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往事书72 消融 他立于神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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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封水晶天近一个月的大雪在受洗日的凌晨终于停下，取而代之的是笼罩至高天由始至今的圣光。金白光线从天幕铺落，冲开了厚重的青灰色云层，冬季的寒意被一扫而空。一夜之间除了水之宫殿原本装饰用的冰晶以外，一切冰雪全部溶解蒸腾。
暖意流淌在黄金之城，就像神主的祝福。
紧绷的气氛和谣言也同样消融。受洗日的大圣堂里站满了上三阶的六翼天使，彼此谈论着父神的回归，许久未曾体会过的明朗和温暖让神力衰微的流言不攻自破。
“父神，父神可算是回来了。你听说了吗，昨天米迦勒殿下带着黄道十二宫的军队去天使牢狱捞走了几十个人，都是之前副君殿下关进去的。”
“可是他们本来就是因为犯了罪。”
“你懂什么，重点是，米迦勒殿下！带的是黄道十二宫的军队！父神这次可是下了狠心，我早觉得他对路西法殿下开始不满了。”
“哎……怎么会……我还记得父神一直都很宠爱路西法殿下的。咦…也不是，奇怪，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想法。上次他就把弥赛亚天使军团赐给了米迦勒殿下呀，路西法殿下为他培植的炽天使军队，他赐给了米迦勒殿下。分明就是不和……”
“嘘……别说了别说了，拉斐尔殿下来了。”
座天使和智天使们在讨论着神主的回归，如临大赦的感叹着重回温暖的感觉。炽天使们则在讨论另一件大事，精灵族大先知的死亡。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上一任的大先知死了，继任者是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女孩”，加百列眨着她纯洁的大眼睛，“拉斐尔，你是喜欢新的大先知，那个小女孩吗？”
“我不会喜欢一个五短身材的未成年小女孩。不是这些奇怪的事都出自我——”，拉斐尔伸手撩了撩加百列的头发，“加百列殿下，比起那个小先知我会更喜欢你”，后者在他这个举动面前笑得更加天真无暇，反而是拉斐尔吸了口气退开了一步，转头就看到阴沉着脸坐在御座右侧的路西法，瞬间就闭了嘴。
路西法那眼神，确实是要吓到别人的。
米迦勒走进来的时候看到右座上不同寻常的黑色气息也不由的紧张了一下，然后以同样凶狠的目光往大天使那排扫了一圈，收获了所有人不明所以的眼神之后默默坐到了御座左侧的席位上。
米迦勒的严厉大家早已习惯，而一贯优雅微笑的路西法阴沉着脸就让他们无所适从。
圣殿的钟声敲响过七下，竖琴伴随着悠扬的吟唱，光柱跳跃在音符之上充盈着整个殿堂。路西法在神座右侧摆出一副威压的姿态，连站在白玉阶下述政的天使都不自在起来。大天使们倒还好，等到了有事要报的智天使和座天使，这场面简直是灾难。
“斯图尔特学院法学部……哦不是……战略部的改革实施的很好…，师生对演武室的扩建评价很高。感谢路西法殿下…”，一个智天使在下面说的结结巴巴，眼看手都要开始抖了。
“下去吧，今天的述政到此为止。近一个月都由副君殿下主持朝会，天国的运行有条不紊，足以见证各位的忠心。”耶和华不得已结束了冗长的述政，那智天使才松了口气回到自己的席位上站定。
耶和华有些头疼的皱了皱眉，又马上放松下来。面纱只能遮住一半脸，要是有哪个天使无意间看到了自己皱眉，再加上路西法那阴沉的表情，只怕朝会过后就是不着边际的猜测和恐慌。
“路西法。”
