然离去。
　　秦璐闹不明白，怎么会有这样的领导。
　　周围的人见了，开始胡说八道，说什么的都有，脑洞大到像黑洞，脑回路奇深，似马里亚纳海沟。
　　心烦意乱了很久，也不知怎么回的家。
　　洗澡时，淋浴间的玻璃门上湿漉漉的，忽然诡异地划出形来，很快被溅上、落下的水珠扭曲，依稀辨得是“紧辞”两个字。他立刻停了花洒，静听，只有身上淌水的滴嗒声。而那两个字还在不停出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