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羔羊（希伯来神话衍生）》白马跑过深红草地

90、往事书65 梦醒时分 史学家将第

　　史学家将第二纪元后半段定义为天国的黄金时代，它由副君路西法的上任而拉开序幕，同样因为晨星的堕落戛然而止。傲慢，恃宠而骄，党同伐异，狼子野心，这些对于副君的负面评价从来都不是秘密，而没人能否认天国的黄金时代大部分归功于路西法的政绩。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距离最后一个千禧年还有三年半的时候，水晶天的撒拉弗们都在为了即将到来的盛大创世日庆典而忙碌。

　　平铺开一米多的厚重木盒从风之宫殿送入了副君的寝宫，又从那里被金座马车装着送往大圣堂。木盒里是一副画作，出自大天使拉斐尔之手。

　　风之天使拉斐尔，论武力比不上米迦勒，论政绩比不上加百列和乌利尔，论学识比不上拉结尔，一年有大半的时间都耗在哥布林部落或者红海，但论才情谁也不会与他相争。竖琴，歌声，画作，拉斐尔只在有灵感的时候创作，其余的时候即使是神主也不能逼他做出任何东西来。

　　这幅画作是千禧年副君向神献礼的前奏，画上是伊甸园的东方，严密的灌木丛和人类的始祖，亚当与莉莉丝。

　　深红色天鹅绒布揭开之后，画中执手站立的男女面露微笑，神色平和而明媚。

　　路西法将它放在大圣堂的白玉阶下，随着他进来的两列侍从俯首默立在中央走道两侧。

　　耶和华坐在御座上只抬头看了一下，眼神扫落在莉莉丝的脸上，随即挪开了目光。神主大半张脸都搁在面纱背后，看不到什么表情，但路西法还是捕捉到了银白瞳孔中缩紧一圈的光点。

　　说到底耶和华还是会为此生气，抛弃情感之类的托辞都是虚假的。路西法伸手划过画作上莉莉丝的脸庞，微笑着看向神座，“父神，我为您准备的礼物，人类始祖莉莉丝，她的容貌可让您满意？”

　　“嗯”

　　最简单不过的回答，路西法眯了眯眼，挥手命人收起了画作，送往大圣堂的偏殿，同时又遣退了侍从。等到整齐的脚步声消失在殿门外，他终于等到耶和华露出震怒的表情。

　　他不会再信任耶和华，也不会再与神主有任何明面之外的关系，但分开之后很多事却变得更加明晰。无论欺骗与否，平等与否，他们依旧是相爱的。他喜欢的不是御座上公正严明的信仰，而是普通的、有冲动有欲望、甚至是充满阴谋诡计的灵魂，他也确信耶和华依然是偏爱着他的。

　　现在那张因为生气而有细微牵动的脸，无比生动。就跟从前流露出的爱意一样。

　　“真的满意？”路西法往前迈近了一步，只差一点就要登上白玉阶。

　　果不其然神主脸上的怒意更深了一层。

　　“我不会再踏上这里了，上一次你为此夺走了我的弥赛亚天使军团，交给了米迦勒”，他抬头望着耶和华，发现对方也同样看着他。四目相交，无声的僵持在空气中凝结。明明离的这样近却无法触碰，无法牵手，无法拥抱，他突然觉得这一切好笑起来。
　　“父神，您还是会生气，如果我将莉莉丝当作您的替代品。你还爱我，是不是。”

　　“自从我们打那个赌以来，你开始提防我，从不离开御座，也不允许我再次踏上白玉阶。是因为与我接触能让你有什么感觉吗”，路西法水蓝色的眼镜狡黠的闪动着，透露出一股危险，“您可不是那么克制的人。”

　　“路西法，你越来越喜欢说些没意义的话。莉莉丝的容貌和你对她的态度，这都是你的自由。”

　　“自由？从您嘴里说出这个词，真是荒谬。一切荣耀，权柄都归于您，神族哪里来的自由。”

　　“不要再试图用言语激怒我，这对你而言也没有任何好处。你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即使惹我心烦也想着引起注意。”

　　冷漠的目光扫在他微抬的脸上，耶和华依然端坐在御座上没有动，连神色都隐藏了下去，看了他两秒又挪开了视线，然后倦怠般的阖上了眼睛。

　　路西法直看着御座没有说话，等到自己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右手紧握着拳绷得生疼。弥赛亚天使军团，无垠红海和人类，被驳回的政令，没有哪一件能使耶和华的漠然更令他生气。这种情绪近乎是掌控不了的盘踞在他的脑海。

　　直到离开大圣堂回到自己的宫殿，也依旧排遣不掉任何。

　　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耶和华，了解神主依然爱他，却没想到耶和华也同样了解自己……

　　桌台上的高脚玻璃杯被重重的掷地打碎，葡萄酒液混着鲜血从手腕流下来，整座副君的主宫都陷在诡异的慌乱和惊惧里。

　　“滚开”，路西法对着过道上递手帕过来的小天使留下了这么一句话，让整座宫殿更笼罩上阴霾，快步踏入了房间，“所有人，都离开这个主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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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的房间里是诡谲的静谧。

　　路西法醒来的时候只听到一阵布料摩挲的声音，由远及近，有人在慢慢走到他的床边。这种感觉太过熟悉——副君宫殿从正门到主殿有重重把守，整个天堂只有一人能这样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曾经每次出现都能让自己欣喜的，决定抛弃情感成为纯粹信仰的创世神。

　　以前耶和华出现在他的房间无非只有一个目的，情欲，但现在这么做未免太没有立场了。

　　于是他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任何动作。

　　窸窣的声音在不断靠近，他能听到自己和对方微弱的呼吸声，以一种诡异的频率交融在一起。然后是脸上细微的痒意，大概是耶和华的头发垂落下几缕，落在颧骨上。

　　呼吸声也在逐渐靠近，最终停在了上方一点的距离。发丝扫在眼皮上越发的痒，不自觉的眼角就轻跳了一下。

　　随即又是一阵布料摩擦的声响，甚至是来不及遏制的脚步声，不过几秒又归于完全的寂静。

　　路西法睁开眼睛，找不到任何神主出现过的痕迹。水晶天从不熄灭的光芒被深蓝帷幕挡在窗外，头顶的虚假星空闪烁着银光。灌满酒精的昏沉困意又一次袭来，他眨了眨眼将那几分钟的清醒当做一场梦境。

　　直到第二天在床头看到了那个盯着硕大红宝石的忠诚之戒，六芒星的象征和殉道者的鲜血，神族圣洁的信仰。

　　他从未知道在他闭眼装睡的时候发生过什么。

　　那时耶和华盯着他看了很久，银白瞳孔里带着从未出现过的缱绻爱意，收走了放在桌上剩下一半的酒，然后走到他的床边。他取下了右手上的六芒星戒指放在床头，伸手想要抚摸熟睡的脸庞。

　　等他知道的时候，一切都如同朝露般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