路西法听到他的声音先是转过头来看了两秒，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将目光投射在了他的脸上，然后才慢悠悠的起身走下白玉阶，站在一侧颔首，动作优雅得体，脸上的神色也转变了几分，“父神。”
这无疑是一种冒犯，从来没有人敢在朝会上以这种目光审视创世神的脸。耶和华看着白玉阶下的大天使，那副身躯如今处处透露着威压的意味，路西法如今的张狂甚至在大圣堂都懒得隐藏。
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他们。
耶和华想了想还是沉默了几秒，他原想警示路西法的态度，斥责之语却无法说出口。似乎这么久以来，他从未在众人面前斥责过路西法任何。“伊甸园的情况，以及无垠红海的建设怎么样了。”
“父神应该比我更加清楚”，路西法抬头看着他微笑，眼睛狭长的微微眯起，意有所指的说道，“伊甸园与往常一样——生命之树旺盛生长。至于无垠红海，过不了多久就能成为另一个天堂，神族的安居之地。”
路西法一开口他就后悔了自己的问题，人类和亚特兰蒂斯的存在还不能让其他神族知道，好在路西法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那了然的语气让他并不舒服，好似芒刺在背。
耶和华挥了挥手示意路西法回到右座，直接开始了受洗日的晋升仪式。
预言天使拉结尔走上前来念诵起主祷文，手捧宝瓶的幼年天使从大圣堂两侧走上来，一路撒着红白黄三色的玫瑰花瓣，他们将圣水洒在大堂中央地毯铺就的宽阔走道上。
竖琴灵动的音色环绕在四周，乐章换成了略带激昂的调子。
今天在大圣堂被赐予圣体的一共有三位天使，两位毕业于斯图尔特高等学院，不用想都知道会是路西法的狂色拥护者，另一位毕业于至高天军事学院，是一名叫泰瑞尔的战士。
这个智天使的晋升饱受非议，耶和华也听说过不少。神族战士善用长剑，弓箭，枪，诸如此类的武器，其中剑术更是所有撒拉弗都该精通的，剑术不仅是一种武力的较量，同时也发展成了一门艺术。
而泰瑞尔不同，他善用一把巨大无比的斧头，巨斧通常是魔族爱用的武器，而比起斧头他更喜好徒手厮杀。一路从毫不起眼的力天使晋升到撒拉弗，他在高塔内的演武场上失手杀死过不少对手，一拳打碎了对方的胸膛。外界对这个战士流言纷纷，有人说他是恶魔之子，并不是个纯血的神族。
但泰瑞尔有一头浅金色的短发，和一张温和带笑的脸庞，他走进圣殿的时候是谦卑的，这同样也让无数天使纷纷侧目。这个战士与他流传在外的形象毫不相符。
圣体重生后泰瑞尔虔诚的跪在神脚下，低头将脸庞埋进自己的掌心，双眼里满是振奋的泪水。
那战士出生时只是个子阶级的力天使，生活在查尔金或者耶路撒冷，甚至没有机会见到传说中的不夜之天。通往圣堂的路对他而言是终其一生的拼搏，是千万普通神族敢梦不敢想的事。
在场的其他神族似乎也被这气氛感染，纷纷欢呼起来。一时间对于这个战士的流言都被遗忘了，这样虔诚谦卑又温和的人怎么会有魔族的血呢。何况泰瑞尔总是笑着，笑起来的时候非常温暖，和加百列表面上的天真，沙利叶的柔和，路西法的优雅都不相同，带着一股天真的勇气。
最终另外两名炽天使被分别安排到了救赎天使军团和刑罚天使军团任职，隶属于拉斐尔和乌利尔，这和隶属于路西法几乎没有区别。泰瑞尔却成为了米迦勒的副官。
朝会将近中午才结束，天使们三五成群的交谈着离开了大圣堂，一时间清净下来不少。泰瑞尔和路西法却都没有走。
新晋的撒拉弗小心翼翼的向副君打着招呼，但对方显然没有搭理他的心情，连维持脸上的和善都懒得。
“路西法殿下似乎不满意我。”
“我并不认识你，也谈不上满意或是不满意”，路西法漫不经心的抬眼扫了一下泰瑞尔，又继续看着圣殿一侧的彩绘窗。
“我倒是一直很敬佩副君殿下”，泰瑞尔满不在乎的说道。
“我对不能为我所用的人，不感兴趣。”路西法厌烦的皱起了眉头，在此之前他并未关注过这个叫泰瑞尔的战士，只听安士白说这人是个偏执的圣徒，既是圣徒又不是大人物自然与他们毫无交集。
