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羔羊（希伯来神话衍生）》白马跑过深红草地

245、救赎之卷45 恶鬼熔炉 “人心是水

　　潘地曼尼南魔宫的骚动在当晚就平息了下来，集结的魔军只留下两万守城军，其余聚集到了第四狱鬼火森林。除了王宫广场上的红玉魔神柱之外，烧毁的宫殿也被回溯与修缮。动乱的消息在白沙滩上销声匿迹，流传出去的只有耶路撒冷和数道征兵令。报纸上刊登了无数路西法和玛门“握手言和”的消息，千万红玉宝石涌入魔军双手的照片。魔王承诺亲自带领魔军拿下耶路撒冷，践行当初建都改历时说的“共享天上的财富与国土”，总算又一次唤起了魔族好战嗜血的热情。

　　自由之日角逐上的预选已经进行了两周，各大演武场上都拥满了为财富或者为权利蜂拥而来的勇者。阿兰萨禁宫将在三天后开放，成为入围最终擂台的勇士们暂时的居所。

　　“真没想到今年报名的人能有那么多”，阿撒兹勒坐在王宫花园一侧回廊内的石桌旁，怏怏不乐的感慨，“你们真的很闲，做个好人积点德行不行，今年要入住禁宫的可有三百多人！”

　　“路西法陛下说了今年的角逐场由阿撒兹勒殿下全权负责。”

　　别西卜这话是能气死人的，选择性完全听从魔王陛下的命令。阿撒兹勒最近简直忙到脚不沾地，而别西卜和玛门，时常闲晃在潘地曼尼南和阿兰萨城里。他无奈叹了口气，转头看到空旷一片的王宫广场。七十二柱魔神的红玉雕塑碎了，看起来还真让人有点不习惯，偶尔他会想起路西法说过的那句“七十二柱魔神雕塑，身死自然消亡”。

　　玛门倒是毫不在意，拿矗立几千年的红玉雕塑发了军饷，第一刀就砍碎了自己那柱，借口说没钱了也不打算修缮它。

　　“我还是认为，我们应该见识一下那位‘伊络亚’，现在这个黑法师名声传的沸沸扬扬，他们说伊络亚每次在五秒之内就能让对手死的彻底，很有可能会接手噬魂魔杖，成为新的地狱七君。传言伊络亚从不摘下斗篷和他脸上的绷带。”

　　自由之日角逐场为了保证公平性和匿名性，允许参与者利用一切道具，只要他有足够的勇气和实力就能杀出重围。进入决赛擂台后的勇者会被安排注入阿兰萨禁宫一段时间，禁宫是旧王宫，会提供给他们最好的安全的食物，四壁上的魔法阵能完全屏蔽法术和狂血，杜绝擂台以外的一切暗杀和下/f/毒。潘地曼尼南的风波刚过，阿撒兹勒担心这声名四起的勇士又是一位刺杀者，一个“天蝎”，而路西法坚持保留角逐场的传统。

　　玛门哼笑了一声，两指抖落了雪茄上的烟灰，“思虑过重，天蝎都是撒拉弗，各个美若天仙，何必把脸遮起来。何况这先河不能开，你低估了魔族对权利和财富的追求，审查每一个参赛者，保留他们的详细资料和名单，一旦这份东西泄露出去就是无止境的私斗与暗杀。他们嫉妒，愤怒，贪婪，可惜弱小的力量支撑不起自己的野心。”

　　“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在我看来地狱与天堂差别不大，魔军一样听从号令，魔族也同样理智。”

　　“那是因为你阿撒兹勒认识的是我们，不是那些过去当奴隶的人，没有见过我们将烙印打在那群蝼蚁身上的模样。他们只是一群蝼蚁，站不到高处自然也看不到远方。他们骨头里的残暴和冲动被深渊的黑暗冲刷了亿万年，可不是你的路西法陛下几千年几句漂亮话就能洗掉的。什么自由之国，他们看中路西法陛下从高台上洒落的财富，甚至有不知好歹的蝼蚁觊觎陛下的美色。他们服从是因为恐惧，讲理是因为我们要求他们讲理。”
　　“人心是水里抓不住的游鱼，有光滑又美丽的鳞片，只有利益和强权能网住他们。”

　　“有时候你讲话还挺哲理”，阿撒兹勒哑然，他想起过去至高天军事学院里政法课上老师拼命宣扬的正义与理想，实际上，确实不如卡麦尔那眼睛一瞪来的有效。“那你们是为了什么，路西法陛下给的利益，还是他的强权？”

　　玛门看着他突然笑了两声，指尖夹着雪茄又吞云吐雾了一阵，“当然是因为我把路西法陛下当作亲兄弟了，我把你们也当做兄弟嘛——我们有钱一起花有酒一起喝有女人一起泡，你要不要来跟烟？”

　　“有工作，一起做？”阿撒兹勒问了一句。

　　玛门不说话了。

　　“纸片兄弟，说实话我不太懂，那天只差一步，你是不是就将镰刀砍到路西法陛下头上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呢，我怎么会杀我哥？”玛门深情并茂的感慨了一句，朝阿撒兹勒和别西卜都丢了跟烟过去，“不过说实话，神族希望我们在潘地曼尼南的围墙之内拔刀相向，我不喜欢被安排。当年罗弗寇和度玛，墨菲斯特和亚巴顿，瓦沙克和阿加雷斯都犯过的小错误，我不会犯第二次。还是别西卜聪明点，知道来找我，要是他们都认真记住了阿兰萨条约知道跟我借钱，你猜现在魔王宝座上坐着谁？”

　　“坐着你玛门。”

　　“我对受诅咒的王冠可没兴趣，王座上会坐着第一个懂的来找我借钱的人”，玛门伸手拍了拍别西卜的肩膀，还慷慨的帮他把烟点上了，“对吗别西卜，我亲爱的朋友。”

　　别西卜深刻的朝他翻了个白眼。

　　这雪茄的味道真是不淡，烟气冲入口鼻，让人有醍醐灌顶的清醒感，阿撒兹勒又看着玛门淡然的吐出了一缕烟丝，黑色的眼睛眯起来显得格外精明。

　　“放心吧阿撒兹勒，我可从来不对自己的兄弟下手，不信你问别西卜当初他住在第七狱是不是每天舒服得很，我就差没亲自陪他睡觉了。当时我承诺了均分地狱，收复阿兰萨后我借给他的魔军和奴隶都送给他，收复鹰城也是一样。现在我们为路西法陛下拿下耶路撒冷城，往后拿下水晶天，我不喜欢光，你们就可以回到天堂去——”

　　这算盘才是打得好，对玛门而言还真不亏什么。虎狼不在乎死了多少蝼蚁，路西法若真拿下了水晶天，想必不会再回到深渊，这么多年路西法怀疑来怀疑去除掉了无数敌人，也帮玛门除掉了无数分一杯羹的“朋友”。玛门会得到潘地曼尼南，查尔金城甚至耶路撒冷，就算不能得到，也能收到一大笔的赎金。

　　“也是，等战争彻底结束，路西法陛下恐怕不会回到潘地曼尼南。”

　　“我的目的就是把路西法陛下送到他心心念念的至高天去，以及他忠心耿耿的堕天使属下们，难道你阿撒兹勒就没有一点想回去吗。如果天堂不属于神而属于路西法，这天堂地狱都成为路西法陛下所说的公平，自由，繁荣的理想乡。”

　　“我没看出天堂地狱有太大的区别，不过想来潘地曼尼南的房租也不会比水晶天便宜，我倒是更喜欢阿兰萨的魔女，和别西卜以前的王宫。”

　　“那好说，到时候红灯街给你，潘地曼尼南归我，阿兰萨和鹰城给别西卜，你们还想要哪？趁现在人少我们把好地方都挑完，耶路撒冷也不错，上三重天都不错。别西卜你想要哪，我都送你了，毕竟我们是兄弟嘛。不如我们再赌一赌谁能拿到米迦勒的人头？”

　　不知道该说玛门心态太好还是太自信，耶路撒冷都没谱的事，战场上生死一念之间，每分钟都有无数人身首分离，心脏被捏碎在敌人的掌心。而他们坐在潘地曼尼南王宫花园旁边谈论怎么选地盘。阿撒兹勒觉得他们是走在云层上飘。

　　“阿兰萨和一重天，既然我们是‘兄弟’，我不会给你交租金的”，别西卜回答的十分不客气。

　　“我觉得你们就不应该老抽烟喝酒泡女人，得喝点茶睡个觉批点文书清醒一下，哪里来的上三重天和耶路撒冷。我们不如赌一赌，谁先被米迦勒拿个人头？天堂可是都发了好几封质问了，路西法陛下一句不回，借口公爵夫人重病。等别人发现了，传到米迦勒耳朵里，守耶路撒冷城的还会有其他人？”