“大圣堂对所有神族开放，不代表新晋的撒拉弗也能在此逗留”，最后转头看了看泰瑞尔，路西法就下了逐客令，俨然是大圣堂的主人。
泰瑞尔笑了笑就躬身退下了。
无数细小的浮沉在光柱中起起伏伏，路西法撑着额闭眼沉思了一会儿，还是朝空荡荡的御座说道，“父神，我知道你在这里。”
“圣殿对神族的开放是用以祈福，而非逗留，对你而言也是一样。”
“那是自然，我差点都要忘了父神有多么的大公无私”，路西法看着御座上出现的人影勾起嘴角，这幅计谋得逞般的神色让人不舒服。
耶和华只看了他一眼马上挪开了目光。
“父神现在又是为了什么而提防我呢。您该放心，既然您抛弃了情感，抛弃了我们之间所有的过去，那么这过去对我而言也不值一提。”路西法看着御座上冷漠的脸笑起来，“我今天不过是想告诉你，这么久过去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傲慢，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向往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1]”，路西法念出了一段祷词，他原本的声音就优雅动听，念起祷词更是如天籁一般，只是他很少会向神祷告。“你曾经努力教导我什么是大爱，我却走入了偏狭的误区，以后不会了。我对您会同其他神族对您那样。”
耶和华转头看着路西法，从早上的朝会开始，路西法都像在跟他对着干，现在却说出了这番话语。但不知为何从路西法的嘴里听到祷词，竟然比早些时候那副阴沉的脸色更令他不舒服。
“但这天堂的礼法并不是全对，神是万物的主宰这句话，一开始就是错的。伟大的父神耶和华，您又是为何如此提防我呢。不惜连夜杀掉精灵族的大先知，甚至于朝会上都前言不搭后语，是怕我揭穿您的真面目吗。”
“神从不会惧怕任何。即使是你，我要让你消失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那是自然，您大可一试。”路西法看着耶和华的眼睛，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着。
仅仅一天的时间，一切就不同了，从前他绝不会怀疑耶和华对他的私心，而这一次再无法说出你爱我这样的话。耶和华看他的目光，跟看其他人一样，没有喜，没有悲，只是平静的，淡然的说着“真理”。他的话语再也不能激怒他，那双银白的眼睛像是没有瞳孔一般不带任何感情。
虽然不知道放弃情感这样的事要如何才能做到，但耶和华真的放弃了，将他们之间过去的种种，亿万年的纠缠当作不值一提的，可以随意丢弃的包袱。
那么他也不会看重这种不值一提的东西。
“不过我很高兴您终于正视到我的存在，不是那些被你掌控的，可悲的神族。也很高兴您终于开始正视那个赌约，伟大的创世神，终有一天我会让您重新，体会我的怀抱。既然您不再记得从前我的善意，那就好好品尝我的恶。”
眼前的天使金发蓝眼，沐浴着圣光，那一瞬间耶和华却好像看到黑红色的荆棘从光辉的天使身后爬出，放肆的布满了整个厅堂。妖冶的，浓烈的，毒药般的色彩令他头晕目眩。
大抵是亚特兰蒂斯和晋升仪式消耗了太多神力，竟然开始出现这样的幻觉。耶和华眨了眨眼睛，沉默的别开了脸。
路西法话中的敌意已经再明显不过。他因为起初秘境中看到预言，晨星的坠落开始逆天改命，希望用恩威并施的手段让路西法的灵魂重归纯洁，在这场博弈上他已经输的一干二净。不仅生命之树开始衰败，路西法也在黑暗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而他立于神座之上，上帝之眼俯视着整个世界，却怎么也想不通，第一步错在了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往事书72 消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