　　“真没志气，自由之日就要选出新的地狱七君，天堂的御前天使可不会再多了。你们的神，早让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堕天使气走了。路西法陛下到底还是个神族，你阿撒兹勒也离真正的魔族有点距离，魔族打仗之前从来不认为自己会输，也从来不谈死。”

　　“所以每年都有那么多人死在角逐场上。”

　　“米迦勒从他自己出生以来就对芭碧萝一无所知，也不会知道她现在如何”，玛门挑了挑眉，满不在乎的说道。

　　公爵夫人芭碧萝被关进了王宫地牢，不仅是关在地牢里，她全身的骨骼都被抽出，用纯银的细管勉强拼凑躯体，撒拉弗死不了……但没有治愈法术的帮助，也无法让骨骼重生，恐怕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要遭受巨大痛苦。那天玛门提出了这样丧心病狂的提议，有理有据的说着充分排除了威胁，又能给沙利叶出气，直接气走了拉哈伯。

　　银质的骨骼被细线钓着，芭碧萝时刻处于守军的监视甚至掌控之下，绝无可能从地牢中生事或者逃脱。

　　路西法默许了这样的做法，玛门和别西卜也丝毫不觉得这有任何残忍，地牢里换防的龙骑士，也对此类场景司空见惯。

　　阿撒兹勒皱了皱眉，掐灭了手上的烟卷，“你们没觉得这有点残忍吗，安息殿麻醉剂不少，放倒了还不是一样跑不了。”

　　“你可真是个天使”，别西卜哂笑，“我们是魔族，从不对敌人慈悲，她确实是个惹人怜爱的美女，但也是个诡计多端的毒蝎。阿撒兹勒你是脑子悬在了两腿中间，慈悲能给你什么好处？我们喜欢听见敌人的惨叫，看到他们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庞，他们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这是不听话的弱者该有的下场。芭碧萝或许不是个弱者，但她让潘地曼尼南魔宫很不愉快，他害死了罗弗寇，重伤了沙利叶，害死了无数我们麾下无辜但愚蠢的魔军。魔族希望敌人痛苦，他们越痛苦，我们就该越感到快乐。”

　　“阁下应该花点时间参观地狱过去的王宫，每座王宫最后意思的地方都是地牢。墨菲斯特菲利斯喜欢将饥饿的翼龙扔进地牢里，咬死绝大多数人，在那些囚犯面前吞干净弱者的心脏咬碎他们的骨骼，幸存者如果四肢健全又朝他匍匐在地下跪，还有机会成为龙骑士。别西卜喜欢把人扔进噩梦之境折磨疯了再捞出来，让别人看着他将仇敌一点一点切成速快放进炉锅里，他会先切不至死的部分然后让将死之人吞下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吃到死为止，再将剩下的肉糜分给下一个人。瓦沙克喜欢把人弄得半死不活，炼成活祭品，整日只能与尸体为伍，白天用过了晚上扔回毒虫密布的木桶里面，血肉养毒虫，骨骼做刀剑。我喜欢……”

　　“行了行了行了兄弟别说了”，阿撒兹勒听着有点毛骨悚然，直接打断了玛门的话，“怪不得拉哈伯现在看见你就生气。”

　　“哎呀我还算个善良的人，王宫地牢跟楼上差别不大”，玛门摊了摊手，仅剩一个烟蒂的雪茄从指尖落地，冷风吹过之后熄灭了最后的火星，“我没有那么多的情绪，这些事，也只是针对仇敌，我不喜欢树敌。魔族在开战之前从不谈及失败与死亡，因为失败的结果会远比死亡恐怖，魔族不惧战亦不惧死，死在战场上可是一件痛快的好事——路西法当年一把火烧掉了奴隶契约和军权契约，现在新生的魔族不知道真正的痛苦和恐惧。我可是善良的人，我允许大多数人活着，只有蝼蚁们活着，才能给我带来价值，但我也只允许给我带来价值的人好好活着。”
　　“不过我们是兄弟嘛，有钱一起花有酒一起喝，我对这王宫里的所有人可不一样。耶路撒冷我也会去的，我会看着路西法陛下带给我最大的财富，就算败了，美人膝下死无憾——拉哈伯怎么想，我可没多在意”，玛门嘴角的笑意从狡猾变成了张狂，“我确实想拿下耶路撒冷，也无任何惧怕。”
　　他转头往别西卜的方向看了看，凑过去拍了拍对方的侧脸，“别西卜，你跟我想的一样吗，美人膝下死无憾，但是我们冲破了温柔的牢笼，嗯？”

　　别西卜抓开了他的手，冷笑了两声，“一样啊，我跟你想的，一直都一样。”